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在城南的老街买菜，忽然听见有人喊"李老师！"，转头一看，是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蓬头垢面，满脸胡茬，手里还拿着个破碗。
我一时没认出来，只见他激动地上前，"李老师，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杨啊，杨志明！"
那一刻，我如遭雷击，手中的菜篮子差点掉到地上。杨志明，这不正是我二十年前资助过的学生吗？当年一起受我资助的还有一个叫王建的孩子，现在已经是市里的知名企业家了。两个孩子，同一个起点，怎么会有如此天壤之别的人生？
二十年前，我还在镇上的中学教书。那时候，乡村的孩子读书不容易，尤其是杨志明和王建这样的特困生。杨志明父母早亡，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王建则是单亲家庭，母亲常年病重。看着这两个品学兼优却面临辍学的孩子，我心里不忍，决定资助他们完成学业。
如今二十年过去，我已退休多年。王建的成功我略有耳闻，却不知杨志明竟沦落至此。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充满希望的学生，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把杨志明带到附近的小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像是很久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看他吃相，我不禁想起当年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心中酸楚难言。
"老师，这些年，您还好吗？"吃完面，杨志明擦了擦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挺好的，退休在家带带孙子。"我轻声回答，"倒是你，这些年……"
"唉，说来话长。"他苦笑一声，眼神黯淡下来，"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的是机械设计。那时候我想着，好好学习，将来找份稳定工作，再娶个媳妇，过上安稳日子。"
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咽，"大三那年，奶奶病重，我休学回家照顾。为了给奶奶治病，我借了不少钱，欠下一屁股债。奶奶最终还是走了，我没钱继续读书，只好出去打工还债。"
杨志明的眼睛湿润了，"打工那会儿，我认识了一个姑娘，觉得她挺善良的，就结了婚。谁知道她是个大赌徒，把我那点积蓄全输光了，还偷偷卖了我们的房子。等我发现时，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只给我留下一堆债务。"
我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他的人生竟如此坎坷。
"后来我找过各种工作，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没人愿意要。"杨志明低着头，"欠债的人追得紧，我只好四处躲，流落到这里。前几年我还能打打零工，现在连工都找不到，只能靠讨饭过活。"
夕阳西下，小面馆的灯亮了起来，在杨志明憔悴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与我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对了，老师，王建现在怎么样了？"杨志明突然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他做得很好，现在是华辉科技的创始人，公司上市了，身价上亿。"
杨志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知道，我在报纸上见过他。其实我们大学毕业那年还见过一面，他请我去他公司应聘，可那时我被家里的事耽搁了，没去成。"
他自嘲地笑笑，"命啊，就是这么奇怪。当年我们俩一起被您资助，一起考上大学，可现在，他在云端，我在泥淖。"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想起王建前段时间还捐了一所希望小学，电视上采访他时，他特意提到了我这个老师的恩情。而杨志明，却沦落至此。
"老师，您别为我难过。"杨志明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人生有起有落，我不怪任何人，也不怪命运。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决定，把我带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夜色渐深，我们走出面馆。我掏出钱包，想给他一些钱，却被他婉拒。"老师，您当年的恩情我记在心里就够了。我不想再麻烦您。"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心里五味杂陈。同样的起点，不同的命运，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第二天，我联系了王建，告诉他杨志明的处境。王建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几经周折，我们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杨志明。
"老同学，好久不见。"王建蹲下身，拍了拍杨志明的肩膀。
杨志明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羞愧，想要躲避，却被王建紧紧抓住了手。
"来，先去医院看看。"王建扶起杨志明，"然后我公司正缺人，你大学学的就是机械设计，正合适。"
杨志明摇头，"我这样子，怎么能去你公司……"
"有什么不能的？"王建坚定地说，"当年要不是老师资助，我们俩谁也走不到今天。现在你遇到困难，我和老师不能袖手旁观。"
望着两个曾经的学生，我的眼眶湿润了。人生路上，谁都会遇到坎坷，重要的是始终保持向上的勇气，以及在黑暗中依然能够伸出援手的人情温暖。
如今三个月过去了，杨志明在王建公司做了质检员，虽然职位不高，但他很珍惜这份工作。他戒了酒，理了头发，整个人焕然一新。上周末，他专程来看我，给我带了一盒自己亲手做的点心，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温暖。
看着他的转变，我深感欣慰。二十年前那个小小的资助，让两个孩子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虽然他们走过的路不同，但终究都没有辜负那份期望。
也许这就是当老师的最大幸福吧——播下的种子，无论经历怎样的风雨，终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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