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4月,朝鲜上空美军飞行员得意低飞,却突遭三千支步枪齐射:18架敌机如何栽进历史?
001
1943年9月,山东胶东军区司令部。
防空警报突然撕裂午后的宁静。院子里的人条件反射般向外冲,四散隐蔽。没有高射炮,没有防空机枪,面对天上那个嗡嗡作响的铁家伙,唯一的活路就是躲。
十八岁的宋岭春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他身上背着一杆崭新的日式三八式步枪,子弹袋里装着整整四十发子弹——普通战士只有三发。他是部队里有名的神枪手,参军前用家里的猎枪打猎,打飞鸟,打野兔,弹无虚发。
可现在,他只能趴着。
那架日军飞机在司令部上空盘旋,一圈,两圈,三圈。越飞越低,低到宋岭春能看清驾驶舱里那个飞行员的侧脸——年轻的日本人,戴着飞行帽,正探着脑袋往下张望,寻找轰炸目标。
宋岭春的手指贴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打,还是不打?
步枪打飞机,听起来像笑话。子弹打上去,顶多给铁皮挠痒痒。一旦开枪,暴露位置,敌机一个俯冲扫射,这片草丛里的人全得死。
可那个脑袋就在那儿晃。
宋岭春盯着那颗脑袋,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里面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也是血肉长的。打不穿飞机,打不穿那个人?
飞机还在盘旋,高度稳定在百米左右,速度不快。宋岭春在脑海里飞快计算:距离,提前量,子弹飞行时间。他是猎手,知道怎么打移动的猎物。
飞机再一次进入最佳射击角度。
宋岭春深吸一口气,屏住,枪口跟着机头平稳移动。他没有犹豫,在准星锁定驾驶舱的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飞机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机头突然一歪,驾驶舱里那颗脑袋猛地往旁边一甩。紧接着,发动机发出怪异的嘶鸣,整架飞机失去控制,一头栽向地面。
轰!
火球腾空而起。
草丛里的人全傻了。片刻死寂后,欢呼声炸开。战士们从隐蔽处冲出来,朝坠机点狂奔。宋岭春还趴在原地,枪托抵在肩上,愣愣地看着那团黑烟。
飞机残骸里,飞行员瘫在座位上,已经死了。他的飞行头盔上,一个弹孔清晰可见,边缘还冒着淡淡的烟。
胶东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亲自接见了这个年轻战士,记大功一次。
可这个战例,终究只是个例。步枪打飞机,需要太多的偶然:飞机飞得足够低,速度足够慢,飞行员恰好暴露,射手恰好有那个胆量和准头。十四年抗战,这样的战绩凤毛麟角。
到了朝鲜战场,情况完全不同了。
美国空军的飞机比日本人多得多,也凶得多。远东空军可用飞机三千到四千架,投入朝鲜战场的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架。志愿军行军、宿营、作战,头顶上随时可能冒出几架野马式或者喷气式,俯冲扫射,投掷凝固汽油弹。
更可怕的是,美军飞行员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地面上一有风吹草动,不出十分钟,空中支援就到位了。
有些战士不服气,操起机枪对空射击。可机枪子弹打上去,机身火星四溅,飞机晃晃翅膀,屁事没有,反手就是一通扫射,把火力点连人带枪一起端掉。
血的教训换来了志愿军司令部的一道严令:不得用轻武器对空射击。
这道命令传达到了每一支入朝部队。从高级指挥员到普通战士,人人都知道,看见飞机就躲,躲进防空洞,躲进伪装网,躲进夜色里。憋屈,但活命。
1951年2月,十九兵团入朝。这支部队在山东做了两个月的战前整训,准备工作做得很扎实。夜行昼宿,防空哨,防空洞,伪装网,该有的都有了。一路向北推进,美军的飞机在天上飞来飞去,部队在地面上躲来躲去,人员没损失,行军速度也没耽误。
可战士们心里那口气,越憋越足。
002
4月的一天,563团团长马兆民到阵地视察。
战士们正在抢修工事,挖掩体,砍树枝做伪装。防空哨的枪声突然响了,所有人立刻扔下手里的工具,钻进了刚挖好的防空洞和掩体里。
不一会儿,两架美军飞机从山梁那边转过来,慢悠悠地盘旋了两圈,没发现目标,又飞走了。
战士们从掩体里钻出来,围着马团长,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团长,那飞机飞得那么低,我都看见美国佬的鼻子了!”
“我搁那儿一枪,保管把它接下来!”
“我扔手榴弹都能把它炸喽!”
“团长,咱啥时候能打?”
马兆民看着这群憋坏了的小伙子,心里不是滋味。
563团是十九兵团的主力团,在国内南征北战,从来都是追着敌人打。进了朝鲜,天天被美国飞机追着躲,行军要躲,做饭要躲,连拉屎都得竖着耳朵听天上的动静。战士们憋屈,他这个当团长的更憋屈。
可命令就是命令。
马兆民摆摆手,让大家继续干活。他站在阵地边上,望着远去的飞机,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这飞机,到底能不能打?
美国人太猖狂了。他们的飞机飞得越来越低,低到能看清机身上的编号,低到能看见飞行员脸上的表情。有时候飞得连一百米都不到,战士们在山上,飞机在山沟里转,几乎平行飞行。
这样的高度,步枪够得着,机枪更够得着。
563团在山东换装了苏式装备,郭留诺夫重机枪是好东西,平射能打一千米,高射能打五百米。配的穿甲弹,连坦克的装甲都能打穿,美国飞机再结实,还能比坦克硬?
马兆民越想越觉得有戏。
他找到机枪连连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机枪连连长眼睛一亮:“团长,您是说……”
“试试。”马兆民说,“但得讲究点。挖好防空洞,做好伪装,打了就跑。打下飞机最好,打不下来,也不能让敌人报复造成损失。”
机枪连连长啪地敬了个礼:“是!”
接下来几天,机枪连的战士们忙开了。他们选了三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挖了深深的机枪掩体,上面盖上粗大的圆木,圆木上铺厚土,厚土上再插满树枝。从外面看,就是几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机枪架在掩体里,枪口从伪装网的缝隙里伸出去,对准天空。
然后就是等。
003
4月17日下午四点多,目标出现了。
两架美军飞机从南边飞来,沿着山脊线低空盘旋。飞机是F-84雷电喷气式,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飞行员显然是在执行侦察任务,飞得不高,速度也不快。
机枪连连长紧盯着天空,手心全是汗。
两架飞机进入预定空域,高度大约三百米。连长举起右手,战士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飞机继续盘旋,高度降到两百米左右。
连长右手猛地往下一劈:“打!”
三挺郭留诺夫重机枪同时开火。咚咚咚——咚咚咚——子弹曳着火光射向天空。弹链飞快地往枪机里钻,弹壳噼里啪啦地往外跳。几秒钟内,三个弹链全部打空。
天空中的两架飞机像是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机身微微一颤,然后沿着原来的航线继续往前飞,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山影里。
机枪掩体里一片死寂。
战士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瞄准了,明明打中了,那几个射手都是老兵,凭弹道和射击的感觉,百分之百命中目标。可那两架飞机怎么跟没事一样?
更奇怪的是,往常遇到地面火力,美军飞机立刻就会俯冲下来报复。今天怎么回事?屁都不放一个就跑了?
马兆民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了整个战斗过程。他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看来上头的禁令是对的,轻武器打飞机,确实不好使。
可傍晚时分,师部的电话打了过来。
“马团长,你们团今天下午打了飞机?”
马兆民一愣:“打了,没打下来。”
“谁说没打下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一架摔在兄弟部队的阵地上了,还有一架拖着黑烟飞走了,估计也够呛。你们的战果,击落一架,击伤一架!”
马兆民握着话筒,半天没说出话来。
放下电话,他冲出指挥部,一路跑到机枪连的驻地。战士们正围在一起闷头吃饭,看见团长跑过来,都站起来。
马兆民站在人群中间,咧开嘴笑了:“同志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今天下午那两架飞机,一架被打下来了,一架被打伤了!”
人群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我就说打中了嘛!”
“美国佬的飞机也不是铁打的!”
“下次再多打几架!”
马兆民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他脸上的笑容收住了,换成了严肃的表情:“今天的事说明一个问题——飞机能打。但能打不代表能瞎打。今天晚上,你们连把今天的战斗经过写成报告,明天一早送到师部。”
机枪连连长啪地敬礼:“是!”
004
188师师部连夜开会。
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蜡烛换了两根,烟灰缸满了又倒。师长、政委、参谋长围着地图,反复推演白天的战斗。
结论很明确:轻武器打飞机,可行。但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要形成密集火力。几挺机枪不够,要把所有能对空的武器都用上,轻重机枪、步枪、冲锋枪,一起开火,用弹雨覆盖天空。
第二,要选准射击时机。飞机俯冲的时候速度最快,但飞行轨迹最固定,而且距离地面最近。等飞机俯冲到最低点再开火,命中率最高,也最难躲避。
第三,要做好隐蔽防护。打了就跑,绝不给敌人报复的机会。
方案拿出来了:第二天,562团和563团同时上阵,所有有枪的战士全部进入阵地。机枪连占据制高点,形成交叉火力。步兵连分散在阵地各处,步枪、冲锋枪一齐指向天空。各山头设置观察哨,及时报告敌机动向。
电报发出去,两个团的战士连夜动员。
第二天凌晨四点,562团和563团的阵地上已经全是人。三千多名战士,三千多支枪,全部进入战位。机枪手趴在掩体里,步枪手蹲在散兵坑里,冲锋枪手倚在岩石后面。每个人的枪口都指向天空,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东方的地平线。
天渐渐亮了。
山间飘着薄雾,能见度不太好。战士们一动不动地趴着,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猎人。有人轻轻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有人用袖子擦擦枪管上的露水。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
八点整,远处传来嗡嗡的声音。
观察哨举起望远镜,仔细搜索天空。片刻后,信号旗猛地挥动:八架敌机,正朝防区飞来。
阵地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嗡嗡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很快,八架银色的战机出现在视野里,排成整齐的队形,沿着山脊线向西飞行。领头的是一架F-80流星式,后面跟着七架F-84。
美军飞行员显然没发现地面的异常。他们的飞行高度很低,目测不到三百米,机身上的编号清晰可见。领航机的驾驶舱里,飞行员正悠闲地扭头往下看,似乎在寻找什么目标。
指挥所里,师长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那群飞机。参谋长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颗信号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飞机越来越近,进入了预定空域。
师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打!”
砰——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
刹那间,三千多支枪同时开火。
山脊上、山坡上、山脚下,到处都是枪口的火焰。子弹如暴雨般射向天空,密集的弹道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咚咚咚的重机枪声,哒哒哒的冲锋枪声,砰砰砰的步枪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空中的美军机群完全没反应过来。
领航机的飞行员只觉得眼前突然冒出一片火光,紧接着机身剧烈震颤,仪表盘上炸开几个大洞。他本能地猛拉操纵杆,试图爬升,但发动机发出一阵怪叫,推力骤降。飞机摇摇晃晃地往上冲了十几米,然后机头一歪,螺旋着往下栽。
后面几架飞机的遭遇差不多。有的机翼上被打出一排窟窿,有的机身冒出黑烟,有的驾驶舱玻璃被击碎。飞行员们惊恐地拉起飞机,四散逃跑。
可有一架飞机没跑掉。
那架F-84的螺旋桨被直接打停,飞机失去动力,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掉。飞行员在最后一刻弹射跳伞,降落伞刚刚打开,人还挂在半空中,地面上已经冲过去十几个志愿军战士。
降落伞飘落到山坡上,飞行员双脚刚沾地,还没站稳,几只枪口已经顶到胸前。那个年轻的美国人脸色煞白,高高举起双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天空中的其他飞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阵地上,三千多名战士从掩体里探出脑袋,望着那架正在燃烧的敌机残骸,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打下来了!”
“真打下飞机了!”
“美国佬跑了!”
马兆民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远处的黑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转身对参谋长说:“统计战果,上报师部。”
战果很快统计出来:击落敌机一架,俘虏飞行员一名。被击伤的飞机数量暂时无法统计,但从逃跑时那些飞机冒烟的情况看,至少有三四架。
005
消息传到军部,又传到兵团,最后传到志司。
彭德怀正为防空问题头疼。后勤线被炸得七零八落,前线部队白天不敢行动,连指挥所都得挖在山肚子里。现在突然传来消息,一个步兵师用轻武器干掉了五架敌机——不对,加上昨天的,已经六架了。
“这个188师,好样的!”彭德怀把电报拍在桌子上,“通令嘉奖,全军学习他们的经验!”
嘉奖令连夜发往各部队。很快,整个志愿军都知道了一个事实:飞机是可以打的,用步枪也能打。
可美国人不知道。
那天逃跑的飞机飞回基地后,地勤人员检查了弹痕,发现全是轻武器打的。飞行员们惊魂未定,说中国人用了新式武器,火力太猛了。地勤人员指着机身上的小洞说,什么新式武器,就是步枪子弹。
消息传到联队指挥部,指挥官的脸都黑了。堂堂美国空军,被一群拿着步枪的步兵打跑了?这面子往哪儿搁?
报复。
当天上午十点,十六架战机从基地起飞,直扑188师防区。
这一次,美军学乖了。他们没有低空盘旋,而是直接进入攻击航线,准备俯冲轰炸。飞行员们咬牙切齿,要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一点颜色看看。
十六架飞机排成攻击队形,呼啸着扑向目标区域。领航机压杆俯冲,机头朝下,机身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后面的飞机依次跟进,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秃鹫。
地面上,观察哨第一时间发现了敌情。信号旗猛烈挥动,示警的枪声急促响起。阵地上,三千多名战士迅速进入战位,枪口再次指向天空。
飞机越来越近,俯冲角度越来越大。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俯冲到最低点,正是投弹的最佳时机。
指挥所里,师长再次举起右手。信号枪砰的一声,红色的信号弹划过天空。
三千多支枪同时怒吼。
这一次的射击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飞机正在俯冲,飞行轨迹最稳定,离地面最近。密集的弹雨迎头撞上俯冲的机群,子弹击中机身的叮当声和发动机的轰鸣混在一起。
四架飞机当场中弹。
一架F-80的油箱被打穿,飞机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飞行员来不及跳伞,直接消失在火焰里。一架F-84的机翼被打断,飞机失去平衡,翻滚着撞向山坡。还有两架飞机在空中爆炸,残骸四散飞落。
剩下的飞机吓破了胆。有的胡乱投下炸弹,拉起就跑。有的干脆直接爬升逃跑,连炸弹都没扔。十六架飞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逃的时候狼狈不堪。
地面上,战士们从掩体里探出脑袋,看着天上那些小黑点越飞越远,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又打下来了!”
“四架!四架!”
“美国佬还敢来吗?”
战果很快统计出来:击落敌机四架,其余飞机全部带伤逃跑。志愿军无一伤亡。
消息传到美军基地,指挥官暴跳如雷。两批飞机,两批都被打下来了,这还得了?当天下午,第三批飞机起飞了。这一次是二十四架,几乎是半个联队的兵力。
可这一次,美军学得更乖了。
二十四架飞机飞到188师防区上空,没有低飞,没有俯冲,直接在高空投弹。炸弹从几千米的高空落下,在地面上炸出一片片烟尘。战士们躲在防空洞和掩体里,听着外面的爆炸声,毫发无伤。
投完弹,二十四架飞机掉头返航,一场“报复行动”就这么草草收场。
当天晚上,188师的战报送到志司:全天击落敌机五架,击伤十三架,俘虏飞行员一名,志愿军伤亡为零。
这是抗美援朝战争中,步兵防空作战的单日最高战果。
006
被俘的那个美军飞行员被带到师部。
他个子不高,金发碧眼,穿着橙色的飞行服,脸色有些苍白。被押进来的时候,他双手举得高高的,用英语不停地说着什么。翻译听了一会儿,告诉师部的人:他说他是战俘,要求按照日内瓦公约对待。
师部的人摆摆手,让警卫战士把他的手放下来。飞行员愣了一下,慢慢放下手臂,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接下来的审问,更像是一场交谈。
翻译问他的部队番号和任务,他回答得很配合,还主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航空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区域说,这就是他们的轰炸目标。他又问了一些地面部队的部署情况,他也说了,把美英军的地面防区和部队番号都交代了一遍。
翻译问他为什么参军。他耸耸肩说,在美国找不到好工作,他会开飞机,空军给的薪水不错,就来了。至于为什么要跑到朝鲜来打仗,他也想不明白,这地方又穷又破,跟他有什么关系?
审问的人对视一眼,没再问什么。
这个俘虏的话,让在场的志愿军干部战士心里都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美国兵是来打工的,志愿军是来保家卫国的。他们为了薪水,我们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打不赢?
飞行员被带下去的时候,师部的人发现他的飞行服口袋里装着一张卡片。卡片上用英、中、朝三种文字写着:我是美国军人,请抓到后不要杀害或虐待。翻译把卡片上的内容念了一遍,战士们听了,都笑了。
“放心,我们不杀俘虏。”
“有饭吃,有药治,比你们前线强。”
飞行员似乎听懂了什么,紧张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他被押往战俘营的路上,看见路边有几个志愿军战士正在吃饭。战士们朝他挥挥手,指了指饭盒。他愣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007
188师的战报传到全军,各部队纷纷组织对空作战。
有的部队学188师的做法,集中轻重机枪打伏击。有的部队根据自身条件灵活变通,用高射机枪配合步兵火力。还有的部队把缴获的敌高射炮搬上山头,专等低飞的敌机。
战果不断传来。
63军在一个月内击落敌机十七架。50军在一次防空作战中击落三架。39军的高射机枪连,一个月击落五架。就连后勤运输部队,也用卡车上的高射机枪打下来两架低空扫射的敌机。
美军飞行员渐渐发现,朝鲜的天空变得危险了。以前可以放心低飞,现在低飞就等于找死。他们只好把飞行高度拉高,从几百米拉到几千米。高度一高,轰炸精度直线下降,对地面部队的威胁大大降低。
彭德怀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敌人飞机虽然多,但只要我们有信心,有办法,就能对付它。188师的例子证明,步兵用轻武器也能打飞机,关键是要组织好,要敢于打。”
563团成了打飞机的明星团。从第一次试验性射击开始,到整个抗美援朝战争结束,这个团共击落敌机十四架,击伤二十六架,占整个63军战果的一半还多。当年的主力团,打步兵是主力,打飞机也是主力。
马兆民后来升任师长,离休前是济南军区副司令员。他晚年接受采访时,还经常提起1951年4月的那几场战斗。
“那时候战士们憋着一股气,非要把飞机打下来不可。其实技术上是可行的,关键是组织。把火力集中起来,选准时机,就能打。美国人后来不敢低飞了,说明我们打痛了他们。”
宋岭春的故事,也被人记了下来。那个用步枪打下日军飞机的年轻战士,后来一直在部队工作,离休前是某军分区的副司令员。他晚年接受采访时,记者问他当年怎么敢开枪。他笑了笑说:
“有什么不敢的?他也是肉长的。子弹打不穿飞机,还打不穿他?”
记者又问,有没有想过万一打不中,暴露了位置会死很多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时候年轻,想不了那么多。就觉得他老在我们头上转,太欺负人了。打他!”
008
1951年4月的那几场战斗,已经过去七十多年了。
当年的战场早已变成农田和村庄,飞机残骸被回收炼钢,弹坑被填平种上了庄稼。当年的战士大多已经离世,活着的人也已是近百岁的老人。
可那些故事还在流传。
188师的战例被写进了各种军事教材,成为步兵防空作战的经典案例。563团的战绩被刻在团史馆的墙上,一代代新兵入伍,都要听老班长讲打飞机的故事。宋岭春的那杆三八式步枪,现在还陈列在某军事博物馆里,枪身上写着:宋岭春同志用此枪击落敌机一架。
每次有人问起,讲解员都会讲一遍那个故事:1943年,山东,一个十八岁的战士趴在草丛里,举起步枪,瞄准天上那架日本飞机。枪响了,飞机掉了。旁边的人欢呼,他还趴在那儿,愣愣地看着那团黑烟。
故事讲完,参观的人往往沉默几秒。然后有人小声问一句:“真的假的?”
讲解员笑笑,指着展柜里的枪:“真的。他自己说的,那时候年轻,就想打他。”
枪静静地躺在那里,枪管有些发暗,枪托上有几道划痕。七十多年前,一个年轻的手指扣动了扳机。七十多年后,那声枪响还在回响。
朝鲜战场上的那些枪声,也还在回响。
三千多支枪同时开火的轰鸣,早已消失在历史的烟尘里。可那场战斗的意义,一直留了下来。它告诉后来的人:再强大的敌人,也有弱点。再悬殊的力量,也有办法对付。关键是你敢不敢打,会不会打。
那些趴在掩体里的战士,那些举起步枪的年轻人,那些看着敌机坠落欢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时间里。可他们留下的一句话,还在风中飘荡:
“真痛快!”
创作声明
本文在严格遵循历史事实框架的基础上,进行了适度的文学化创作与艺术加工。文中核心人物宋岭春、马兆民等均为真实历史人物,其用步枪击落敌机、组织轻武器对空作战等核心事迹均有史料记载。188师1951年4月击落敌机五架、击伤十三架的战绩,载入志愿军战史。在细节描写上,为增强故事的画面感与可读性,对部分场景、对话、心理活动进行了符合历史背景与人物性格的合理想象与文学化再现。所有重大历史节点、人物关系、战斗结果均严格依据权威史料,力求在保持历史真实的前提下,让尘封的往事焕发打动人心的力量。
参考来源
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编:《抗美援朝战争史》(上、下卷),军事科学出版社,2000年
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经验总结编写委员会:《抗美援朝战争防空作战经验总结》,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
济南军区政治部编:《峥嵘岁月——山东老战士回忆录》,黄河出版社,1995年(含宋岭春、马兆民回忆文章)
《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六十三军军史》,解放军出版社,1992年
(期刊)《军事历史》2000年第4期:《抗美援朝战争志愿军步兵对空作战经验述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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