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是伟大的文学名著,《三国志》是伟大的史学瑰宝。二者都为“三国”这段历史更好地流传千古做了超越时代的努力。
研究“三国”、喜欢“三国”不能捧一踩一,不能用《三国志》去否定《三国演义》的文学性,也不必用《三国演义》蒙蔽对《三国志》正史研究的严肃性。
开通“三国辨”的本意,仅在于比较《三国演义》与《三国志》对于某些细节描写的异同,无意比较二者的优劣,望读者察之。
本期辨析的主题是“张郃之死”。
无论是演义还是正史,张郃都是战死沙场,都是在追击蜀军撤退时,中了埋伏,中箭而亡。不同的是,张郃的追击态度是主动还是被动。
《三国演义》的描写
《三国演义》第一百零一回“出陇上诸葛妆神 奔剑阁张郃中计”中写道诸葛亮接到了李严的急书,声称东吴与曹魏联合,“魏令吴取蜀,幸吴尚未起兵”,于是撤兵回川,并在剑阁木门道设下埋伏,“若魏兵追到,听吾炮响,急滚下木石,先截其去路,两头一齐射之。”
司马懿闻听诸葛亮退兵,大喜曰:“孔明已退,谁敢追之?”先锋张郃曰:“吾愿往。”懿阻曰:“公性急躁,不可去。”郃曰:“都督出关之时,命吾为先锋,今日正是立功之际,却不用吾,何也?”懿曰:“蜀兵退去,险阻处必有埋伏,须十分仔细,方可追之。”郃曰:“吾已知得,不必挂虑。”懿曰:“公自欲去,莫要追悔。”郃曰:“大丈夫舍身报国,虽万死无恨。”
张郃在追击过程中,被蜀将魏延、关兴引诱至木门道。“延大败,尽弃衣甲、头盔,匹马引败兵望木门道中而走。张郃杀得性起,又见魏延大败而逃,乃骤马赶来。此时天色昏黑,一声炮响,山上火光冲天,大石乱柴滚将下来,阻截去路。郃大惊曰:“我中计矣!”急回马时,背后已被木石塞满了归路,中间只有一片空地,两边皆是峭壁,郃进退无路。忽一声梆子响,两下万弩齐发,将张郃并百馀个部将皆射死于木门道中。”
《三国志》等正史的记载
陈寿的《三国志》没有记载张郃追击的细节,只是平铺直叙。所谓“诸葛亮复出祁山,诏郃督诸将西至略阳,亮还保祁山,郃追至木门,与亮军交战,飞矢中郃右膝,薨。”
倒是裴松之在作注时,引了《魏略》曰:亮军退,司马宣王使郃追之,郃曰:“军法,围城必开出路,归军勿追。”宣王不听。郃不得已,遂进。蜀军乘高布伏,弓弩乱发,矢中郃髀。
司马光编著《资治通鉴》时,借鉴了《魏略》的说法,“(太和五年,公元 231 年)六月,亮以粮尽退军,司马懿遣张郃追之。郃进至木门,与亮战,蜀人乘高布伏,弓弩乱发,飞矢中郃右膝而卒。”
总结
一、《三国演义》里,司马懿劝张郃不要追击,但张郃不听,中了蜀军埋伏,阵亡在木门道。这个相对于史实的改动,是出于文学塑造的考虑,只有把诸葛亮的对手司马懿描写得深谋远虑、极具预判性,成为能与诸葛亮匹敌的智将,才能衬托诸葛亮北伐的艰难,使诸葛亮这个人物的悲剧性增强。同时让曹魏阵营的人物形象形成鲜明反差,让木门道之战的情节冲突更具张力。
二、由于陈寿作《三国志》时,已是司马氏建立的晋朝的天下,不得不为尊者讳,没有引用《魏略》中司马懿命令张郃追击而张郃不得已的记载。《魏略》的作者鱼豢是忠于曹魏而耻为晋臣,成书较《三国志》早,陈寿虽然看到了这段记载,但无法写到《三国志》里。
三、到了北宋,司马光就没有为司马懿讳言的顾虑了,旗帜鲜明地说就是“司马懿遣张郃追之”。想来这就是张郃之死的真相了。
四、张郃是曹魏“五子良将”中唯一战死沙场者,本来这个悲剧也可以避免。司马懿强令张郃追击,是否是借诸葛亮之手除掉自己在曹魏军界中最大的对手,古往今来莫衷一是。但从陈寿对这段细节很避讳来看,即便司马懿不是“张郃之死”的主谋,也是造成这个悲剧的最大责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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