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穿中山装坐主位,八个空椅子排成一排,他说忙是好事,转头就红了眼

寿宴摆了十桌,菜都上齐了,时间从十一点半走到下午两点,九个弟弟一个都没来,父亲坐在主桌上,手一直摸着胸前的红绸花,眼睛老往门口看,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子有点歪,但扣子一颗没少,看得出是特意收拾过的。

二叔说厂里有急事走不开,三叔讲家里来了客人抽不开身,四叔的电话直接关机,五叔到九叔这些人,有的说在外地回不来,有的说孩子发烧走不了,反正都推说很忙,父亲听见后笑了笑,说他们忙点好,说明日子过得不错,说完低头喝了口茶,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我坐在他斜对面,当时没有直接发作,等到第二天早上,我给每个叔伯发了微信消息,说没见到面有点可惜,改天再聚吧,语气就跟平常打招呼那样平和,他们也没回复,只有三叔回了个嗯字,之后就没下文了。

三天后,二叔打电话过来,语气很冲地质问我为什么把他们厂的订单全停了,我听着电话,没有急着解释,等他骂完,我才开口说是我停的,还提到他平时太忙,我这么做是想帮他减轻负担,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十几秒,他才喘着气问我是真的这样想吗,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告诉他过去三年里他们厂三成的外协订单都是我给的,现在我不打算继续了。

后来我了解到,父亲作为长兄四十多年里,帮弟弟们垫付学费、建造房子、送他们看病并陪护在床前,每次家里有事他总是第一个到场。他相信兄弟之间血脉相连,可弟弟们却只在他能帮忙时才喊一声大哥。这次生日缺席不是第一次,而是长久积压的沉默终于崩塌的结果。

寿宴结束以后,我把剩下的菜打包带回家,父亲一口也没有吃,只是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小孩追风筝玩,等到晚饭的时候,他端出一锅排骨汤,这锅汤炖了半个下午,里面放了几片姜和一点枸杞,他把汤递到我面前,没有说什么话,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感觉汤还很烫,他就转身去洗碗,我看到他的背有点弯。

九叔后来打电话道歉,我说不用了,不是不原谅他,是知道一句对不起换不回那天他没来的事实,他挂电话前停了一下,轻声说哥其实挺想来的,我没说话。

父亲偶尔会问起那个弟弟的近况,语气淡淡的,就像聊天气一样平常,我记得很清楚,那天饭桌上,八把椅子都空着,没人坐,也没人提起这件事,他没擦桌子,也没叫人收拾,就那么一直放着,直到服务员来撤席时,他才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