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早前收到 梁果斋女儿梁君吉女士惠寄的《口墨书法家梁果 斋》一书,因俗务缠身,一直未能拜读。今日终于得暇,认真翻阅全书。读毕,张人希先生所题“别开生面凌云笔,五百年中无此君”之句,萦绕脑际,久久不忘。
鼓浪屿记忆:口书奇才梁果斋
文 /林鸿东
话说上世纪初的鼓浪屿,那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若要谈起民国以来闽南艺坛的一段传奇,绕不开一位拄着拐杖、满口乡音,却能在宣纸上呼风唤雨的怪才——梁果斋。
梁公果斋(1891-1971),生当光绪年间,漳州龙溪人,祖籍一说南安,一曰广东,倒也是那一代闽南游子的缩影。他少年时便一头扎进了故纸堆里,十一岁考县学,十二岁考府科,偏偏刚要入龙门,清廷一道圣旨废了科举。这就好比正要登台唱戏,幕布却突然拉了下来。好在他根基扎实,后来竟考上了北京大学文学系,这在当年,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南洋十年,一腔热血化云帆
传梁公与梁启超有交集,据王守桢回忆,小梁启超18岁的梁公与梁启超私交甚契,梁公原拟读清华大学,征求梁启超意见后,改上北大,且他还曾随梁启超拜访过康有为。我想,如果是这样,梁公祖籍为广东的可能性较大,譬如,两人的字为分别为欣如与卓如。当然,这段历史,还是要小心求证的。
梁公的人生,本可以走一条寻常的仕途大道。然而,他却在壮年时挂冠远去,扬帆南下,这一去,便是十年南洋漂泊。在那遥远的马来亚半岛,他不再是书斋里的儒生,而是奔波于各个华侨学校的校长、主任。彼时侨界艰难,办学经费无着,他便身兼数职,既要教书,又要去筹募善款。那是一段如履薄冰的日子,他凭着一身儒者风骨,在异国他乡的风雨中,撑起了一片文教天地。
那段岁月,他如一叶扁舟漂于沧海,写下了“碧波无际海天秋,笑我身同一叶舟”的诗句。这哪里是写景,分明是刻写了他当时的心境与风骨。
口书一绝,落笔云烟生面开
回到鼓浪屿定居后,梁公真正的绝活儿才慢慢展露于世。在世人眼里,写字无非是手挥毫泼,但梁公偏要反其道而行。
他有一门绝技,叫口书。
那是少年时在漳州,他与一位寺僧为忘年交。老僧教他书法,最后只留下一句箴言:“欲成大器,须独树一帜。”这句话,成了他半生求索的指引。他开始苦练以口代笔。据说,他要把舌尖顶向上颚,笔杆抵在舌根深处,全靠嘴唇与牙齿的配合,提、按、转、折,在纸上行云流水。
这可不是什么街头杂耍,而是真正的艺术深境。他的字,大字苍劲如松,小字飘逸如兰。最绝的是他的扇面,一面口书《十七帖》,一笔不苟;一面口画墨兰,生动灵秀。诗人李禧看了,不禁赞道:“离骚读罢还长叹,写到幽兰气味香。” 那是一种以生命之力注入笔墨的境界。
当时文坛巨擘郁达夫见了他,也是连连叹服,称他“多才多艺,恂恂儒者”,并赠诗盛赞:“文章千古事,斯世应宣扬。吾爱南州士,其兰品自香”。辛亥革命元老林森也有题句:“生面别开信口书,秦时烈裔法何如;观君此日龙蛇舞,誉满榕城酒满车。”
以笔为剑,寸心耿耿照汗青
梁公的笔下,从来不只有风月。
在那个山河破碎的年代,他看着苛捐杂税如猛虎,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笔锋便成了利剑。他写诗痛斥:“苛捐杂税猛如虎,不管民穷赫肆来。” 言辞直白,却字字见血。抗战军兴,他奔走沪上,以口书画义卖,将所得钱款悉数捐出,支援前方将士。那份“救国未忘三寸舌”的豪情,让多少后人读来依然热血沸腾。
1937年8月28日,当时的一家报社发布了一则关于他的报道,寥寥几字,令人感佩:“《梁果斋鬻书输捐》:厦门海啸书画社旅行全国展览会主事梁果斋,以书画斐全国。兹悉梁君鉴于暴敌当前,发起鬻书输捐,以所得润资,悉助前方将士,资杀敌之需------。”
鼓浪屿的黄昏,一方印石的温情
晚年的梁公,隐居在鼓浪屿的老房子里。他的客厅,总有一杯热茶。
他讲究“人熟礼生”,哪怕是熟客上门,也是泡茶奉烟,礼数周全。那黑色玻璃橱的顶层,整整齐齐排布着一百多枚印石,他闲暇时便拿出来摩挲,像排列阵仗一样,看着心里舒坦。他藏有十方绝世名砚,其中一方有梁同书82岁的砚铭,一方有厦门书家吕世宜的题跋。他把这些家珍交给后辈王守桢刻成印章,那是对知音的充分信任。
岁月流转,到了1971年,这位以口书传奇一生的闽南奇才,在海风的轻抚下闭上了眼睛。
如今回望,梁果斋先生的一生,就是一部活的闽南文化史。他是那个时代鼓浪屿上最具风骨的代表之一。他的人,如鼓浪屿的礁石般坚韧;他的字,如闽南的水土般厚重。一纸笔墨,不仅写就了他个人的传奇,更留住了那个时代海滨邹鲁的文脉精神。
这便是梁果斋,一个在笔尖上舞动乾坤,在烟火中坚守风骨的厦门大家。
本文史实来源参考《口墨书法家梁果斋》一书
梁果斋 三排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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