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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重返寂静岭》
这IP还能有动静就好。（本文包含对电影《重返寂静岭》的大量剧透。） 2022年10月的一天，科乐美突然宣布，要为沉寂多年的“寂静岭”IP举办发布会。发布会上公布了一系列游戏新作和一部电影，其中率先推出的游戏《寂静岭：飞升》质量口碑不佳，《寂静岭：短信》也马马虎虎，没能为“寂静岭复兴计划”开个好头；但后续的《寂静岭2：重制版》和《寂静岭f》倒是在游戏圈里掀起了一阵热度，颇有让“寂静岭”IP重回玩家视野的态势。那场发布会上公布的游戏新作，现在只剩下一个未知的《Silent Hill：Townfall》。唯一的一部电影，于近日正式上映了。可能很多人都听说过“寂静岭”这个词，在他们印象里，这是一个雾气弥漫的小镇。如果有个地方某天起了大雾，那“误入寂静岭”就会成为很多人的配图文案。很久以前，我对“寂静岭”的理解大概也处于这一阶段，甚至会分不清《寂静岭》和《寂静之地》。直到那场发布会之后，我去玩了原版《寂静岭2》，以及这些年的新作，才算是对这一IP有所了解。若说是老玩家，我肯定算不上，只不过，我喜欢它所展现出的心理恐怖风格和独特人文情怀，尤以游戏2代为甚。因此，这部以《寂静岭2》为蓝本改编的《重返寂静岭》，自然纳入了我的观影范围。上映第一天，我精心挑选了巨幕的深夜场，准时赴宴。图3，《重返寂静岭》电影剧照电影的开头是明媚的晴天，一个长发男人一路听歌，一路飙车，看起来放荡不羁。正当我疑心这还是不是“寂静岭”的时候，一个金发女人出现了——这是詹姆斯和玛丽初次相遇。虽然这里的邂逅情节老套，但我作为一个对《寂静岭2》（不论原版还是重制版）剧情了如指掌的人，还是很乐见有这些新东西看的。毕竟2部游戏都是从詹姆斯再次回到寂静岭开始，很少展现詹姆斯和玛丽在寂静岭的度假时光。很快，电影中的詹姆斯也收到了玛丽的信，重返寂静岭。从这里开始，电影就使用了大量致敬两部游戏的镜头，比如詹姆斯进到厕所，就复刻了2022年发布会上《寂静岭2：重制版》首支PV的开头。电影中的詹姆斯站在厕所的镜子前，同样摸了自己的脸。这个动作放在游戏中，可以表现詹姆斯的不安与恐慌，但在电影中，他做这个动作毫无理由，仅仅是为了致敬，有些“东施效颦”。图4，致敬游戏的开头穿过小树林、来到墓地、遇见安吉拉、进入小镇……这套流程我已十分熟悉，电影中的詹姆斯同样走在这条既定的轨道上，甚至他刚进入小镇时的俯视角镜头，颇似原版《寂静岭2》的游戏视角。电影里，詹姆斯去到一些地方，就会触发和玛丽的回忆，这些部分对我来说倒比较新鲜。令我颇为不悦的是，电影前期多次使用了Jump scare的低级技法，与“寂静岭”系列的心理恐怖类型格格不入。游戏中一些隐晦的象征与暗示，电影也做了简单直白化的处理，似乎是为了照顾普通观众。如游戏中詹姆斯初次在林边公寓遇见“三角头”，二者会隔着一道铁栏对视，这就已经暗示了詹姆斯和三角头的同一性，只不过十分隐晦。相当一部分部分玩家在玩到最后三角头处决玛利亚时，就能够理解三角头代表詹姆斯的“暴力倾向”。而电影中多次出现了詹姆斯和三角头眼睛的特写——二者完全相同，这几乎就是明示了，还有詹姆斯和三角头面对面头痛、詹姆斯召唤出三角头处决玛利亚等桥段，恐怕是个人都能看出电影想表达什么。不得不承认，导演为了不让电影成为游戏的完全复刻，也有一些“巧思”。游戏中三角头没有打开詹姆斯藏身的衣柜，电影中打开了；游戏中劳拉在瑰水公园直接跑了，电影中她跳进了詹姆斯怀里。虽然只是细节的变化，剧情最后依然会遵循既定走向，但也确实能让我提起些兴趣。图5，一些人的妆造太像鬼了电影的最大问题，恐怕是节奏不平衡。游戏中，詹姆斯需要前往小镇的4个地方：公寓、医院、博物馆和酒店。就原版游戏来说，玩家通关1个周目一般需要5至8小时；但电影只有2个小时。影片中詹姆斯在公寓和医院待的时间还算比较长，但出于片长限制，他在博物馆里的流程没有表现，最后的酒店内容更是大幅缩水，这对影片思想的表达是非常致命的——酒店是故事中一切真相揭露的地方，但电影中只能匆匆走个过场，缺少情感爆发前的铺垫。时长不足同时也导致其他配角的塑造单薄甚至毫无逻辑，或许只有像我这样对游戏比较熟悉的人才知道他们存在的意义，普通观众很容易看得一头雾水。影片中有些颠覆游戏设定的地方，我能够理解导演为什么这么做，但也谈不上喜欢。比如电影中玛丽的全名同时带有“玛丽”“安吉拉”和“劳拉”，相当于认定她们是一个人，这应该是为了克服影片时长不够导致人物形象单薄的问题。《重返寂静岭》还延续了“寂静岭”电影一贯以来的设定，比如大火导致的天上飘灰。导演还将第一部电影中的教派元素重新拿了出来，放到玛丽身上。这些都是导演凸显电影与游戏差异的手段，本来无可厚非，实际效果却不好说。总体而言，《重返寂静岭》像是导演对两部《寂静岭2》游戏乃至整个“寂静岭”系列的高度致敬，影片的画面构图、情节设置乃至背景配乐都会让老玩家感到熟悉。然而，它似乎也仅限于“致敬”了。我不想谈电影和游戏叙事孰优孰劣，但二者必然有所不同，电影想以游戏节奏推进剧情的设计恐怕是失败的。但话又说回来，对于《寂静岭2》这款以剧情闻名的游戏，导演又能怎么做呢？或许这已经是他尽力给出的答案了。从质量上来说，《重返寂静岭》是失败的。但从它能够按照预期上映来说，又可以算是成功的。这么一个从前接近“半死”的IP，尤其摊上科乐美这个主，这几年能有这么多动作，已经让人欣慰了。没准真有人看了《重返寂静岭》后对“寂静岭”系列产生了兴趣，那我的建议是——赶紧去玩游戏吧。实习编辑丨侯雯钊

游戏、电影和现实中的阿尔兹海默症
人下意识还会记得一些事。最近，我又想起了游戏《6栋301房》。它是一款2022年在Steam上线的独立游戏，是3名中国传媒大学游戏专业学生的毕业设计作品。游戏讲述的是阿尔兹海默症，即俗称的“老年痴呆”。图3，游戏模拟了阿尔兹海默症的心象世界我再次想起这款游戏的起因是，最近一次去养老院看奶奶时，我发现她不记得我了。她看向我的眼神有些疑惑：“你是谁呀？我想不起了。” 奶奶最早在2024年末开始变得健忘。最初，她总怀疑家里有人偷东西，于是儿子们陆续成为她心中的怀疑对象。后来，她开始无法正常使用手机，手指晃动，总在通话时突然按下关机键。再后来，她在外面遗失了手机，我也失去了和她的电话联系方式。《6栋301房》讲述的就是有关“遗忘”的故事，游戏玩法是解谜。开发团队说，它模拟的是阿尔兹海默症的心象世界。游戏视线框被分为左右两部分。在左边，玩家需要用键盘操纵一颗球体移动，在线条与花组成的迷宫中找到出口。球体的移动速度很慢，视线框也很小。而在右边，画面会呈现出与左框对应的现实物体。图4，用键盘操控球体在左框移动，用鼠标点击现实中的物体有时，左边是朵花，右边对应的是老人家里的时钟。现实房间里插在衣服兜里的纸、相框、鸟笼里的鹦鹉，在左边的视线框中都幻化成了迷宫中的花和各种物品。后来，这款游戏的开发者在采访时说，她们希望用这种交互模型模拟一种意识形态：弯弯绕绕的线，模拟的是意识在脑内艰难行走或眼睛所看到的事物轨迹。主角要认识现实世界，需要梳理脑内的空间关系。后来，她们发现这种交互模型和阿尔兹海默病症很像。而左边视框受限的效果，呈现的就是这种疾病的视空间技能障碍。图5，阿尔兹海默症目前只能延缓，不能治愈 2022年，我在体验这款游戏时还不了解阿尔兹海默的症状，我只知道这是一种让人渐渐失去记忆的病。那时，我还看过一部电影《困在时间里的父亲》。电影里的“父亲”很愤怒，他住在自己家里，不停咒骂着“女儿”。房间中的场景一直变幻，没有固定的形状。直到最后观众才发现，父亲其实并不在家里，而是住在简约的养老院中。图6，《困在时间里的父亲》给人的感受有些压抑最近，我之所以又想起了这些电影和游戏，是因为我发现奶奶眼中的世界，似乎变得和它们很像。去年年初，奶奶被送到了养老院。10月，在她的生日宴会后，我和奶奶一起坐在叔叔家中的沙发上玩。她一直坐立不安，想要回养老院。她穿过卧室，来到阳台，看见客厅里坐着的孙子后说：“我这是来到其他（人）家了？” 还有一次，我去养老院看她。她神秘兮兮地对我说，隔壁的婆婆住在她家呢！电影《困在时间里的父亲》里，主角会把养老院当成他的家，那么奶奶呢？我开始想象奶奶眼中的世界。如果卧室是起点，走出房门来到有光的长廊，是否来到了奶奶家中的阳台？奶奶家里的阳台朝南，总是很亮堂。记忆中，在我小时候，她和爷爷会坐在阳台一起下跳棋。穿过“阳台”，就来到了养老院的“大厅”（客厅）。爷爷离开后，她总会在下午或晚上坐在客厅看电视，听着中央3台的音乐打盹。我听隔壁婆婆说，最近奶奶总坐在养老院大厅看电视，很晚都不会回到床上。之前，我希望奶奶能够遗忘得慢一些。在网上查询后，我听说，多用脑可以延缓阿尔兹海默症。所以，有次我开始用小学算术的问题考奶奶：“1+1等于几？”她眼里带着笑意，又用似乎被问到了奇怪问题的神情回答我：“1+1……等于2嘛。” 有一次，我想让她唱记忆中的歌曲。她想了半天，但最终也没有唱。自11月起，我有2个月没有回家。最近一次去养老院看她时，她不记得我了。我不知道说什么，一直问她“我是谁”，似乎会让她很懊恼。于是，我在“客厅”摆上了向医院借的跳棋，还好，她还会下。跳棋可能是我最早接触的游戏之一，奶奶除种菜外可能也最喜欢玩它——但我也不确定。因为她总说，她陪我下跳棋。但其实，我是在陪她玩。图7，奶奶喜欢玩的跳棋大概长这样，她把跳棋放在卧室的床下在下跳棋时，她突然自顾自地哼起一首歌。她唱得很悠闲，旋律似乎也很简单，来回地转，是我没听过的曲调。她没有看我。她好像并没有坐在我的面前，而是坐在儿时的一段时光中，又或许是我不知道的哪个瞬间。旁边的电视正在播放节目，我和她慢慢地下着跳棋。就在我以为要赢的时候，我转过头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把自己的跳棋全部走到了最终的位置上。我对她喊：“你耍赖！”她得意地笑了。在离开养老院时，有人问她是否记得我，她很开心地说：“我孙女嘛，欸，我忘记名字了。”她似乎下意识还记得很多东西，比如一直想做饭给我吃。当我为她清理因为感冒流下的鼻涕时，她看着我，眼神很温柔，就像她很久以前看着怀里的我一样。实习编辑丨许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