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62年四月，长安城里接连传出两道丧钟。先是太上皇李隆基病死在甘露殿，紧接着十三天后，他的儿子唐肃宗李亨也咽了气。
一个死于孤独，一个死于惊吓。这对父子斗了一辈子，最后却像约好了似的，前后脚离开人世。
我今天想说的是，他们之间的恩怨，本质上是一场关于"恐惧"的轮回
差点被亲爹打掉的皇子
李亨这辈子活得战战兢兢，这种恐惧从娘胎里就开始了。
景云年间，他爹李隆基还是太子，正跟姑姑太平公主斗得你死我活。这时候杨良媛怀孕了，李隆基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他琢磨着，太平公主万一拿这事做文章怎么办？当年隋文帝的太子杨勇就是因为女人的事被废掉的。
李隆基做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决定——他亲自去煎堕胎药。
幕僚张说得知后大惊失色，赶紧劝阻。据说李隆基煎药时打了个盹，梦见有神人把药锅踢翻了三次。张说顺势说这是天意，不能违逆，李隆基这才作罢。
你想想，一个孩子还没出生，亲爹就想把他弄死。李亨后来知不知道这事？史书没写，但以皇宫那种到处是眼睛的地方，他大概率是知道的。这个阴影，恐怕伴随了他一辈子。
李亨出生后，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
李隆基当上皇帝后，搞了一套"十王宅"制度，把所有皇子圈在一个地方集中管理。
说白了就是把儿子们当囚犯养。皇子们不能跟外面的大臣私下来往，进出皇宫要走专用通道，身边全是父亲派来的眼线。
李亨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学会了一件事——夹着尾巴做人。
开元二十五年发生的事，彻底把这种谨慎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那一年，李隆基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天之内杀掉三个儿子。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统统被赐死。原因是武惠妃诬告他们谋反，李隆基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李亨当时二十七岁，亲眼目睹了三个兄弟的下场。
第二年他被立为太子，换成别人，这是天大的喜事。可李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他主动上书，请求降低册封礼仪的规格。
为什么？因为他怕，太子这个位置，在老李家就是个高危职业。前面五任太子，死的死、废的废，没一个善终的。他不敢高调，他得让父亲觉得他没野心。
从这一刻起，李亨开始了长达近二十年的"刀尖起舞"。
两次休妻保命的太子
李亨当太子这些年，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是宰相李林甫。
李林甫这个人，史书上说他"口蜜腹剑"。他当初支持的太子人选是寿王李瑁，不是李亨。所以他心里清楚，一旦李亨上位，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怎么办？先下手为强，把太子搞掉。
天宝五年正月十五，元宵节，长安城里张灯结彩。李亨难得出宫逛了一圈，在街上碰见了大舅哥韦坚。韦坚是太子妃的亲哥哥，当时任刑部尚书，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两人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就这么简单一件事，差点要了李亨的命。
韦坚当晚又去见了另一个人——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皇甫惟明手握重兵，是个边疆大将。一个外戚，一个边将，深夜密会，这事被李林甫的人盯上了。
李林甫立刻上书玄宗：韦坚勾结边将，要拥立太子造反。
玄宗下令彻查，虽然最后没查出什么实锤，但韦坚和皇甫惟明都被贬了官。这时候韦坚的弟弟不服气，上书替哥哥喊冤，还拉上太子作证。
这一下子，玄宗震怒了。
李亨吓坏了，他太了解自己父亲了，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三个哥哥就是前车之鉴，说杀就杀，一点情面都不讲。
怎么办？李亨决定休妻。
他主动上书说，自己跟韦氏"情义不睦"，请求离婚。这么做就是要跟韦家撇清关系，告诉父亲：我跟他们没瓜葛，别牵连我。
韦氏跟他生活多年，生了四个孩子，就这样被一纸休书打发进了尼姑庵。
你说李亨狠不狠心？他肯定狠心，但他更怕死。
这事还没完，同年年底，李林甫又出招了。
李亨的另一个妾室叫杜良娣，她父亲杜有邻被人诬告"交构东宫"——意思就是勾结太子图谋不轨。李林甫亲自负责审讯，一顿严刑拷打，把案子越搅越大。
杜有邻被活活打死在大理寺，株连的官员一大批，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李亨再次被逼到墙角，他又做了同样的选择——休掉杜良娣。
两年之内，两次休妻，李亨用家庭的破碎，换来了政治上的清白。
你说玄宗不知道李林甫在针对太子吗？他当然知道，但他从头到尾没吭一声。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也不想看到太子羽翼丰满。
李亨心里门清，自己最大的敌人，可能就是亲生父亲。
灵武城里的"复仇"
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爆发。
叛军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潼关，玄宗一看大事不妙，带着杨贵妃和一帮亲信连夜出逃。走到马嵬驿的时候，禁军哗变了。
士兵们先杀了杨国忠，又逼着玄宗赐死杨贵妃。
这场兵变是谁策划的？史书上说是禁军将领陈玄礼牵的头。但陈玄礼动手之前，专门派人去问过太子李亨的意见。
李亨怎么回答的？"未决"——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许，陈玄礼懂，动手。
马嵬兵变之后，父子俩分道扬镳，玄宗继续往四川跑，李亨北上去了灵武。走的时候李亨说是要去组织抵抗，其实他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到了灵武才三天，李亨就搞了一场登基大典。
没有玄宗的诏书，没有朝廷的批准，他就这么自己把自己扶上了皇位。然后派人快马加鞭去四川通知老爹，您已经是太上皇了。
玄宗听到消息什么反应？据说当时"食不能寝"，整整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
防了儿子二十年，到头来还是被摆了一道。
玄宗没办法，他手里就剩两千来人，翻不起什么浪。他只能派几个亲信去灵武，名义上是辅佐新皇帝，实际上是当眼线。
可李亨早就防着这一手，韦见素一到灵武，立刻被撤职，其他几个人也被调离了要害部门。
玄宗的算盘全落空了。
角色互换了，当年李隆基把皇子们关在十王宅里严密监控，现在轮到他被儿子监控了。
甘露殿里的孤魂
至德二年底，郭子仪收复长安，玄宗从四川回来了。
他住进了兴庆宫，这地方是他当年做藩王时的旧宅子，后来扩建成了宫殿，玄宗想在这里安度晚年。
刚开始日子还过得去。高力士、陈玄礼这些老人都陪在身边，妹妹玉真公主也常来看他。玄宗有时候登上长庆楼，跟下面街上的老百姓打招呼，还有人高呼万岁
这事传到李亨耳朵里，他心里咯噔一下。
当年李林甫就是用"勾结边将"这种理由陷害自己的，现在老爹天天跟百姓、官员搞互动，万一真的有什么想法呢？
这时候宦官李辅国跳出来了，他跟李亨说：太上皇整天跟外面来往密切，陈玄礼、高力士这些人不安好心，您得防着点。
上元元年七月，李辅国动手了。
他假传圣旨，说皇帝请太上皇去太极宫游玩。玄宗不疑有他，带着几个人就出门了。
走到半路，睿武门前，五百个全副武装的骑兵突然冲出来，把玄宗团团围住。
李辅国慢悠悠出现，说陛下觉得兴庆宫太潮湿，让我们请太上皇搬去西内太极宫住。
士兵们拔出刀，一步步逼近，玄宗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高力士站出来大骂李辅国无礼，硬是把场面稳住了。但玄宗还是被押送到了甘露殿，从此再也没能出来。
接下来几天，高力士被流放到巫州，陈玄礼被强制退休，玉真公主被赶去了道观，身边的旧人全被清走了。
李亨派了一百多个宫女去甘露殿"伺候"太上皇，说是伺候，其实是监视。
玄宗在甘露殿里度过了人生最后两年，孤身一人，形影相吊。他曾经是大唐最有权势的人，开创过开元盛世，如今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
宝应元年四月初五，李隆基病死在甘露殿，终年七十八岁。
消息传到李亨那里，他悲痛不已，病情加重。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下子更是雪上加霜。
但真正要他命的，还在后头。
张皇后跟李辅国原本是一伙的，这时候翻了脸。张皇后想废掉太子李豫，另立自己中意的越王李系，她找来李系，挑了两百多个壮汉，准备动手。
消息走漏，李辅国抢先一步。
四月十八日夜里，李辅国带着禁军冲进皇帝寝宫。张皇后跑进去抱住李亨求救，李辅国当着李亨的面把她拖了出去。
李亨想说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受此惊吓，病情陡然恶化，当晚就死在了长生殿。
从他父亲死到他死，刚好十三天。
你看这对父子的结局：李隆基当年让李亨活在恐惧中近二十年，李亨后来软禁父亲六年，最后自己也死于惊吓。
恐惧制造恐惧，恐惧又被恐惧反噬。
这大概就是权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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