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金瓶梅》的作者兰陵笑笑生肯定是狠狠地把那个给西门庆房中药的西域胡僧给“黑色幽默”了一把。
读过《金瓶梅》的网友都应该知道,在小说即将过半的时候出场的那位西域胡僧,从某种意义来说,是导致西门庆加速死亡的间接凶手,因为西门庆就是自从从他那里得到了房中药之后,嗑药成瘾,一发不可收拾,最后酒色过度纵欲而亡的。
这位西域胡僧的出场是在《金瓶梅词话》的第49回“西门庆迎请宋巡按,永福寺饯行遇胡僧”。
这一日清晨,西门庆在清河城外的永福寺设宴为自己在官场的保护伞蔡御史饯行之后,见时间还早,和住持长老闲聊了几句,就到后面更衣(指小便)去了,回来的时候经过方丈后面的五间大禅堂,看见里面有许多云游的和尚在那里敲着木鱼念经。
西门庆便不管不顾信步走入里面观看,这一进去不要紧,用我们现在时髦的话来讲,此刻西门庆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
只见其中有一个和尚形骨古怪,相貌搊搜,生的豹头凹眼,色若紫肝,戴了鸡蜡箍儿,穿一领肉红直裰。颏下髭须乱拃,头上有一溜光檐,就是个形容古怪真罗汉,未除火性独眼龙。
张评本在此处有一个明知故问的点评:看此僧,却像何物?
不过还是绣像本的评语一语道破天机:和尚举止,与阳物原差不远。
是的,没错,和尚的这幅尊容,明眼人一看,就是照着男人脐下的那三寸之物来写的。
西门庆也是走南闯北的人,见此人天生异相,料定“此僧必然是个有手段的高僧”。于是高声叫道:“那位僧人,你是哪里人氏,何处高僧?”
西门庆如此唐突僧人,也难怪他叫了头一声人家不答应;叫了第二声也不言语;直到叫道第三声的时候,这个僧人才在禅床上把身子打了个挺,伸了伸腰,睁开一只眼,跳将起来,向西门庆点了点头儿,回答道:“贫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下来的胡僧,云游至此,施药济人。官人,你叫我有甚话说?”
接下来二人的对话倒也简单明了:
西门庆道:“你既是施药济人,我问你求些滋补的药儿,你有也没有?”
胡僧道:“我有!我有!”
又道:“我如今请你到家,你去不去?”
胡僧道:“我去!我去!”
西门庆道:“你说去,即此就行。”
那胡僧便站起身来,取过他的铁柱杖来拄着,背上他的皮褡裢,褡裢内盛着两个药葫芦儿,出了禅堂,就往外走。西门庆赶紧吩咐小厮玳安去叫两个驴子(相当于我们现在的打车),把胡僧送回家,他随后就来。
没想到这个胡僧说道,不用这么麻烦,自己走路就好,并夸下海口道:“你骑马只顾先行,贫僧也不骑头口,管情比你先到。”闻听此言,西门庆更是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和尚“一定是个有手段的高僧”。
因为那天正好是西门庆的小妾李娇儿上寿的日子,家里有现成的好酒好菜。西门庆拿出好酒好菜招待这个荤腥不忌的西域胡僧。
那都是些什么菜呢?这里面就大有讲究。
前菜是四碟果子、四碟小菜、四碟案酒:一碟头鱼、一碟糟鸭、一碟乌皮鸡、一碟舞鲈公。
然后是主菜:一碟羊角葱炒核桃肉、一碟细切楷酥肉、一碟肥羊贯肠、一碟光溜溜滑鳅。
更绝的还在后面:一个碗内两个肉圆子,夹着一条花筯滚子肉,名唤“一龙戏二珠汤”;一大盘裂破头高装肉包子。
西门庆又让小厮拿过团靶钩头鸡脖壶来,打开腰州精制的红泥头,一股一股邈出滋阴摔白酒来,倾在那倒垂莲蓬高脚锺内,递与胡僧。那胡僧接放口内,一吸而饮之。
各位看官,请大家注意,这顿饭几乎每一道菜、每一件酒具、每一个动作,都在暗喻男女之间的性事与男性生殖器。
待这个胡僧酒足饭饱之后,西门庆便趁机向他索求房中术的药儿。
这个胡僧大概也是应了那句咱们中国人的老话“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便道:“我有一枝药,乃老君炼就,王母传方。非人不度,非人不传,专度有缘。既是官人厚待于我,我与你几丸罢。”
说是只给西门庆几丸药儿,其实胡僧从自己随身的褡裢内取出葫芦来,一股脑就倾倒出百十丸药儿,并且叮嘱道:“每次只一粒,不可多了,用烧酒送下。”
又揭开那一个葫芦儿,捏取了二钱一块粉红膏儿,吩咐:“每次只许用二厘,不可多用。若是胀的慌,用手捏着,两边腿上只顾摔打,百十下方得通。你可撙节用之,不可轻泄于人。”
这个胡僧又向西门庆详细介绍了这房中药的功效,自然极尽夸张之能事:
形如鸡卵,色似鹅黄。三次老君炮练,王母亲手传方。外视轻如粪土,内觑贵乎玕琅。比金金岂换,比玉玉何偿!任你腰金衣紫,任你大厦高堂,任你轻裘肥马,任你才俊栋梁,此药用托掌内,飘然身入洞房。洞中春不老,物外景长芳;玉山无颓败,丹田夜有光。一战精神爽,再战气血刚。不拘娇艳宠,十二美红妆,交接从吾好,彻夜硬如枪。服久宽脾胃,滋肾又扶阳。百日须发黑,千朝体自强。固齿能明目,阳生姤始藏。恐君如不信,拌饭与猫尝:三日淫无度,四日热难当;白猫变为黑,尿粪俱停亡;夏月当风卧,冬天水里藏。若还不解泄,毛脱尽精光。每服一厘半,阳兴愈健强。一夜歇十女,其精永不伤。老妇颦眉蹙,淫娼不可当。有时心倦怠,收兵罢战场。冷水吞一口,阳回精不伤。快美终宵乐,春色满兰房。赠与知音客,永作保身方。
西门庆听了又贪得无厌地以“请医须请良,传药须传方”为由,想让胡僧将这房中药的药方传给他。
并吩咐小厮玳安:“后边快取二十两白金来。”白金,即白银。二十两白银,在当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这胡僧乃化外之人,对这金银资财根本就不放在眼中,一面就要起身。西门庆见他不肯传房中术的药方,便送了胡僧一匹五丈长的大布,说是给他做件僧服。
胡僧这才打问讯谢了。临出门又再三叮嘱西门庆:“不可多用,戒之!戒之!”
言毕,这个胡僧背上褡裢,拄定拐杖,出门扬长而去,就这样消失在了金瓶梅的大千声色世界之中,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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