◎無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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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陵一水,自秦陇而南,越剑门而东,三面绕阆苑,成金城之固。其北有山,蜿蜒如龙蟠,名曰盘龙。斯山也,不高而秀,不险而雄,踞巴蜀之襟喉,锁云秦之门户。登临送目,但见江水若带,城郭如棋,千载风云,尽收眼底。

夫阆中者,华胥之故壤,人祖之旧乡。当鸿蒙初辟之时,雷泽履迹,孕文明之星火;阆水之湄,生庖牺之圣哲。其后伏羲演卦,女娲抟人,巴渝赓续,遂开西南万里之疆。郑家坝之陶片,犹存三千载之纹;灵山址之灰坑,尚燃四千年之火 。此诚吾华文明之滥觞,非独一邑之光也。

及至秦并六国,置县汉中,阆中之名,始著竹帛。汉世以降,范目募賨人而佐高祖,暗渡陈仓;落下定太初而明历法,浑天转枢 。巴山夜雨,时闻铜鼓之声;蜀道寒云,每见旌旗之影。三国鼎立,桓侯驻节,虎臣殒身而酬昭烈;李唐开国,滕王建阁,龙子飞甍以瞰江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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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元婴镇守阆中时,于玉台山辟宫建阁,雕梁画栋,自此“阆苑”之名播于天下。两宋之间,尹氏、陈氏兄弟连掇状元,文章华国,阆中“状元之乡”美誉由此而始;张宪从岳武穆北伐,勇冠三军,忠魂长留西湖畔 。元有韩娥女扮男装,从军十二年,人称“蜀中木兰”;明有寿王封建府邸,朱门巍巍,至今遗迹可寻。

然旷古未有之奇观,莫过清康雍间蒙氏一门。蒙顺、蒙元亨父子,本秦商之裔,迁阆中以居,以诚信闻于巴蜀。康熙末,准噶尔扰边,大军西征,粮道险远,士卒饥疲。蒙氏父子尽散家财,奔走天下商帮川陕之间,联络商帮,飞刍挽粟,使十万貔貅无绝粮之忧。其子蒙应瑞,年方而立,投身行伍,献“披风之策”,率五百敢死士夜袭绰马喇。是役也,六时辰而定青、蒙、新、藏,溃敌三千里,一战而乾坤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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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入京,圣祖动容,三代同膺骁骑之号,一门并受一品之封。迎恩街前,御笔亲题“元戎第”之匾;威德坊下,闾里争睹“三元戎”之仪 。其后蒙应瑞镇守阆中七载,上连秦省,下接荆襄,军政肃然,商旅辐辏,军民安居,城市焕新。复又调镇湖广镇筸,驻节凤凰,汉苗和谐,边贸繁荣。乾隆间,金川再乱,八十四岁老将犹请缨献策,助平西陲,赠左都督;八十岁仙逝赐葬演武厅元戎祠。自兹以降,张霖、张朝良、马德昭诸将接踵,又有蒙得正、朱射斗、蒙恩诏、昭忠祠内展川北雄风,八岁县太誉川陕, 代不乏英雄之人。

至于商帮云集,会馆矗立,亦阆中盛事。明清之际,秦晋楚赣之商,溯嘉陵而上下,聚保宁而贸迁。丝盐茶药,舟楫如梭;南北珍奇,市廛如织。蒙氏父子以商助军,以军护商,开千古未有之局。当是时也,皇商骁骑,同出一门;天降兵将,共护一城。史称“一门三元戎二皇商”,岂偶然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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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尝观天下名城,或雄于兵,或富于商,或显于文。然能兼四者而有之,且绵延五千载而不绝者,屈指可数。阆中盘龙,一山而见证华胥之始、巴子之都、张飞之镇、滕王之阁、状元之里、元戎之第。大商辈出, 山形依旧,而人事代谢;江水长流,而英杰辈出。今之登临者,但见古城巍巍,新楼栉比,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岂非山川之灵,钟于人物;祖宗之德,庇于子孙者乎?

是为序。

时公元二零二六年岁次丙午初春于嘉陵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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