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宝九年十月,汴梁的雪下得疯了。
鹅毛大的雪片裹着朔风,砸在万岁殿的琉璃瓦上,簌簌的声响里,藏着整个汴梁城的不安。殿内烛火摇曳,映着赵匡胤泛红的脸,他挥退了所有内侍,只留了弟弟晋王赵光义对饮。
殿外的廊下,内侍们缩着脖子,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烛影里的两个人影。他们看见晋王时不时起身避席,像是在推辞什么,又听见太祖用那柄随身的玉斧戳着殿外的积雪,高声喊着“好做!好做!”。
没人知道那一夜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五更天的梆子敲响时,内侍王继恩推开殿门,发现大宋的开国皇帝,已经僵在了龙榻上,身体玉色莹然,像刚被水洗过。
宋皇后的哭声瞬间刺破了皇宫的寂静。她抓着王继恩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快召德芳进宫!”
王继恩低着头,应了声“是”,转身却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方向不是秦王赵德芳的王府,而是晋王府。
他比谁都清楚,这汴梁城,乃至整个大宋,真正能稳住局面的,从来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王爷,而是这位当了十五年开封府尹的晋王。
五代的幽灵,还在汴梁的上空盘旋。
从朱温篡唐到赵匡胤黄袍加身,五十三年里,中原换了五个朝代,十四位皇帝,平均在位不到四年。“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这句话,是刻在每个武将骨子里的信条,也是悬在每个中原王朝头顶的利剑。
后梁朱温被亲子弑杀,立国十七年而亡;后唐李存勖灭梁吞蜀,却死于伶人兵变,在位三年;后晋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儿子石重贵被契丹掳走,身死异域;后汉刘知远称帝一年便病逝,儿子刘承祐想削兵权,反被郭威兵变杀死,立国仅四年;就连赵匡胤自己,也是趁着柴荣病逝,孤儿寡母主少国疑,才在陈桥驿被黄袍加身,夺了后周的江山。
大宋立国十六年,看似扫平了南方诸国,坐稳了江山,可五代的魔咒,从来就没被打破。
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只是收了禁军宿将的兵权,却没能彻底解决藩镇割据的百年痼疾。各地节度使依然手握军、政、财三权,和唐末的藩镇没什么两样;那些跟着赵匡胤打天下的武将,骄横跋扈,眼里只有军功和兵权,根本没什么君臣礼法;北方的北汉依附契丹,虎视眈眈,赵匡胤三次亲征,都没能啃下这块硬骨头;更别说朝堂之上,人心浮动,谁都在看,这个大宋,会不会和前面五个王朝一样,开国皇帝一死,就土崩瓦解。
王继恩赶到晋王府时,赵光义正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风雪,身上的朝服都没换。听见王继恩带来的消息,他没有立刻动身,反而沉默了许久。
府里的幕僚程德玄急了:“大王!事久,将为他人有矣!”
这句话,像一把刀,戳破了所有的伪装。
是啊,五代的乱世里,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皇位继承。父死子继?那是太平盛世的规矩。乱世里,谁有兵权,谁有班底,谁能稳住那些骄兵悍将,谁才能坐得住龙椅。
赵匡胤的两个儿子,赵德昭二十五岁,赵德芳十七岁,都没有出阁建府,没有领过兵权,没有在地方上任过职,更没有自己的政治班底。他们在那些跟着赵匡胤打天下的武将眼里,不过是靠着父亲恩荫的少年,根本不值一提。
而赵光义,从大宋立国的第二年起,就担任开封府尹,掌管京畿军政大权,一当就是十五年。这十五年里,他把汴梁城经营得铁桶一般,文臣武将,幕僚门客,遍布朝野;他跟着赵匡胤平定李筠、李重进的叛乱,参与制定“先南后北”的统一方略,朝堂上的每一件大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他深知五代乱世的根源,知道武人乱政的可怕,更知道,想要让大宋跳出五代的轮回,必须做什么。
雪还在下,赵光义攥紧了拳头,转身登上了马车,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当他出现在万岁殿时,宋皇后看着他,脸色瞬间惨白,后退了两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官家”,然后俯身便拜:“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
赵光义看着嫂子,看着龙榻上兄长的遗体,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哽咽着说:“共保富贵,无忧也。”
这句话,他说给宋皇后听,也说给整个汴梁城听,更说给那个盘旋在中原上空五十三年的五代幽灵听。
大宋,不会是第六个短命王朝。
第二章 开封府尹,十五年的根基
很多人都忘了,赵光义从来不是躲在兄长光环下的弟弟。
陈桥兵变那年,赵光义二十二岁。是他和赵普一起,在驿馆里煽动将士,把黄袍披在了赵匡胤的身上;是他拦在赵匡胤的马前,立下了“不得劫掠百姓,不得伤害后周宗室”的誓言,才让这场兵变,没有变成五代以来常见的屠城惨剧,稳稳地拿下了汴梁城。
大宋立国之后,赵匡胤南征北战,大部分时间都在前线,后方的京畿安定,朝堂运转,全交给了赵光义。开封府尹这个位置,看似是京城的地方官,实则是大宋的半个管家。京畿的治安,禁军的调度,官员的任免,钱粮的转运,全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有一次,赵匡胤从太原前线回来,听说京城有个禁军将领,仗着自己有从龙之功,在街市上强抢民女,还打死了人。开封府的官员不敢管,毕竟那是殿前司的人,连赵匡胤都要给几分薄面。
赵光义知道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派人把那个将领抓了起来,不顾旁人劝阻,当天就定了死罪,押到街市上斩首示众。
消息传到宫里,赵匡胤气得拍了桌子,召赵光义进宫问话。
赵光义站在殿上,不卑不亢:“皇兄,您打下这江山,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这些骄兵悍将?”
赵匡胤一愣。
“五代以来,武将骄横,目无法纪,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所以王朝才更迭不断。”赵光义的声音很沉,“您杯酒释兵权,收了他们的兵权,可他们骨子里的骄横还在。今天您饶了他一个,明天就会有一百个、一千个武将效仿,到时候,百姓还会认我们大宋吗?这江山,还坐得稳吗?”
赵匡胤看着弟弟,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从那之后,京城里的武将,再也不敢轻易犯法。他们都知道,晋王眼里揉不得沙子,连皇兄的面子都不给。
这十五年里,赵光义做的,远不止这些。
他在开封府里,招揽了大批寒门士子,有懂律法的,有懂钱粮的,有懂吏治的,这些人后来都成了他执政的核心班底;他和朝中的文臣交好,深知想要终结武人乱政,必须依靠文官体系,建立一套完善的官僚制度;他走遍了京畿周边的州县,清楚地知道,藩镇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节度使手握支郡,把持地方财权,任免地方官员,等于在地方上建了个小朝廷,这才是割据的根源。
赵匡胤在位时,也想过削藩,可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统一南方的战争上,根本没时间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而且,那些节度使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他拉不下脸来,只能一点点地试探,一点点地收权,收效甚微。
只有赵光义,心里清楚,这件事,必须做,而且必须做彻底。不把藩镇的权力收归中央,大宋永远摆脱不了五代的魔咒。
还有一件事,只有赵光义自己最清楚。
赵匡胤晚年,已经开始动摇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渐渐长大,看着弟弟的势力越来越大,心里不是没有猜忌。他甚至动过迁都洛阳的念头,明面上是说洛阳有山河之险,实则是想避开赵光义经营了十五年的汴梁城。
那天,赵匡胤带着文武百官去洛阳考察,说什么都要迁都。群臣纷纷劝阻,他都不听。最后,赵光义站了出来,只说了一句话:“在德不在险。”
赵匡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迁都的念头。
他心里清楚,汴梁城已经是赵光义的天下了。京畿的军政大权,全在他手里,文武百官,大半都和他有交情。就算迁到洛阳,他能带走皇宫,带不走这十五年积累下来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赵匡胤心里也明白,自己百年之后,能守住这大宋江山的,只有这个弟弟。
他自己就是从五代乱世里走出来的,太清楚主少国疑的下场了。后周柴荣那么英明神武,死了之后,留下个七岁的儿子,还不是被自己夺了江山?他的儿子们,没有一个经历过乱世,没有一个懂军政,就算坐上了龙椅,能压得住那些骄兵悍将吗?能挡得住北方的契丹和北汉吗?
恐怕,用不了几年,大宋就会重蹈后汉、后周的覆辙,变成第六个短命王朝。
开宝九年十月二十一日,赵光义在赵匡胤的灵前即位,改元太平兴国,史称宋太宗。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俯首称臣的文武百官,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定鼎一统,破乱世的魔咒
赵光义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算异己,而是稳定人心。
他下的第一道诏书,大赦天下,蠲免各州百姓拖欠的赋税;第二道,给赵匡胤的两个儿子赵德昭、赵德芳加官进爵,位同宰相,赵匡胤的三个女儿,全部封为公主;第三道,赵匡胤时期的旧部,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全部加官进禄,就连之前犯了错被罢官的,也全部重新起用。
整个汴梁城,原本惶惶不安的人心,瞬间就稳了下来。
那些原本担心新皇登基会清算旧部的武将,看着手里的任命书,都松了口气;那些担心赵匡胤的子女会被加害的宗室,看着赵德昭兄弟的待遇,也放下了心。
五代以来,每次改朝换代,都伴随着血流成河,宗室被屠戮,旧臣被清洗。而赵光义的登基,没有杀一个人,没有流一滴血,就完成了权力的平稳过渡。这在五代以来的五十三年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但赵光义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想要彻底打破五代的魔咒,必须完成两件事:一是彻底统一中原,终结百年的分裂局面;二是从制度上,彻底根除藩镇割据和武人乱政的根源。
太平兴国三年,赵光义没费一兵一卒,就迫使割据福建漳、泉二州的陈洪进,和割据吴越的钱俶,先后纳土归宋。南方的割据势力,彻底被肃清 。
整个大宋,只剩下最后一个钉子——北汉。
北汉虽然地盘不大,却靠着契丹的支持,在太原坚守了二十八年。赵匡胤三次亲征北汉,都因为契丹援军南下,无功而返。这成了赵匡胤一生的遗憾,也成了大宋心头的一根刺。
朝堂上,几乎所有的武将都反对攻打北汉。他们说,太祖三次亲征都没能成功,太原城高墙厚,还有契丹援军,根本打不下来。
只有赵光义,力排众议,下定决心,要御驾亲征,攻灭北汉。
他太需要这场胜利了。他需要用这场统一战争的胜利,来树立自己的威望,来告诉那些骄兵悍将,他不是只会坐在开封府里处理政务的王爷,他也能领兵打仗,也能带着他们建功立业。更重要的是,只有彻底终结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才能证明,大宋不是和前面五个王朝一样的短命政权,它是真正能统一天下,带来太平的王朝。
太平兴国四年正月,赵光义调集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大将潘美率领,围攻太原;一路由大将郭进率领,扼守石岭关,专门阻击契丹的援军 。他自己亲率主力,从汴梁出发,直趋太原。
他吸取了赵匡胤三次攻打北汉失败的教训,核心策略只有八个字:先阻辽援,后取太原。
三月,契丹数万骑兵南下驰援北汉,在白马岭遭遇了郭进的部队。辽军仗着人多,想要强行渡河。郭进抓住机会,趁着辽军渡河到一半的时候,率军猛攻,辽军大败,大将耶律敌烈战死,数万援军几乎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太原,北汉皇帝刘继元瞬间慌了。他赖以生存的契丹援军,没了。
四月,赵光义亲临太原城下,督诸军四面攻城。宋军士气如虹,日夜猛攻,太原城的城墙,被宋军的箭雨射得像刺猬一样。城内粮草耗尽,人心涣散,北汉的将领,一个个开城投降。
五月初六,刘继元眼见大势已去,穿着白衣,出城投降。
立国二十八年的北汉,就此灭亡。
从唐末黄巢起义以来,近百年的藩镇割据,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在这一刻,彻底终结。中原地区,终于重归一统。
赵光义站在太原城的城楼上,看着底下俯首称臣的北汉百官,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里百感交集。他完成了兄长未竟的事业,也完成了五代以来,无数君主都没能完成的统一大业。
这一刻,他终于可以说,大宋,不是第六个短命王朝。
但他没有满足。他看着北方,燕云十六州还在契丹手里,那是中原的北方屏障,没有燕云十六州,中原地区永远暴露在契丹的铁蹄之下。
他不顾众将的反对,趁着大军士气正盛,下令挥师北上,攻打幽州,想要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
这场战争,最终成了他一生的污点。
高粱河一战,宋军大败,赵光义身中两箭,乘着一辆驴车,仓皇南逃,差点被契丹俘虏。
后世无数人,用这场“驴车漂移”的惨败,否定了赵光义所有的功绩,说他军事无能,说他好大喜功。
但他们都忘了,五代以来,皇帝御驾亲征惨败,下场是什么?
后唐李存勖亲征惨败,死于兵变;后汉刘承祐亲征惨败,被部下杀死;就连后晋石重贵,和契丹作战惨败,最终被掳走,国破家亡。
而赵光义,高粱河惨败之后,虽然狼狈逃回,却没有引发任何兵变,没有任何藩镇趁机叛乱,大宋的江山,稳如泰山。
这恰恰证明,他之前的所有举措,已经起了作用。他建立的制度,已经把大宋,从那个“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乱世里,拉了出来。
第四章 文治定基,三百年的根骨
高粱河的惨败,让赵光义彻底清醒了。
他知道,自己终究不是兄长那样的军事天才,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大宋的制度根基,彻底打牢。
五代的乱世,根源在于武人乱政,在于藩镇割据,在于皇权不稳,在于没有一套稳定的、可以传承的官僚体系和中央集权制度。赵匡胤做了初步的尝试,而把这件事做彻底的,是赵光义。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削夺藩镇的权力。
五代以来,节度使不仅掌管一州的军政大权,还管辖着多个支郡,等于在地方上形成了独立的王国。赵光义下旨,所有节度使的支郡,全部直属中央,节度使不得干预支郡的政务。同时,地方的知州、知县,全部由中央直接派遣,三年一换,不得在地方任职超过一届,彻底杜绝了地方官和藩镇勾结的可能。
然后,是收财权。他在各路设置转运使,专门负责把地方的财赋,全部转运到中央,地方只留下少量的办公经费。五代以来,节度使“留州”的财赋,全部收归中央,藩镇再也没有能力养兵,再也没有能力和中央对抗。
最后,是收兵权。他把地方的精锐部队,全部抽调到中央,编入禁军,地方只留下老弱病残的厢军,负责维护地方治安。同时,他创立了“更戍法”,禁军的将领,三年一换,士兵经常轮换,使得“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彻底杜绝了武将和士兵勾结,发动兵变的可能。
这些举措,看似简单,却从根本上,解决了唐末以来,近百年的藩镇割据问题。从此之后,节度使成了虚职,再也没有能力和中央对抗,地方割据的隐患,被彻底根除。
而赵光义做的,影响最深远的一件事,是科举改革。
他深知,想要终结武人乱政,必须建立一套完善的文官体系,用文臣来治理天下,用文臣来制约武将。而文官的来源,就是科举。
赵匡胤在位十六年,科举一共录取了188人,平均每年不到12人。而且,科举大多被权贵子弟把持,寒门士子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
赵光义登基之后的第二年,就举办了科举考试,这一次,他一口气录取了500人,是赵匡胤时期最多的一次的十倍还多。而且,他创立了糊名、誊录制度,考生的名字、籍贯,全部被糊住,试卷全部由专人誊抄,考官根本不知道哪份试卷是权贵子弟的,哪份是寒门士子的,彻底保证了科举的公平。
这还不够,他还创立了殿试制度,所有被录取的进士,都要由皇帝亲自在殿上考试,合格的,才能被录取。这些进士,被称为“天子门生”,他们对皇帝感恩戴德,自然会忠心耿耿地为大宋效力。
太平兴国二年的那批进士,很多都出身寒门,后来都成了大宋的栋梁之才,有的官至宰相,有的成了封疆大吏。他们和之前的门阀贵族不一样,他们没有家族势力,唯一的依靠,就是皇帝,就是大宋的朝廷。
正是这些人,组成了大宋的文官体系,形成了“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政治格局,彻底终结了武人乱政的历史。从那之后,中国历史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武将夺权,改朝换代的事情。
除此之外,赵光义还大兴文教,主持编纂了《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三部煌煌巨著,系统性地整理和保存了唐以来的文化典籍,开启了宋朝文化盛世的序幕。他每天都要读三卷《太平御览》,就算再忙,也从不间断,一年之内,把这部千卷巨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常对大臣们说:“武力可以取天下,但不能治天下。五代的王朝,之所以短命,就是因为他们只知道用武力,不知道用文治。想要江山永固,必须让天下人,都读书,都懂礼法,都知忠义。”
在他的治理下,大宋的经济迅速恢复,百姓安居乐业,人口快速增长,朝堂之上,政治清明,冤案极少,整个国家,呈现出一派太平景象。
后世很多人,都把宋朝“重文轻武”的锅,扣在了赵光义的头上,说他导致了宋朝军事积弱。但他们都忘了,在那个五代刚刚结束的时代,“重文轻武”不是个人偏好,而是时代的必然选择。
在那个“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乱世里,不抑制武人,不建立文官体系,大宋就永远摆脱不了五代的魔咒,永远都是那个随时可能覆灭的短命王朝。
赵光义的制度设计,虽然有弊端,却让大宋跳出了五代的轮回,延续了三百年的国祚。这一点,是他最大的功绩,也是他最被低估的地方。
尾声 青史一笔,被低估的太宗
至道三年三月,五十九岁的赵光义,在万岁殿病逝。
他在位二十一年,完成了中原的统一,终结了百年的分裂局面;他建立了完善的中央集权制度,彻底根除了藩镇割据和武人乱政的隐患;他改革科举,大兴文教,开启了宋朝三百年的文化盛世;他让大宋,从一个随时可能覆灭的新生政权,变成了一个根基稳固,百姓安居乐业的大一统王朝。
但后世的人们,记住的,大多是烛影斧声的疑案,是高粱河的惨败,是他逼死侄子赵德昭,贬死弟弟赵廷美的狠辣。很少有人记得,若不是他,大宋,很可能就是五代之后的第六个短命王朝。
他们忘了,赵匡胤去世的时候,大宋立国仅十六年,和之前最长的后梁,一样长。主少国疑,人心浮动,藩镇虎视眈眈,契丹在北方窥伺,五代的魔咒随时可能重演。如果不是赵光义接手,以赵德昭兄弟的能力,根本压不住那些骄兵悍将,根本守不住这大宋江山。
他们忘了,五代以来,每次权力交接,都伴随着血流成河,国破家亡。只有赵光义,完成了平稳的权力过渡,没有杀一个人,没有流一滴血,就稳住了局面。
他们忘了,是赵光义,攻灭北汉,彻底终结了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完成了统一大业。
他们忘了,是赵光义,从制度上,彻底解决了唐末以来近百年的藩镇割据问题,建立了完善的文官体系,让中国历史,彻底走出了武人乱政的轮回。
后世的史书,把更多的赞誉,给了赵匡胤,而赵光义,却成了那个活在兄长光环下,甚至有些不堪的君主。
但历史,终究是公平的。
他建立的制度,影响了宋朝三百年,甚至影响了之后的明清两朝。他开创的文官政治,让宋朝成了中国历史上,文化最繁荣,经济最发达,政治最开明的朝代之一。
那个风雪之夜,他接过兄长留下的江山,也接过了终结五代乱世的重任。他做到了。他让大宋,没有变成第六个短命王朝,让中原大地,迎来了真正的太平。
千百年后,当人们再回望那段历史,应该记得,大宋三百年的江山,赵匡胤打下了地基,而真正建起这座大厦,筑牢根基的,是宋太宗赵光义。
他,确实被历史低估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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