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三十万彩礼，母亲要把我嫁给五十岁的老板。
我拒绝后，她跪下来求我：“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弟。”
1
林念拖着行李箱进家门时，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一共六个菜，堪比过年。
“妈，做这么多干嘛？”林念放下行李。
林翠云从厨房探出头：“我闺女回来不得补补？快去洗手，叫你爸吃饭。”
林念看了眼手机，4月8号，这也不是任何节日。
闻声林念的父亲林国强端着茶杯走了出来，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回来了？工作找得咋样了？”
“我打算考研。”
林国强没有回应，这时林翠云端着最后一道汤走了过来：“准备吃饭，你弟也快到了。”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只见一个矮胖的男生背着双肩包进来，这是林念的亲弟弟林浩。
林浩随手把包往沙发上一丢，直接坐下夹了块肉：“饿死了。”
大家见状也都没说话，坐到一块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林翠云放下筷子，有些为难地看着林念：“念念，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那个，你考研的事，还是先放一放。”
闻言，林念手中的筷子悬在了半空，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你弟谈对象了，准备结婚，人家姑娘要房子。”
林翠云往前探身接着说道：“城东新盘首付四十万。咱家情况你知道，供你上大学已经不容易了。”
“那和我考研有什么关系……”
没等林念说下去，林翠云朝着一旁准备倒酒的林国强说道：“你去把照片拿来。”
话音刚落，林国强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不过也不敢怠慢，转身从柜子上拿来手机，点开了一个相册。
照片上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穿着过时西装，笑得满脸横肉，而且还是一口黄牙。
“你是姐姐，得帮衬着点”林翠云指着手机上的照片接着说道：“这是镇上开石材厂的王老板，五十岁，丧偶，人家愿意出三十万彩礼。”
“什么意思？”听着林翠云的话，林念胃里一阵翻涌。
“你嫁过去，彩礼给你弟付首付呀。”
林翠云说得理所当然，说完还不忘拍了拍林念的肩膀，笑道：“当然，你嫁过去就是老板娘，还可以带上爸妈一起享福。”
林浩埋头吃饭，头都不抬。
“我不嫁。”林念黑着脸站了起来。
林翠云的笑脸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次！”说完，林念转身准备离开。
“人家条件这么好，一下子就少奋斗二十年，你还挑什么？”林翠云有些着急。
林念冷冷地说道：“那你嫁。”
“你！”
这时，林浩抹了一下嘴角的汁水说道：“姐，妈也是为了你好。”
林念转头看了看林浩，一个二十二岁的人了，大专没混完，现在送快递也是有一天没一天的。
“既然你们都觉得他那么有钱，你让他给你买房呗。”林念冷笑了一声。
林浩脸涨了红：“那是给你的彩礼！”
“所以我的彩礼就是为了给你买房对吗？”
“你是我亲姐啊。”
“所以我欠你的？”
听着两人争吵，林翠云一拍桌子吼道：“林念！他是你亲弟弟！”
林念没吭声。
“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大学，现在家里有难处，你就这么对家里？”
林念依旧没说话，拿起手机朝房间走去。
“你今天要是不同意，就别认我这个妈！”
这句话犹如一层无形的隔膜将这一方天地分成了两部分，林念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暖黄的灯光照着一桌剩菜。
她妈站在桌边，胸口剧烈起伏，她爸举着酒杯停在空中，她弟双手交叉在胸前，不说一句话。
“妈，”林念声音很轻，“我读大二，你断了我每个月仅有的400元生活费，说要把钱留给他复读，结果他上了一所大专，你给他每个月生活费1500，还要我勤工俭学再给家里500元。”
林翠云瞳孔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地张了张嘴。
“这些我都认了，但是！”林念顿了顿，接着指向林浩：“想要我嫁给一个老头，拿彩礼给他买房，想都别想！”
说着，林念狠狠地盯着林浩，林浩也没有闪躲，两束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一个决然，一个愤恨。
顿时，身后传来碗摔碎的声音。
林念没有理睬，重重地关了房间的门，无视堂屋里的哭骂。
2
晚上十点，林翠云推开林念的门，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进来，眼睛哭得红肿。
“念念，妈刚才说话重了。”说着，她把碗放下，在床边坐下。
“妈也是没办法。”林翠云的声音有些哽咽。
“主要也是你弟那个女朋友，没房子不肯结婚，你弟的情况你知道，就他那文凭和收入能娶老婆不容易，至于王老板那边……妈也是为你好。”
林念靠墙坐着，没吭声，但是很明显，那双黑眸里的阴郁快要压抑不住了。
“你小时候多懂事，弟弟要啥你都让，那回你弟看上你新书包，你二话不说就给了，你背那个旧书包背了两年。”
那个书包是林念考了年级第三，她爸奖励的。
“初三那会儿你想学画画，妈没让你去，你也不闹，就说‘那让弟弟学吧’。”
说到这，林翠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因为林浩仅仅学了两周就放弃了，学费还不能退。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念的语气冷漠又带着些许不耐烦。
“妈就是想告诉你，你让了他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回。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啥？王老板那厂子一年挣好几十万，你嫁过去真的可以享福。”
闻言，林念抬头看了看她妈。
刚满五十岁，头发却白了一半。
一双勤劳的手给她做过饭、织过毛衣，但也是这双手，把她喜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给了她那不争气的弟弟。
“我高中的时候，你说女孩子不用读太多书，早点工作帮衬家里，要不是班主任到家里劝说，我都没机会上大学，我考上大学，你说供不起，要我自己赚生活费，现在我想考研，你又说让我嫁人换彩礼，所以，究竟我是女儿还是工具？”
话音刚落，林翠云的眼皮狠狠地抖了一下，阴恻恻刀眼似乎要剐人。
林念不做理会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过得好一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
林翠云站了起来继续说道：“家里把你养大容易吗？”
林念被她母亲那疏离的眼神刺痛，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毫无必要。
空气就在这沉默的气氛里安静了下来，没一会儿，林翠云便摔门出去。
随着关门声，林念的手机也响了。
林浩发的，【姐，你就答应妈吧，我结婚了你面子上也有光。】
林念无奈地笑了一声便把手机扣下。
她起身走到窗边，不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在她脸上。
那一霎，她想起很多事。
八岁那年，林浩想吃冰棍，林翠云让她跑两里地去买，结果回来化了一根，林浩哭了，林翠云便骂她没用。
十二岁那年，她期末考试全班第一，想要一本《新华字典》，林翠云说浪费钱，转头却给弟弟买了变形金刚。
十八岁那年，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林翠云说：“你弟明年高考，家里钱紧，你要么退学，要么学费自己想办法。”
烟花放完了，林念躺回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
而隔壁房间，林翠云又开始哭了。
第二天一早，林念拖着行李箱出门。
她妈站在院子里，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她出来，嘴唇动了动。
林念从她身边走过。
“念念。”
林翠云追了上来，嘴里还是那句：“你要是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林念站了几秒钟，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翠云站在院子里，一只手扶着门框，晨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显得十分苍老，然而满脸虚伪的无辜，却无半分自责。
林念转过头，不再理睬，一辆三轮车驶过，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后面的村子，也把林念和林翠云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3
回到学校第三天，林念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震动，她接了起来，是林翠云的声音：“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出来一下。”
林念愣了愣，还是放下手里的书出去了。
林翠云站在校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脚边放着一个蛇皮袋。
“妈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腊肉。”
林念站着没动。
见状，林翠云陪着笑脸继续说道：“念念，王老板那事，你不愿意就算了。”
嗯？这是内心突然想明白了？
林念刚抬眼，林翠云又说道：“但是你得帮帮你弟，你工作以后每月往家里寄点钱，攒几年给他凑个首付。”
林念摊了摊手：“你也看到了，我还在上学，准备考研，暂时没工作。”
“那你先借点？助学贷款不是快还完了吗？”
话音刚落，林念便笑了，笑的很轻，准确地说只是嘴角扯了一下，眼睛里没一点笑意。
“妈，你知道我助学贷款还剩多少吗？”
林翠云愣了一下。
“一万二！我大学四年，我不仅没花家里一分钱，还每月打给你们五百。”
“而林浩大专三年花了多少，你知道吗？”
林翠云没说话，也不敢说话，脸上的褶子都有些颤抖。
“十万！复读那一年就花了两万！”
“我从来没问过你凭什么，但是今天我想问一句，凭什么？”
林翠云的脸涨得通红，接着又慢慢变白。
“你，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他是你亲弟弟，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一家人？”
林念看着她：“他买房的时候是一家人，他缺钱的时候是一家人，我想要读个书，就不是一家人了？”
“你！”
“妈，你回去吧，不用再说了。”
林翠云嘴唇抖了半天，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念念，妈求你了，呜呜呜。”
或许林念也没想到她妈会来这一出，只能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妈求你了行不行？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弟，他才二十二，娶不上媳妇让人笑话啊。”
林翠云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旁边一群师生路过，不是在议论就是在指指点点。
林念低头看着林翠云。
二十年前，这个女人牵着她去上学。那时候她说：“好好念书，将来才有出息。”
现在她却跪在地上，求她别念了。
多么讽刺，林念蹲下来轻声说道：“妈，从小到大，你让我让他，我让了，你让我别念书，我念了，你让我自己凑学费，我凑了，但是这事，恕我爱莫能助。”
说完，林念站起来，绕过林翠云径直朝宿舍走去。
身后又是嚎啕大哭的声音。
那天晚上，林念接到父亲的电话。
她爸的声音很疲惫：“你妈回来就躺下了，一天没吃饭，你弟也急得上火，念念，你就不能……”
林念打断他：“爸，我助学贷款还欠一万二，我弟结婚买房，凭什么要我拿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这些年虽然往家里没打多少钱，但是我也不欠你们的。”
“以后等我工作了，每月三千，就当我还你们的养育之恩，直到还够十八年。”
“你这是什么话！我……”
林国强还想说点什么，再一次被林念打断：“爸，我累了。”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宿舍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白色的方块。
手机又响了，林浩发的：【姐，你真不管我了？】
林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按了删除键，把这个对话框清空，转身睡了过去。
4
三年后的一天，林念把车停在村口，给父亲打电话。
“爸，我到了，你出来吧。”
她没开进去，嫌村路太窄，调头麻烦。
十分钟后，林国强拖着个旧行李箱走出来，身后跟着林翠云。
林念接过父亲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林翠云站在旁边，眼睛一直往车里瞄。
犹豫了片刻，林翠云小心翼翼地问道：“念念，你这车，得不少钱吧？”
“单位的。”林念一边关上后备箱，一边说道。
林翠云有些失望的搓了搓手：“那个，你弟最近不太好，王老板的厂子倒了，欠一屁股债，你弟媳正闹着离婚。”
三年不见，林翠云似乎老了十岁，不仅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眼球浑浊，鱼尾纹很深。
“念念，你能帮帮你弟不？”说着，林翠云往前凑了一步：“就借点钱，让他渡过这个难关吧，不然……”
“妈。”林念打断了她。
林翠云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今天来就是接爸去城里过年，没其他事。”说完，林念直接坐进了驾驶室。
林翠云愣住，嘴唇动了动，眼眸里有数不尽的怜意。
林国强拍了拍林翠云的肩膀：“行了，回去吧，天冷。”
说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林翠云一把追过来，手敲着车窗哭道：“念念！你就这么狠心？我是你妈妈，他是你亲弟弟啊！”
林念摇下车窗：“妈，祝你和林浩新年快乐。”
接着车窗缓缓升上去，没等林翠云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启动向前开去。
后视镜里，林翠云站在村口，越来越小,风吹着她的白发，她一直站在那，看着车子开远。
车里很安静，林国强看着窗外，过了好半天才试探地说道：“你妈这几年……不太好，天天念叨你。”
见林念没接话，林国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弟那个事，她也后悔，就是嘴硬，拉不下脸，其实……”
“爸，以后想回来，我随时送您。”
林念很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睛看着前方，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
林国强知道再说下去毫无意义，又转回头看向窗外。
天色暗下来，车子也终于开上告诉，对面车道的车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像流动的河。
林念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过年，林翠云带她和林浩去镇上，林浩要这个要那个，她妈都买，而她站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要。
那时候她妈说：“念念最懂事。”
她确实很懂事，懂事了二十多年，现在不想懂了。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林念瞥了一眼，是银行的到账提醒，年终奖五万。
副驾驶上，林国强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林念随手调高了空调温度，继续往前开。
前方是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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