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旧金山，一个84岁的老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了。没有葬礼，没有新闻，没有人为他默哀。
他叫毛森，曾经一手掌控上海滩的生杀大权，亲手处决超过400条人命。而他的晚年，却是靠养鸡卖蛋度过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
浙江江山县，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几次的小地方，却在近代史上出了好几个"狠角色"。
戴笠在这里出生，毛人凤在这里出生，毛森，也是江山人。
1908年，毛森出生。家里穷，但他读书争气，考进了浙江警官学校正科第二期。毕业那年，他的成绩摆在那，戴笠一眼看中了他，把他拉进南京军委会特训班，随即纳入复兴社特务处——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军统。
戴笠选人有一套原则，叫"用人唯亲"。不光要忠心，最好还得和他是老乡。于是，毛森、毛人凤、毛万里加上戴笠本人，圈内人把这四个人并称"一戴三毛"。
听起来像个绰号，实际上是一张关系网，一张在乱世里互相保命的网。
1933年，刚刚入行的毛森接到第一个任务——潜入福建，以《军事杂志》通讯员的名义监视驻浦城的旅长张銮基部。这是个危险的差事，一旦暴露，没有任何退路。可毛森不仅全身而退，还顺利策反了张贞部将，直接改变了福建事变的走向。
25岁，初出茅庐，就打了这么一个漂亮仗。
蒋介石注意到了他。
1938年，抗战烽火正烈。毛森奉命潜入杭州，任军统浙江情报站站长。
他的掩护身份是米店老板，实际上每天干的是：策划破坏、收集情报、联络地下网络。戴笠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特务不准结婚，违者严惩不贷，甚至处决。毛森却偏偏开口申请，要求把同为军统成员的胡德珍调来身边，并与她成婚。
戴笠想都没想，直接批了，还送了500大洋的贺礼。
这件事说明一个问题：毛森在戴笠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好景不长。1939年1月18日，一队日本宪兵突然踹开了毛森的米店大门。
没有任何征兆，毛森被捕入狱。
日军用了老虎凳、辣椒水，能用的都用了。毛森一个字没吐。妻子胡德珍在外面四处奔走，收买伪军军长徐朴诚的夫人出面担保，联络杭州商界人士为他作证。日军查无实据，咬着牙把他放了。
这是第一次。
1942年，毛森调任军统上海站，动作更大。他在上海组建特别行动总队，炸日军仓库，瘫痪沪宁铁路，暗杀汉奸头目，连刺杀汪精卫的行动都密谋过一回。
上海滩的日伪高层彻底被他搅得鸡犬不宁。
但树大招风。他手下陈纪廉行动小组在执行任务时被捕，交通员周觐光扛不住严刑，把毛森的伪装身份供了出去。
毛森第二次被捕。
这一回，日军知道他是谁了，不敢乱动，把他关在狄思威路宪佐部队，派了数十名宪兵日夜看守。看守的人被他用黄金买通了。
毛森不仅没有遭到虐待，还在狱中继续指挥外面的行动。
军统东南局电讯督察李开峰叛变，手里握着大量机密。戴笠一道令下：必须杀。这个指令传进了监狱，传到了毛森手里。他辗转买通了陈恭澍手下警卫刘全德，一枪打死了李开峰。
整个上海滩震动了。
伪特工头目李士群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幕后黑手就是还在监狱里的毛森。他暴跳如雷，强烈要求日军立刻处死毛森。
毛森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他贿赂宪佐邢俊才，趁着换班的空档，悄然越狱，消失在夜色里，直奔浙江淳安。
事后，戴笠破格将他晋升少将，并给了他一个江湖称号："不死特工"。
抗战结束，毛森声望如日中天。
1946年，"棉纱大王"荣德生在上班路上遭到绑架，对方开口索要50万美元赎金。荣德生在国内的分量，连蒋介石都不敢轻视，他拍桌子要求限期破案。
汤恩伯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毛森。
这一仗，毛森升任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随后又兼任上海市警察局局长。上海滩的稽查大权，全部落入他手。
1949年3月7日，毛森正式接任局长一职。此时，淮海战役已经结束，解放军饮马长江，国民党的大势已去，南京失守只是时间问题。蒋介石知道自己守不住上海，却偏偏要在离开前，把这座城市浸泡在血里。毛森领会了这个意思。
他颁布严苛的"治罪法案"，将一切罢工、罢课、散发传单的行为定性为死罪。在接下来短短三个月里，被捕人员超过3000人，秘密处决超过300人，加上各种手段杀害的，合计逾400条生命。
地下党电台台长张困斋被捕，随后遇难。
上海地下党发报员李白，在最后一次向党中央发报后被捕，死在了枪口下。民主人士黄炎培的儿子黄竞武，在1949年5月18日黎明前，被活埋在南车站路监狱的泥土里。
有人被枪毙，有人被活埋，有人被投进黄浦江，消失得无声无息。
5月24日，解放军兵临城下。毛森驱车直奔吴淞口码头，在警察局后院最后枪杀了9名爱国人士，随即仓皇出逃，奔向厦门。3天后，上海解放。
到了厦门，毛森以为自己终于能喘口气。
他被任命为厦门警备司令部中将司令，甚至还自组"东南人民反共救国军"，自任总指挥。可厦门很快也守不住了，他再次跑路，这回跑去了台湾。
台湾的政治格局，已经悄悄变了。
蒋介石开始为蒋经国的接班铺路，特务系统被一刀劈成三块，分由蒋经国、毛森和毛人凤各管一摊。名义上是分权，实际上是架空。
毛人凤被逼着交出了潜伏大陆的军统人员名单，郁郁寡欢，没多久就患肺癌而死。轮到毛森了。
蒋经国找他要东南沿海"游击队员"的名册。那份名册根本不存在，毛森心里清楚，这是要他的命。
更致命的是，毛森一向贪财，长期吃空饷，账目上漏洞一个接一个。蒋经国抓住这条"小辫子"，意图彻底打倒他。
1956年因与蒋经国不和，脱离军界，离台赴港。
曾经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特务巨头，此刻在经营一个小农场，养鸡、养羊，每天担心会不会有人在黑夜里敲开他的门。
1958年台湾通缉令发出后，军统杀手出现在香港街头，毛森再次出逃，这一次逃到了冲绳岛。在冲绳一待就是十年。
1968年，他辗转移居美国，定居旧金山。1987年，正式加入美籍。他在大陆失散了女儿，一别四十年，才终于见上一面。他的儿子走了另一条路，在物理学上做出成就，在美国学术界颇受尊重——和父亲那段腥风血雨的历史，完全是两个世界。
1992年5月，84岁的毛森从旧金山飞回上海。他踏上江山故土，受到家乡人民热情接待。他捐资助学，高度称赞改革开放，言辞恳切。
当有人提起1949年那场血腥屠杀，毛森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话：
"那是历史造成的悲剧。"
同年10月3日，毛森死在旧金山，葬于加州柏克莱夕阳景墓园。他的一生，像两面刀。
一面朝向日本人，刀刃凌厉，两度入狱不屈，狱中杀奸，越狱如飞——那是一个真正的特工该有的样子。另一面朝向自己的同胞，400条人命，枪决、活埋、投江，每一种死法都是他亲手签下的命令。
抗日，他是功臣。镇压，他是刽子手。
历史没有替他辩护的义务，也没有将他一笔抹去的权利。
他就是他，毛森，"毛骨森森"，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双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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