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起来!(图/小罗)
前两天我在北京奥体附近的一家商场吃饭、闲逛,在地下一层偶然发现了一整条集合了各种潮玩元素的街区。大片的谷子店、TCG卡牌桌游社、洛丽塔服饰店,一家挨一家排过去,走廊长到一眼望不到头。我第一次来这个商场,也是第一次在北京见到如此庞大的街区,觉得挺新鲜,但可惜来得晚了,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于是我们就在黑着灯的橱窗前观望了一会儿,最后稀里糊涂地走进了一家还开着门的娃娃机店。
我对娃娃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电玩城里,某个区域摆几台机器,不锈钢爪子松松垮垮地甩来甩去,投个二三十块钱,运气好能抓上来一只粗制滥造的毛绒娃娃,拿回家就随手一丢,再想不起来。
但眼前这家店却和我过去认知的抓娃娃完全不一样,机器里放的是正版的(至少店里是这么说)巨大Jellycat、迪士尼玩偶、泡泡玛特盲盒,甚至还有守望先锋的手办。就拿Jellycat来说,虽然隔着玻璃我摸不到,但光看着就能想象出它的触感,大几百上千的娃娃在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看着就让我手痒。
一排排的娃娃机倍儿有气派
这些娃娃机不再需要硬币,扫码支付,线上启动,20块钱起充,抓一次大概四到六块钱不等。我最开始还觉得这事儿需要技术,什么甩钩角度等前一个人抓几次没中,走了再上之类的捡漏方式。但我发现,所谓概率的计算方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因为都是线上启动机器,每个人的概率好像是单独按账号计算的。
爪子的形状也跟过去不一样,镀着哑光金属漆面的合金爪子,有着多段可活动的结构,就像那些高端的装卸机爪子一样,前端还有硅胶防滑垫,看起来十分有力。
操纵摇杆,按下按钮,钢爪落下去的那一刻,稳稳地扣住娃娃,提起来带劲得很。我刚觉得“这也太简单了?”钢爪就毫不掩饰地松开,把爪子张到最大,然后慢慢返回原位。
有的时候是刚抓起来就松开,有的是抓到半空中往你这边挪了两下,突然撒手。更过分的是,它有时会有一种近似熊孩子的姿态,把你盯了半天,慢慢挪动到出口的那只娃娃猛地甩到柜子最远处。而且,每次甩的概率还不一样,根本摸不清规律。这种感觉让我越抓越生气——明明看到爪子有力气,明明抓起来了,它就是故意耍赖。
有的机器上还贴着标签“广东省难度”“此机未设保底”,具体的含义我不太理解,但看起来跟游戏抽卡类似。只不过游戏用的是特效和抽卡优惠来吊我胃口,娃娃机是把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在你眼前抓起来又扔掉,更原始,也更上头。
而且有一点很关键,哪怕我技术再烂,只要位置大概对了,爪子总能抓起来,这至少让我感觉自己很厉害,每次都能抓起来想要的玩偶,而失败仅仅是因为概率没到。
这反而让我更不甘心,每次抓起来时都会有一瞬间的激动与正反馈,丢下时就会想,再来一次说不定就成功了,有一种“这次一定能成功提现”的错觉。总之,我前前后后花了快100元,一无所获。
临近打烊的店里还有四五个人,看样子是店员或者老板,架着补光灯和手机支架,正对着娃娃机给直播间的观众代抓。其中一个人一边看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抓着,嘴上喊着:“再送老板50抓!”钩子看起来就是在乱甩,因为操作娃娃机的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手机屏幕上,但她每次总能抓起几只娃娃,然后机器再把这些娃娃抛向远处。
商家现场直播
回家之后我对娃娃机的历史产生了好奇,发现这东西比我想象中要古老得多。20世纪初,巴拿马运河开凿引发了一股蒸汽挖掘机热,有人受启发,做出了模仿蒸汽铲外形的小型机械,用来挖糖果——这就是抓娃娃机最早的雏形。
后来,有人把糖果换成钱币拿去做赌博工具,直到1951年被美国法律全面禁止。50年代末机器流入日本,1965年太东贸易推出了日本第一台娃娃机Crown 602。1985年世嘉发明了UFO Catcher系列,用粉红色的柜体和更精美的玩偶吸引女性顾客,一炮走红。
后来传入中国,在电玩城里默默待了很多年。直到潮玩文化兴起,娃娃机开始大规模走进商场,它所带来的收入甚至能支撑起一家独立店铺的租金,于是就变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模样。
一百年过去了,蒸汽铲变成了算法控制的电磁爪,让人上头的方式却没有变过。我想,同样一只娃娃,网上花钱买和自己从机器里抓出来,感受确实不一样。“这是我自己抓上来的”,光是这种获取方式,就能提供极大的情绪价值。我们会愿意为新奇的获取方式多花钱买同一件东西,获取方式不同,东西在心里的分量就不同,这跟游戏抽卡其实是类似的。
下次在商场看到这种娃娃机,我大概会看一看有什么高级玩偶,再花几十块钱接受一点精心设计的欺骗,然后愤而离去,就像突发奇想,走进彩票店买一张刮刮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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