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云辉

血气方刚的钱弘俶奉新任吴越国王之命,作为吴越国贺正旦副使北上中原。

他在商丘救下郭荣(即柴荣,即周世宗),于京师结识赵匡胤,居朝廷怒斥后晋群臣,凤头出尽。

钱弘俶偕郭赵面见石重贵质问其因何自弃天下,与郭赵戮力同心死守汴梁抗击张彦泽与契丹联军,于崇元殿当着契丹主耶律德光趁乱刺伤张彦泽。

刘知远入主汴梁建后汉后,钱弘俶完成使命南归。

临行前,钱弘俶与郭赵面对朝阳依依惜别。他们约定:一旦天平岁月到来,必定再聚,共饮热酒一杯。

三个年轻人的宏伟志向与生死情谊,令观众心潮澎湃,击节赞叹。

其实,这仅是电视剧《太平年》虚构剧情。

真实的钱弘俶首次踏入中原时,柴荣早已驾崩,赵匡胤黄袍加身建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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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仁心上位

唐末,“镇海、镇东节度使越王钱镠(liú)求封吴越王,朝廷不许。”

朱温灭唐建后梁,“封(钱)镠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

十余年后,钱镠正式被后梁册封为吴越国王,名正言顺于杭州建吴越国,享国九年。

钱镠第七子钱元瓘(guàn)变身第二代吴越国王,九年后撒手人寰。

钱弘佐成为第三位接班人,二十岁时“以疾卒于位。”

钱弘佐的异母弟钱弘倧接棒为第四任吴越国王,时仅半年,便因权臣胡进思发动宫廷政变,被迫传位九弟钱弘俶(chù)。

钱弘俶宅心仁厚,提出继位条件:“必须保全吾兄性命,我才敢接受王命,‘不然当避贤路!’”

末代吴越王钱弘俶继位后,将废王哥哥迁回其杭州私第,并明确告知卫队首领薛温:“‘尔等小心卫护吾兄!’若接到处死吾兄命令,‘皆非吾意’,你们必须以死保护吾兄安全!”

胡进思生怕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多次“请诛废王”遭拒后,狗急跳墙“乃诈以王命令薛温害之。”

薛温拒绝:“仆受命之日,不闻此言,决不敢妄发也!”

胡进思图穷匕见,竟“夜遣二贼逾垣而入,欲刺废王。”

薛温突闻废王惊呼,率众而入,“毙二贼于中庭。”

胡进思“闻二贼死,忧惧,不二日发疽而死。”

钱弘俶为保险起见,“徙废王(钱)弘倧居东府(今浙江绍兴),为筑宫室,治园圃,娱悦之,岁时供馈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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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处置宫变

胡进思为何发动宫廷政变?

他是吴越国开国元勋,资深重臣,位高权重。

第三任国君钱弘佐因年少且根基未稳,对胡进思等“在位者皆优礼遇之”,致使以胡进思为代表的手握兵权者气焰嚣张。

钱弘倧却是“性明敏严毅”,变身第四任吴越王后,杀鸡儆猴“诛杭越侮法吏三人”,且对“宿将旧勋,不甚优礼。”

他对“恃迎立功,干预政事”的胡进思尤其厌恶,时常找茬儿明嘲暗讽,甚至多次当面折辱胡进思。

胡进思屡遭训斥,“颇忧惧不自安”,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暗与心腹亲军计划发动宫廷政变。

钱弘倧接到密告,却投鼠忌器,“犹豫末决。”

除夕日,钱弘倧在画师进献的《钟馗击鬼图》空白处,意味深长写下一首充满暗示意味的诗。

胡进思已经得到钱弘倧将对自己下黑手密告,“见之大悟,知(钱弘)倧将杀己。”

当晚,胡进思与心腹“率甲士三百大噪,突入衙署”,大肆杀戮。

钱弘倧“阖户以拒之”,卫士“尽为(胡)进思所杀。”

胡进思软禁钱弘倧,假传王命昭告朝野:因“王猝得风疾”,传位于“(钱弘)倧异母弟(钱弘)俶。”

钱弘俶笑纳胡进思进献的王位,不动声色虚与委蛇。逼得胡进思狗急跳墙,最终因指使凶手暗杀废王一事败露而过分忧惧,导致“疽发背而卒。”

吴越国军民闻讯奔走相告,“以为阴灵之诛逆也。”

钱弘俶从中研判出民心向背,开始处置参与宫廷政变的胡进思余党,将他们分别贬黜各地。

政权稳定后,钱弘俶从谏如流,采取各项利民措施发展经济,休养生息,将吴越国建设成五代十国中的一片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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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善事中原

钱弘俶“当五代时,常贡奉中国不绝。”

因此,他先后被中原后汉刘知远父子及后周郭威父子敕封为吴越国王。

周世宗柴荣为夺取淮南富庶之地,三次御驾亲征南唐。

首次南征时,周世宗“诏(钱弘)俶攻常、宣二州”以牵制南唐国主李璟。

钱弘俶积极配合,尽遣国内精锐部队“以战船四百艘、水军万七千人至于通州以会期。”

周世宗击败南唐,夺取江北淮南十四州、六十县,打得李璟被迫去帝号改称“江南国主”。

钱弘俶因劳苦功高,被周世宗遣使赐予“兵甲旗帜、橐驼羊马。”

赵匡胤称帝变身宋太祖后,遣使宣谕吴越国。

钱弘俶为避赵匡胤之父赵弘殷名讳,主动改名钱俶,并被宋廷重新册封为吴越国王。

宋太祖决定以武力统一天下,制定“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战略决策,兵锋直指长江以南的十个割据政权。

宋军摧枯拉朽灭荆湖、亡后蜀、破南汉、剑指南唐。

钱俶“亦大举兵犯常润(二州)。

南唐后主李煜写密信向钱俶求援,以唇亡齿寒之理敲打他:“‘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

钱俶为表对宋廷的忠诚,将这封密信转奏宋廷。

南唐亡,钱俶立即下令吴越国军将攻占的润、常二州移交宋军,全军撤回钱塘。

此时,南方十国仅余钱俶治下的吴越国,清源军政权统治者陈洪进治下的闽南泉漳二州。

陈洪进审时度势,主动向大宋称藩。

宋太祖“制改清源军为平海军”,授陈洪进为节度使,“赐号推诚顺化功臣,铸印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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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纳土归宋

钱俶奉诏携王妃与世子北上入京,受到宋太祖最高规格接待和宋廷对外臣的最高礼遇。

某些朝臣密奏,将钱俶扣留京师,逼其献出吴越国土地。

宋太祖雄才大略,置若罔闻,“厚礼遣(其)还国。”

临行前,宋太祖别有深意将朝臣们的密奏送给钱俶,叮嘱他“途中密视。”

钱俶看完密奏,多次被惊出冷汗,更对宋太祖感恩戴德。

回国后,钱俶感激涕零“以器服珍奇为献,不可胜数。”

宋太祖闻奏,意味深长笑道:“这些宝贝本就是大宋国库财产,吾随时可取,何必献来?”

钱俶得知此言,如芒刺在背,多日夜不能寐。

赵光义即位为宋太宗后,“诏(钱)俶来朝。”

陈洪进为宋太宗即位献上大礼包,开创“纳土归宋”先例:“进献漳、泉二州。”

宋廷由此“凡得县十四、户十五万一千九百七十八、兵万八千七百二十七。”

南方十国自此仅余吴越国。

钱俶惴惴不安,数年前宋太祖特赠密奏及视吴越国珍宝如国库财产的情形历历在目,令其不寒而栗。

他立刻上表,奏请将吴越国全体将士及武器装备悉数敬献朝廷,同时恳请解除自己吴越国王封号及相关礼遇。

宋太宗志不在此,婉言谢绝。

钱俶对宋太宗两兄弟的企图心知肚明。

经过痛苦抉择,钱俶决定遵循先祖钱镠“善事中原,维护一统”遗训,为使富庶的吴越之地免于兵燹之灾,毅然上表献纳吴越国两浙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五十五万六百八十户、十一万五千一十六士卒,史称“吴越归地”。

宋太宗大喜过望,当面点赞:“卿能保一方以归于我,不至血刃,深可嘉也!”

钱俶被授予最高荣誉,被宋太宗移封为无寸土封地的淮海国王。

钱俶重返杭州后,亲率钱氏宗室三千余人,“举族归于京师。”

吴越国自此消失,享国86年,长江以南从此完整纳入大宋版图。

十年后,钱俶病崩,享年六十岁,被宋廷追封秦国王,谥号“忠懿”。

宋太宗举行隆重葬礼,“葬王于河南府洛阳县贤相里陶公原,命大臣以下俱素服送三十里,仍命有司撰碑文。”

北宋初年编撰的《百家姓》第一句“赵钱孙李”,将象征武力建宋的“赵”置首位,将预示和平统一的“钱”紧随其后,正是古今天下百姓对太平年的渴望与铭记!

电视剧《太平年》编导遵循“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艺术创作原则,让钱弘俶在汴梁与柴荣和赵匡胤结下生死情谊,正是对海峡两岸“和平统一”共享太平年的真诚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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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百万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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