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晨雾还没散尽,王大河就提着工具出现在我家门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上的老茧堆叠如山,站在那儿不言语,只是轻轻点头示意。我默默侧身让他进门,听着他那双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吱呀声,心头涌上一丝熟悉的不自在。

"秀芝,今天我先把后院的水管修好,再看看厨房的灶台。"王大河说话时目光总是躲闪,从不与我对视。自从两个月前老李去世,这个隔壁的老邻居几乎每天都来帮我干这干那。

村里人的议论我早听到了。赵婶子前天摘菜时凑近我耳边说:"秀芝啊,王大河老婆走了五年了,他对你这么好,肯定是有心思的。你也别孤单一辈子啊!"我当时只是苦笑,没接话。

厨房里,我一边择菜一边偷瞄窗外忙碌的王大河。他今年五十出头,比我大七岁,是个闷葫芦,话不多但手很巧。想起老李生前总抱怨我们家啥都修不好,现在倒好,家里的坏东西一样样被修好了,可人却没了。

正想着,王大河突然抬头,我们目光相撞,我慌忙低头,手中的菜刀一滑,鲜血顿时从指尖冒出。

"哎呀!"我惊呼一声。

王大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二话不说抓起我的手,掏出随身带的手帕紧紧包住伤口。他的手掌粗糙温暖,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这一刻,我突然感到一阵心慌,猛地抽回手:"不碍事,就是小口子。"

王大河愣在那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受伤。我不敢看他,转身去找创可贴。

晚饭前,他修好了所有该修的东西,却迟迟不肯离开。村里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欲言又止地站在院子里,终于鼓起勇气:"秀芝,我...我明天还来帮你修那个漏水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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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局促的样子,我不禁想起村里的流言蜚语,心头一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老李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我走后,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那时我只知道流泪,没想过日子该怎么过。

清晨,我刚推开门,就见王大河已经在修屋檐了。看到我,他憨厚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团。阳光下,我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男人——他不再年轻的脸上写满岁月的沧桑,却依然透着一股朴实的温暖。

"大河,你天天来帮我,自己的活儿怎么办?"我递给他一杯热茶。

"我那点活不急。"他接过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一个人住着也没啥事。"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震。是啊,他也是一个人。五年前他媳妇得了重病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大房子里。那时候还是老李开车送他媳妇去县医院的。

午饭时,我鼓起勇气留他吃饭。饭桌上,我问出了压在心里的话:"大河,你为啥对我这么好?村里人都在说闲话..."

他放下筷子,眼神终于正视我:"秀芝,我不在乎外人怎么说。你家老李生前对我有恩,他临走前托我照顾你,我就是来还这份情。"

原来如此。我心里既释然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大河,谢谢你。但我能自己照顾自己,你不必天天来了。"我轻声说。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一周,王大河没再出现。我以为日子会回到平静,却发现自己总是习惯性地望向窗外,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家里又开始出现各种小问题:水龙头漏水、门把手松动、厨房的灯忽明忽暗...我笨手笨脚地修,却总是越修越糟。

一天傍晚,赵婶来串门,看我费力地修灯泡,叹了口气:"秀芝啊,你这是何必呢?王大河那人实在,对你也真心,你咋就不给人家个机会?"

"婶子,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

"哎,我懂,老李走得突然,你放不下。但人活着,总得往前看。"赵婶拍拍我的肩,"王大河前两天被县里工地招去了,说是要去城里干半年。"

这个消息让我心头一紧。半年...那么远...

夜里下起了大雨,屋檐的漏洞让雨水直往屋里灌。我搬来盆子接水,忽然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是浑身湿透的王大河,手里提着工具箱。

"听说你家屋顶又漏了。"他在雨中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我鼻子一酸,让他进来。看着他麻利地爬上梯子修补屋顶,我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

雨停了,屋顶不再漏水。王大河收拾好工具准备离开:"明天我就去县里了,这半年可能回不来。你有事就找赵婶帮忙。"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所有的情感都需要轰轰烈烈,有些温暖就像这修好的屋顶,默默守护着你,不求回报。

"大河,"我叫住他,"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转过身,眼中有光亮起:"秋收前就回来。到时候帮你收玉米。"

我点点头,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也许,新的生活就是这样悄然开始的。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学会在回忆中寻找前行的力量。村里人怎么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颗孤独的心终于有了依靠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