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蝉鸣声嘶哑地划破寂静,我刚把母亲的尿布换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到大哥的名字,我的心跳莫名加速。
"小妹,听说你要把妈送养老院?你怎么能这样狠心?"电话那头,大哥的声音带着责备和怒气。
我一时语塞,手里还拿着刚换下的尿布,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六年了,六年来我独自照顾瘫痪在床的母亲,每天给她翻身、喂饭、洗澡、换尿布。而两个哥哥,一个在省城,一个在县城,除了过年回来坐半天,连电话都很少打一个。
"哥,我没这么说过,谁告诉你的?"我强忍着泪水。
刚放下电话,二哥的微信就跳了出来:"小玲,村里人都在传你要把妈送走,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望着躺在床上的母亲,她90岁的脸上皱纹纵横,自从六年前那场中风后,她就再也没能站起来。我是家中最小的女儿,按照农村的规矩,女儿出嫁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但当兄弟们都推脱责任时,我这个"别人家的人"却成了母亲唯一的依靠。
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我的心猛地一沉——两个哥哥竟然一起来了。
"小玲,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妈把我们养大不容易啊!"大哥一进门就嚷嚷起来,他西装革履,腰间鼓鼓囊囊的钱包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我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和洗得发白的围裙,苦笑一声:"哥,你们听谁说我要送妈去养老院了?"
二哥插嘴道:"邻居王婶说的,说你前天去县城养老院问过情况。"
是的,我去过,但不是要送母亲去,而是想了解一下护理知识。母亲最近经常背部生疮,我想学习更专业的护理方法。
"你们知道吗?妈这六年的医药费全是我一个人在出。我丈夫的工资,我卖菜的钱,全都花在这上面了。"我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儿子大学学费都是借的钱!而你们,除了每年给妈包个红包,有出过一分钱吗?"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柿子树沙沙作响,那是母亲亲手栽的。
大哥脸色难看:"我...我不是每次来都给妈买补品吗?再说了,照顾老人是应该的,你计较这些干什么?"
"补品?"我冷笑一声,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掏出一叠医药单据,"看看这些!每月的药费至少两千,前年妈肺炎住院花了三万多,去年换床医疗床又是八千..."
二哥脸色变了变:"小玲,我也不容易啊,儿子刚结婚,买房子花了不少钱..."
我打断他:"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所以这六年我从来没找过你们要钱。但现在你们倒来指责我要把妈送走?"
母亲突然在床上咳嗽起来,我立刻放下手中的单据,轻轻扶起她,拍着她的背,喂她喝水。那熟练的动作让两个哥哥一时无言。
"妈,没事的,喝点水就好了。"我轻声安慰着。
"你...你们别吵了..."母亲虚弱的声音传来,眼角有泪水滑落。
我擦去母亲的泪水,心中一阵酸楚。转身对两位哥哥说:"我从来没想过要送妈去养老院。我只是想学习更好的护理方法。这些年,妈能活得舒服一点,我就满足了。"
两个哥哥面面相觑,低下了头。
"可是小玲,你也该让我们分担一些..."大哥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了一丝愧疚。
"是啊,我们毕竟是亲兄妹,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二哥附和道。
我看着窗外那棵结满果实的柿子树,想起母亲常说的话:"树老了结的果子更甜。"就像母亲给我们的爱,越久越深。
"其实我不是要你们的钱,我只希望你们能多来看看妈,陪她说说话。她总是念叨你们,说想你们了。"我的声音柔软下来。
大哥走到母亲床前,握住她的手,眼睛湿润了:"妈,对不起,儿子这些年太忙了..."
二哥也俯下身,帮母亲掖了掖被角:"妈,我以后每周都来看您。"
母亲苍老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她微弱地点点头,目光在我们三个孩子脸上逐一扫过,满是慈爱。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在母亲平静的脸上。我知道,无论多么艰难,这条路我都会一直走下去。因为母亲的爱没有计较过,我的爱也无需回报。
那天之后,两个哥哥开始轮流来看望母亲,虽然照顾的重担依然在我身上,但至少,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时候,爱需要一次醒悟,一次坦诚的对话,才能唤醒沉睡的责任与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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