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的放风场上,曾经上演过一出让大伙儿都看傻了眼的闹剧。
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堂堂国民党兵团的一把手,竟然被一个搞特务出身的少将,当面甩了一个大耳刮子。
挨揍的这人叫黄维,那是第十二兵团的司令官;动手的那位叫董益三,以前是军统局的少将,在第十五绥靖区掌管情报。
说实话,在战俘堆里磕磕碰碰那是常有的事,可这事儿怪就怪在旁边人的反应上。
当时在场的,还有不少十二兵团的“大脑袋”:军长、副军长,甚至还有师长。
按照国民党部队里的老规矩,讲的是江湖义气,认的是山头大哥。
自家“老板”被人动了手,手底下这帮人怎么着也得冲上去护驾。
但这回不一样,黄维手下这帮平日里的悍将,别说上去拉架了,心里头指不定还在那儿喊“打得好”呢。
照黄维后来的说法,当时非但没人帮他,反倒是一帮人都想涌上来揍他。
就连平时跟这事儿没啥关系的晋绥军将领梁培璜,都想凑过来踩上一脚。
折腾到最后,这位不可一世的兵团司令,被打得瘫在地上,满脸是血,狼狈到了极点。
这事表面上看,好像是黄维这人性格太独,没啥朋友。
可要是咱们把目光转回到1948年的淮海战场,把他那几个关键时候拍板的决定掰开了揉碎了看,你就会明白:这哪是什么人缘差,分明就是一本算计得太精刮的“索命账”。
在这本账簿里,不管是军长还是师长,在他眼里那就是随时可以丢掉的烂牌。
咱们先翻开第一页:这是一笔关于“活命”的账。
这笔账的主角是第十军军长覃道善。
这人是个大胖子,在功德林里,差点就因为这事儿去见了阎王。
他是当时少有的几个被判了死刑的战犯,罪名是在突围的时候放了毒气。
判决书上写的是“死刑,缓期两年,看表现”。
覃道善冤不冤?
照他自己嚷嚷的说法,那是比窦娥还冤。
他说司令部确实发了毒瓦斯弹,但他看着风向不对头,加上也没个懂行的人操作,根本就没敢用,跑路的时候直接就扔半道上了。
真正老老实实承认用了这玩意的,是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
杨伯涛在回忆录里认账认得特别痛快:12月12号那天晚上,为了挡住解放军的猛攻,一一八师没少打毒瓦斯;后来在争夺双堆集西边那座破庙的时候,他又让尹钟岳配合着毒气弹搞反扑。
杨伯涛用了,覃道善没用(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杨伯涛没判死刑,覃道善的一只脚却已经悬在了鬼门关上。
这是为啥?
说白了,就是因为身为兵团司令的黄维,在受审的时候,玩了一招极其阴损的“切割术”。
当审讯人员问起违禁武器的事儿,黄维把手一摊,一脸无辜:“那是分给底下各部队自己看着办的,具体怎么用的我哪知道。”
这话听着像是实话实说,但在那种要命的关头,这就等于把手下人往刑场上推。
你是一把手,东西是你发的,话是你放的(覃道善证实过命令是“必要时使用”),最后战果也是要报给你的。
杨伯涛既然用了还起了作用,怎么可能不汇报?
可真到了该扛雷的时候,黄维来了句“毫不知情”。
覃道善背着个死刑判决,提心吊胆地熬了好几年,一直等到1959年杨伯涛都特赦回家了,他才改判了无期。
您琢磨琢磨,看着黄维那张脸,覃道善心里能不窝火?
不想上去踹两脚才怪。
再翻开第二页:这是一笔关于“开溜”的账。
要是说甩锅只是让人心寒,那双堆集突围时的那一出,简直就是让人彻底死心。
1948年12月15号,双堆集的包围圈已经勒得让人透不过气了。
兵团琢磨了个突围的法子。
说好了黄昏时候动身。
大冬天的,太阳落山早,再加上战场乱哄哄的,只有天黑透了才有机会混出去。
可偏偏到了下午四点多,日头还挂在天上呢,杨伯涛和覃道善就觉出不对味儿了。
杨伯涛等得心焦,探头往外一瞅,西北方向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他赶紧派人去问,结果听到了一个要把人得气吐血的消息:黄维和胡琏,早就没影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
嘴上喊着大家一块儿跑,结果正副司令一人钻进一辆坦克,提前两个钟头先溜了。
这里头藏着一个特别歹毒的算盘:
如果大伙儿一块儿动,目标太大,谁也走不脱。
要是有人傻乎乎留在后面招风引火,把场面搅浑了,前面的人趁乱冲出去的把握就大多了。
谁来当这个冤大头?
当然是被蒙在鼓里的杨伯涛和覃道善。
杨伯涛在回忆里恨得牙根痒痒:“压根儿就没通知我和覃道善。”
覃道善话说得委婉点,但也透着绝望:“有的人为了保自己的命,竟然不顾定好的时间提前跑了。”
那个“有的人”,指名道姓就是黄维。
事实摆在那儿,要是黄维不抢跑,大家伙儿还是有活路的。
第十八师师长尹俊、第七十五师师长王靖之,后来就是靠着硬闯,撕开个口子逃出去了。
反观杨伯涛和覃道善,接到命令晚了,准备也来不及,加上司令一跑,指挥系统瞬间瘫痪,部队立马成了没头的苍蝇。
第十四军第一一四师师长夏建勣、第十八军第一一八师师长尹钟岳,还有那个差点淹死在河里的杨伯涛,一个没跑掉,全当了俘虏。
当时这两位军长手里要是正好扛着反坦克火箭筒,估计第一发炮弹绝不会往解放军那边打,准得先把黄维那辆坦克给掀翻了。
最后翻开第三页:这是一笔关于“人味儿”的账。
黄维是当过“新式军官学校校长”的人,可他带兵那架势,不像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倒像个没人情味的教导主任。
在他眼里,部下哪是什么兄弟,那就是学员,是冷冰冰的数字。
淮海战役刚打那会儿,强渡涡河。
黄维压根儿没摸清这水有多深,也不听当地老乡的劝,在那儿瞎指挥硬要过。
结果呢,一一八师的一个团,大半都给冻死淹死在冰河里,剩下的一露头就被对岸的火力给突突了。
到了蒙城那一仗,这种“盲人骑瞎马”的指挥更是登峰造极。
哪怕杨伯涛就住在蒙城城里,离他也就几步路,黄维拿主意的时候从来不找军长们商量。
一道莫名其妙的命令压下来,杨伯涛只能稀里糊涂把部队带进解放军的口袋阵。
杨伯涛回忆说,当时他就预感前面是死路一条,可军令如山,黄维让他跳坑,他不敢不跳。
最让人齿冷的事儿发生在双堆集被围之后。
十二兵团的伤兵有快一万号人。
那可是隆冬腊月,天寒地冻。
黄维安顿伤员的法子简单粗暴得吓人:让工兵挖几条沟,把伤兵往里一扔完事。
有的连沟都没有,就那么横七竖八躺在野地里。
杨伯涛看着自己的兵,“没医没药还没吃的,又是大冬天,轻伤的拖成重伤,重伤的很快就没气了。”
可另一边呢,在兵团司令部的掩体里,却堆着副司令胡琏从南京带回来的好烟、水果和洋酒。
一边是冻饿而死的伤兵,一边是吃香喝辣的司令部。
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足以把任何一支部队的忠诚度砸个粉碎。
所以,当这十几万大军最后灰飞烟灭,当这些将军们在战犯管理所再见面的时候,黄维成了孤家寡人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自以为是兵团司令,是大家的“长官”。
但在部下眼里,他在战场上早就单方面撕毁了上下级的那份契约。
这也就解释了特赦名单上那个耐人寻味的顺序:
被坑得最惨的杨伯涛,1959年第一批就放出来了。
差点被冤死的覃道善,1961年第三批特赦。
一一四师师长夏建勣,1960年第二批特赦。
而黄维,一直等到1975年,第七批,也就是最后一批,才走出战犯管理所的大门。
至于那个没进特赦名单的副司令吴绍周,因为有主动投诚的表现,早就回老家过日子去了。
当年在功德林里,黄维写了一句打油诗骂董益三他们:“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把自己比成龙、比成虎。
可回头看看淮海战场上那一桩桩一件件,在那些被他抛弃、被他甩锅、被他当成数字消耗掉的军长师长眼里,他从来就不是什么龙虎。
他也就是个只顾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自私鬼,一个不及格的指挥官。
那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疼在皮肉上。
但那几十万大军覆灭的这笔账,记在心里,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