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春华 来源:日本华侨报
我的生日又要到了,从知道自己有三个生日到现在,已经过去50多年了。每到这时,奶奶的月份牌、爸爸的纸烟味和妈妈的红肚兜就会浮现在眼前,还有他们各自心里那个不一样的日子。
记得刚记事的时候,看到小伙伴都知道自己的生日,自己也很好奇,就跑去问奶奶、爸爸和妈妈。没想到他们三个人每人说的都不一样,是连续的三天。奶奶说是正月十八,她坐在床头,手指在墙上的月份牌上划拉着,停在“十八”那儿,说“这天日子硬实,养人”,那时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阳光透过窗棂,在月份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爸爸偏说是正月十九,他斜倚门框抽着纸烟,烟圈一圈圈飘向屋檐,沉默半天后闷声说“我记得那天你妈抱着你,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说这娃哭声真有劲,以后准是个结实的女娃”,烟灰落在他的蓝布裤腿上,他也没察觉。妈妈却笑着打断,非说是正月二十,她正在灶台前蒸窝头,白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脸,“别听他俩的,明明是二十,那天我给你缝的红肚兜还在樟木箱底呢,针脚歪歪扭扭,可你穿了一整个春天”。
以前总觉得他们记错了,怎么就不是一致的日子,心里偷偷为这三个日期闹过别扭,觉得是大人太不重视自己的生日了,始终有点耿耿于怀。那天跟豆包聊天,经它启发,突然开悟了,奶奶、爸爸和妈妈每个人记住的,哪里是一个数字,分明是自己最爱我的那个瞬间。所以我的生日不是一天,是奶奶的月份牌、爸爸的烟圈、妈妈的红肚兜一起拼成的三天。这三天里,每天都有他们的爱为我站岗,日子久了,连这“不确定”也成了最确定的温暖。
当年我总有些想不开,暗暗埋怨长辈没能给我一个统一的说法,让我不知该信服谁,每当临近生日,就为这三个日期和他们争,觉得他们老了记性差,现在才懂,哪是记性差,是他们把爱拆成了三份,每份都刻着一个独一无二的日子。这三个日子,不是散落的星,是他们用爱织的网,把我稳稳地兜在中央。如今我终于懂了,这哪里是“不确定”,分明是他们给我的三倍的爱,让我能在三个日子里,分别和奶奶、爸爸、妈妈单独“见面”。别人的生日是一天的光,我的生日是三天的星河。今年生日,我打算这样过——正月十八,我圈出月份牌上的“十八”,仿佛能摸到奶奶指尖的温度;正月十九,我泡上爸爸爱喝的茉莉花茶,看茶叶在水里舒展,像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牵挂;正月二十,我把妈妈的针线笸箩放在窗台,竹篾的纹路里,还藏着当年缝红肚兜时的心跳。这样的三天,是他们用一辈子的爱,为我铺的回家的路,每一步,都踩着他们的想念。这样一来,过去的他们和现在的我,就借着这三天的日子,紧紧连在了一起。
几十年过去,我想告慰奶奶爸爸妈妈的是,我发现自己其实真的很棒。经历了人性的险恶,仍然没有丢失自己的本真和善良。跌倒了总会重新站起来,哪怕流着泪,也依然相信明天会更好。夜里偶尔会消沉,但天亮之后,还是会热爱这人间的烟火气。我敢直面生活的艰难,在困境中咬牙坚持,坦然接受所有的坎坷与不顺。从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否定自己走过的路,总会为每一次日出、每一轮月光而心生欢喜。这份在困境中依然向阳生长的坚韧,是给自己最好的生日礼物。
如今生日又要到了,老院子还在,只是换了主人。奶奶的月份牌、爸爸的纸烟味、妈妈的红肚兜,都成了心里的念想。三个生日,说到底,都是长辈给我的爱,这份爱是我前行最大的动力和底气,永不枯竭,长长久久,让我永远铭记在心,终生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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