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欣,你敢去民政局离婚,我就把整个秦家给你掀了!"婆婆的怒吼在院子里回荡。我手里攥着刚领的那本红皮小册子,手指都泛白了。
这婚,刚领证不到一个小时,就变了味道。
阳光毒辣地照在院子的水泥地上,一大早的蝉鸣声让人心烦意乱。我站在院子中央,周围是张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我刚认下的公婆,个个脸色铁青。我爸妈和我弟站在对面,像两军对垒。
"咱们说好的十万彩礼,现在就给一万,这不是耍人玩吗?"我爸声音都在抖。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现在不是领证了吗?钱给不给都行了!"婆婆抱着胳膊,一脸得意。
我看着站在一旁不吭声的张明,心凉透了。三年恋爱,原来换来的是这样一场算计。
我们是在乡里的春节联欢会上认识的。那时我在县城医院做护士,张明在镇上开了家五金店,家境在村里算得上殷实。他为人老实,对我百般呵护,让从小在贫困中长大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珍视的感觉。
只是没想到,爱情的甜蜜在婚姻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回想起来,结婚前的种种迹象我都视而不见。
婚前张明总是说:"彩礼的事你别担心,我家不会亏待你的。"当我爸妈提出十万彩礼时,张家表面上爽快答应,却一直拖着不给。张明解释说他家正在盖新房,暂时周转不开,等领证后一定补上。
我信了,毕竟相爱三年,他从未让我失望过。
而今天早上,我们刚从民政局领完证回来,车还没停稳,张明的父母就变了脸。
"彩礼的事,我们家只能给一万。"张爸突然宣布,"现在证也领了,你要是不愿意,就去离婚吧!"
"爸,咱们说好的十万啊。"张明小声辩解。
"你给我闭嘴!娶个媳妇花这么多钱,你是捡钱的吗?"张爸一巴掌拍在桌上。
眼看场面越来越难看,我爸妈也赶来了。这一个小时内,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事,纷纷前来"劝和",实则看热闹。
"秦家的丫头,你要想清楚,这婚都领了,闹离婚多不吉利。"张家五大爷捋着胡子说,"再说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农村哪有那么多规矩,差那几个钱就差了吧。"
我妈眼眶红了:"当初可是你们张家主动说要给十万的,我们秦家也不是贪财,这些钱本来就是给雨欣当嫁妆用的。"
"嫁妆?"张家婶子插嘴,"现在年轻人结婚都是男方出钱,女方连床单被褥都懒得准备,还谈什么嫁妆!"
站在人群后面的小姑子冷笑道:"我哥这个条件,要不是看上你在医院工作有收入,凭啥给你十万?县城里的姑娘,没几个像你这么贪的!"
我忍不住了:"当初是你们主动提的十万,我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一分钱!"
"哟,还挺有骨气!"婆婆突然尖声笑道,"证都领了,你能怎样?有本事你就去离婚啊!"
张明终于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小声说:"欣欣,别闹了,钱的事以后再说。我们不是相爱吗?"
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你早就知道你家打的什么主意,却一直瞒着我,是吗?"
张明低下头,不再说话。
村里的老支书走过来,叹了口气:"都是一个村的,何必闹得这么僵?领都领了,不如这样,张家再添两万,凑三万彩礼,也算个交代。"
我爸妈面面相觑,我知道他们心里难受,却又无可奈何。在农村,一旦领了证,女方确实很难再全身而退。
"我不需要他们的施舍。"我擦干眼泪,"张明,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按约定给足十万彩礼,要么咱们现在就去民政局离婚。"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夏日的蝉鸣声变得格外清晰。
张家人没想到我敢这么说,脸色更加难看。婆婆上前一步,眼睛里满是怒火:"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们张家好不容易看上你,你还敢威胁我们?"
"妈,算了吧。"张明终于开口,"我答应过欣欣的,不能食言。"
"你疯了?为了这个女人跟家里作对?"张爸怒不可遏。
张明摇摇头:"这不是作对,是信用。我们结婚前说好的条件,不能因为领了证就变卦。"
我心里一暖,但很快又冷下来。他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我弟弟突然走上前:"姐,我有话要说。"
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我早就觉得张家有问题,前几天偷偷录下了张明爸妈的谈话。"
录音里,张爸和张妈正在密谋如何拖到领证后再减少彩礼。"这年头谁领了证还能离?到时候给一两万打发了,她能怎么样?"
听到录音的人都惊呆了。张家人脸色铁青,张明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
"你们怎么能这样!"张明大声质问自己的父母,"我是真心喜欢欣欣的,你们却用这种卑鄙的方式毁了我们的感情!"
我心如刀绞,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即便他现在站出来为我说话,那又如何?伤害已经造成了。
"欣欣,对不起。"张明红着眼睛看着我,"我不知道我爸妈会这样做。我一定想办法凑齐十万彩礼,请你原谅我。"
我深吸一口气:"张明,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诚信和尊重。你家人这么做,是把我和我家人都当傻子耍。这样的家庭,我怎么嫁?"
我转身对着围观的村民们说:"各位叔叔阿姨,今天的事我记住了。在我们秦家,穷也要有骨气。钱可以没有,但尊严不能丢。"
"好一个有骨气的姑娘!"村里的老教师拍手称赞,"张家这么做确实不地道。"
村里的风向渐渐变了,张家人脸上挂不住了。张爸咬了咬牙:"行!十万就十万,我这就去取钱!"
可我已经摇了摇头:"不必了。这婚,我不结了。"
我径直走向我爸妈:"爸,妈,咱们走吧。"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张明一眼。他站在院子中央,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或许是爱我的,但爱情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还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我宁可在领证当天就结束这段感情,也不愿意将就一生。
后来听说,张明和父母大吵了一架,搬出了家,一个人住在镇上的店里。他多次来我家求和,但我已经决定了不回头。
三个月后,我拿到了离婚证。离开那个村子的那天,天空格外蓝,云朵洁白如棉。我知道,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必要栽在第一个坑里。
爱,可以重来。但尊严,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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