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深夜,未婚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见我神色冷淡,她满脸愧疚道:“老公,今天让你在民政局等一天是我不对,明天我们再去好不好?”
手机屏幕上,最后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熄灭。
窗外,夜幕早已吞噬了整个城市。
贺云驰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指尖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灰,烟头明灭的红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门开了。
沈薇薇拖着脚步挪进来,昂贵的羊皮高跟鞋被她随意踢到一边。她没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零星的霓虹光影,看到沙发上沉默的人影。
她脸上迅速堆起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歉意,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沙哑:“老公……”
她走过来,想靠近,却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像是不敢。
“对不起,今天公司那个并购案突然出了紧急状况,王总亲自点名要我处理,手机……手机也没电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香奈儿外套的衣角,“让你在民政局等了一天,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明天,明天一早就去,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再有事了。”
贺云驰缓缓抬起眼皮。
目光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有一抹极淡的、不属于任何一款她常用香水的陌生木质调气息。
他掐灭了烟。
嘴角,似乎很轻地扯了一下。
“好啊。”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明天。”
第一章
沈薇薇似乎松了口气,但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心虚,并未完全散去。
“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热点……”她转身朝厨房走,姿态依旧带着惯有的、那种被宠坏了的理所当然。
“不用。”贺云驰起身,走向浴室,“我累了,先洗洗睡。”
擦肩而过时,沈薇薇鼻尖动了动。
没有预想中的酒气,也没有烟臭。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带着凉意的皂角味道。
这让她心里那点因为“放鸽子”而产生的微弱愧疚,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鄙夷。
三年了。
从贺云驰的公司破产,他那个据说很厉害的哥哥车祸失踪,贺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开始,他就一直是这副死样子。
不争,不抢,不闹。
每天除了去那个半死不活的破茶楼当个泡茶伙计,就是回家做饭打扫。
窝囊得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要不是看在他当初追自己时,送的珠宝、包的游艇、给的零花钱实在大方,要不是家里父母总念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沈薇薇,堂堂沈家大小姐,海归硕士,上市集团高管,怎么可能跟这种落魄货色维持三年婚约?
拖到明天?
她心里冷笑。
明天,自然有明天“去不了”的理由。
浴室传来哗哗水声。
沈薇薇迅速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信息跳出来:“宝贝,应付完那个废物了?老地方,我等你。”
发信人:赵天麟。
她的顶头上司,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也是她现在的……情人。
沈薇薇脸上掠过一丝红晕,快速打字:“马上到。今天差点露馅,烦死了。”
发送。
她对着玄关的镜子,仔细补了补口红,将身上那件带着陌生香水味的外套脱下,嫌弃地扔进脏衣篓,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崭新的风衣换上。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浴室水声停了。
沈薇薇拎起包,对着浴室方向,故意提高音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云驰,公司又来电话了,有个数据必须今晚核对……我可能得回去加班,你别等我了,早点睡。”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贺云驰依旧平静无波的声音:“嗯,路上小心。”
门被轻轻关上。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贺云驰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客厅,落在脏衣篓里那件昂贵的外套上。
他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捻起外套一角,靠近鼻尖。
很淡,但很独特的雪松与皮革的后调。
赵天麟最爱用的那款沙龙香,一瓶抵普通白领半年工资。
他松开手,外套落回篓中。
走到窗前,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
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亮起车灯,沈薇薇小跑着过去,驾驶座的门打开,一只戴着百达翡丽腕表的手臂伸出来,将她揽了进去。
车子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贺云驰放下百叶窗。
黑暗中,他脸上没有任何被背叛的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拿起自己那部屏幕碎了一角、型号老旧的手机,点开一个没有任何图标的隐藏软件。
屏幕上,立刻出现数个跳动的小红点。
其中一个,正沿着城市主干道,快速向市中心某顶级酒店式公寓移动。
定位精度,0.5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目标沈薇薇,与关联人赵天麟(身份:永麟集团副总裁,赵家长子)于该地址共有三次过夜记录。最近一次,36小时前。”
贺云驰关掉软件。
走到书房——那个沈薇薇从来不屑于踏入的、堆满了她眼中“破书”和“废纸”的小房间。
他打开最底层一个锁着的抽屉。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一枚造型古朴、颜色暗沉的青铜指环,以及一部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品牌标志的卫星电话。
他摩挲着那枚指环,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哥。
你在哪儿?
三年了。
我看着这群跳梁小丑,蹦跶得也够久了。
是时候,清场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沈薇薇果然没有出现。
只发来一条微信:“云驰,真的对不起!昨晚加班到凌晨,早上起来发烧了,头好晕……今天实在没力气去民政局了。等我好了,我们第一时间就去,好吗?(可怜)(可怜)”
后面附了一张自拍照。
角度精致,脸色略显苍白,背景是酒店公寓昂贵的丝绒床单。
贺云驰扫了一眼,没回。
他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和休闲裤,拎起那个用了多年的帆布包,出门。
目的地不是民政局,也不是他打工的“闲云茶楼”。
而是位于CBD核心区,寸土寸金的国金中心一期。
电梯直达顶层。
“云驰资本”的LOGO低调地印在厚重的玻璃门上。前台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女孩看到他这身打扮,眉头立刻蹙起,伸手拦住:“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这里不接待……”
话音未落,里面快步走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气质精干的西装男人。
他看到贺云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堆起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笑容,一把推开还愣着的前台:“贺先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进!”
前台女孩傻眼了。
贺云驰微微颔首:“韩总,办公室说。”
被称作韩总的男人,正是云驰资本的CEO,韩东。在金融圈里,他是以眼光毒辣、作风强悍著称的资本大鳄。
此刻,他却亦步亦趋地跟在穿着寒酸的贺云驰身后,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
“贺先生,您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韩东亲自泡了一杯极品金骏眉,双手奉上,“永麟集团旗下三家上市公司的流通股,我们已经通过十七个离岸账户和境内马甲,完成了第一阶段吸纳,平均成本在低位。赵家自己控股的核心企业‘麟科实业’,因为是非上市公司,我们采取了另外的方案。”
“说。”
“麟科实业最大的命脉,是位于东南亚的稀有金属矿开采权。我们查了,他们最近有一批价值八千万的货,正在公海等待交割,买家是欧洲一家公司。”韩东压低声音,“那家欧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我们的人。只要您点头,这批货可以永远‘消失’在公海。按照合同,麟科实业需要支付天价违约金,并且信誉破产,后续的矿产抵押贷款也会立刻被银行追索。”
贺云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赵天麟个人呢?”
“他?”韩东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靠家族荫庇、挥霍无度的纨绔。私生活混乱,挪用公司资金赌博,在澳门欠下的地下钱庄债务就有两千多万,全靠他老爹擦屁股。最近,他好像正动用集团的关系和资金,想独立运作一个新能源电池项目,企图做出成绩争继承权。不过,他找的那个所谓‘海外归国顶尖团队’,是我们安排的。”
贺云驰点了点头。
“沈家呢?”
“沈家的‘薇薇服饰’?一个二流品牌,全靠沈薇薇在永麟集团的关系拿订单活着。沈薇薇的父亲沈国富,好大喜功,去年盲目扩张生产线,负债率已经高得吓人。他们最近正在拼命寻求永麟集团的注资,把宝全押在沈薇薇和赵天麟的关系上了。”韩东顿了顿,补充道,“沈薇薇的母亲王美娟,昨天下午还在一家私人会所跟人打牌时炫耀,说她女儿马上就能嫁入赵家,当真正的豪门少奶奶,到时候一脚踢开那个没用的贺云驰,连分手费都不用给。”
贺云驰放下茶杯。
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让麟科实业那批货,‘正常’交割。”
韩东一愣:“正常?”
“对。”贺云驰看向窗外,这座城市在脚下铺陈开来,“让他们拿到钱,让赵天麟觉得他的新项目稳了,让沈家觉得注资有望,让所有人都站到最高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力量。
“然后,再松手。”
韩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立刻躬身:“明白!”
“另外,”贺云驰起身,“找一家靠谱的私家侦探,不,找两家。从不同角度,把沈薇薇和赵天麟在一起的所有细节,拍清楚点。尤其是……亲密些的。”
韩东秒懂:“您是要……”
“沈家不是一直催着办订婚宴吗?”贺云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告诉沈薇薇,我同意了。时间,就定在下周六。场地,让他们选最好的。”
韩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平静的侧脸,心里为沈家和赵家默哀了一秒。
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而这摔下来的所有角度和力道,早在三年前,或许更早,就已经被计算好了。
贺先生,从来不是什么落魄的废物。
他是猎手。
耐心地,等着所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最深处。
第三章
从云驰资本出来,贺云驰去了“闲云茶楼”。
茶楼位置偏僻,装修古旧,生意清淡。老板是个姓谭的孤僻老头,整天抱着个紫砂壶在里间打盹,对贺云驰这个伙计,也是爱答不理。
贺云驰却在这里干了三年,泡茶、扫地、记账,一丝不苟。
今天,他刚换上那件深蓝色的粗布茶服,擦洗茶具,茶楼那扇老旧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年轻人,穿着潮牌,举止张扬,为首的正是沈薇薇的弟弟,沈浩。
“哟,这不是我‘前’姐夫吗?还在这儿给人端茶送水呢?”沈浩大喇喇地往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一坐,跷起二郎腿,语气满是嘲弄。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
贺云驰手里擦杯子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喝茶?”
“喝什么茶!”沈浩呸了一声,“小爷我今天是来给你传话的!我姐说了,下周六,君悦酒店顶楼宴会厅,跟你办订婚宴!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了,知道不?”
贺云驰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知道了。”
沈浩被他这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顿时不爽:“知道了?就这?贺云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姐肯跟你这穷光蛋办订婚宴,那是可怜你,施舍你!你还真以为她能嫁给你?做梦吧你!”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我实话告诉你,我姐早就是赵少的人了!赵少,永麟集团的太子爷!知道人家开什么车吗?住什么房吗?你连人家一个车轱辘都买不起!这次订婚宴,就是走个过场,安抚一下你这废物,免得你出去乱说,坏了我姐名声。等宴席一结束,你识相点,自己滚蛋,我姐自然会跟你‘分手’。听见没?”
贺云驰放下擦干净的杯子。
拿起另一个,继续擦。
“说完了?”他问。
沈浩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脸色涨红:“你他妈……”
“说完就滚。”贺云驰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别耽误我做生意。”
“做生意?你这破店有个屁的生意!”沈浩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凳,“贺云驰,你敢这么跟小爷说话?信不信我让你这破店开不下去!”
里间,抱着紫砂壶打盹的谭老头,掀了掀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沈浩,又闭上了。
贺云驰擦完了最后一个杯子。
他慢慢直起身,看向沈浩。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咋咋呼呼的沈浩没来由地心里一怵。
“沈浩,”贺云驰开口,“你上个月,挪用‘薇薇服饰’的公款,在澳门输了三百七十万,对吧?”
沈浩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血色“唰”地褪去:“你……你胡说什么!”
“你父亲沈国富,以为是你姐通过赵天麟的关系,提前从永麟集团支取了部分‘注资’,帮你填上了这个窟窿。”贺云驰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在谈论天气,“实际上,那笔钱,是赵天麟从他自己负责的项目里挪用的。这件事如果爆出来,你猜,赵天麟是先弄死你,还是先弄死你姐?”
沈浩双腿开始发软,嘴唇哆嗦着,指着贺云驰:“你……你怎么知道……你不可能知道……”
“滚。”
贺云驰只说了一个字。
沈浩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他惊恐地看着贺云驰,再也不敢停留,连滚爬爬,带着两个同样吓傻的跟班,仓皇逃离了茶楼。
茶楼恢复了安静。
谭老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抱着紫砂壶,慢悠悠地踱步出来,看了看贺云驰。
“小子,杀气别那么重。”老头声音沙哑。
贺云驰脸上的冰冷瞬间敛去,恢复了那副平淡模样:“谭伯,吵到您了。”
“哼。”谭老头哼了一声,走到柜台后,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檀木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茶叶,“喏,真正的母树大红袍,剩最后一点了。心烦的时候,泡一杯,静静心。”
贺云驰接过,指尖触到油纸,感受到一种温润古朴的质感。
“谢谢谭伯。”
“谢个屁。”老头背着手,又慢悠悠晃回里间,“赶紧把那点破事处理干净,别整天丧着个脸,影响我茶楼风水。”
贺云驰看着手里的茶包,轻轻握紧。
他知道,谭伯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茶楼老板。
三年前,哥哥贺云霄出事前,只给他留了两句话。
一句是:“去找谭瞎子。”
另一句是:“在我回来之前,忍。”
这一忍,就是三年。
如今,是时候不用再忍了。
第四章
订婚宴的请柬,以沈家的名义,雪花般发了出去。
沈薇薇似乎有些意外贺云驰如此“配合”,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即将解脱的轻快。她甚至“体贴”地打来电话:“云驰,订婚宴的礼服你不用操心,我帮你订了一套阿玛尼的西装,到时候直接送到酒店。还有,宾客名单基本都是我们家的亲戚朋友,你那边……要是没什么人,也没关系的。”
潜台词是:你那边的穷酸亲戚,就别来丢人现眼了。
贺云驰说:“好。”
沈薇薇顿了顿,大概是觉得他太过顺从,反而有点无趣,又假惺惺地补充:“你也别多想,就是走个形式。毕竟我们在一起三年,好聚好散嘛。你放心,分手后,我会补偿你的。”
贺云驰依旧:“好。”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日历。
距离下周六,还有五天。
这五天,风平浪静。
沈薇薇和赵天麟依旧出双入对,甚至更加肆无忌惮,被私家侦探的镜头清晰地记录下来。
沈家上下喜气洋洋,王美娟逢人便说女儿终于要“脱离苦海”,嫁入真正的豪门。
赵天麟负责的新能源项目,据说进展神速,拿到了“关键技术支持”,永麟集团内部对他的评价水涨船高,继承人之位似乎唾手可得。
麟科实业那批货顺利交割,八千万现金落袋,赵家老爷子对长子赵天麟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所有人都站在了悬崖边,享受着高处“成功”的风景。
却没人看到,脚下岩石的裂缝,正在悄然蔓延。
周六,君悦酒店。
顶楼宴会厅,水晶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沈家几乎把所有能攀上的关系都请来了,人人脸上带着恭维的笑容,祝贺沈国富和王美娟觅得“佳婿”,祝贺沈薇薇“终成正果”。
沈薇薇穿着Valentino的高定礼服,妆容精致,挽着赵天麟的手臂,穿梭在宾客之间,巧笑嫣然,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赵天麟一身Brioni西装,腕表闪闪发光,意气风发,俨然已经是沈家“准女婿”的姿态。
而今天名义上的男主角——贺云驰。
穿着一身合体但显然不是崭新顶级品牌的西装(他根本没穿沈薇薇送来的那套),独自坐在主桌最边缘的位置。
无人问津。
像个误入豪华宴会的局外人。
偶尔有目光瞥向他,也迅速移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同情。
“那就是沈薇薇那个破产的前男友?”
“听说死皮赖脸不肯分手,沈家没办法,才搞这么个订婚宴安抚他。”
“啧,真够不要脸的,都这样了还来。”
“看他那穷酸样,跟赵少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窃窃私语,如同苍蝇嗡嗡,不断飘来。
贺云驰恍若未闻,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杯子里的清水。
王美娟扭着腰走过来,脸上堆着假笑,眼底却是冰凉的警告:“云驰啊,待会儿仪式就是走个过场,你上去签个字,说两句场面话就行了。别搞什么幺蛾子,知道吗?薇薇心善,给你留着脸面呢,你别不识抬举。”
贺云驰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王美娟心里莫名一突。
但贺云驰已经点了点头:“知道了,阿姨。”
王美娟哼了一声,转身又去招呼其他贵宾了。
沈国富端着酒杯,在台上发表着激动人心的讲话,感谢各位来宾,感谢永麟集团赵总的支持(赵天麟的父亲今天也来了,坐在主位,面带矜持的微笑),祝福女儿找到“真正的幸福”。
沈薇薇和赵天麟相视而笑,情意绵绵。
司仪高声宣布:“下面,有请我们今天另一位主角,贺云驰先生上台!”
聚光灯,打在了贺云驰身上。
全场目光聚焦。
好奇的,嘲弄的,等着看笑话的。
贺云驰放下水杯,缓缓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西装袖口。
步履平稳,走向那灯光璀璨、却仿佛布满荆棘的舞台。
第五章
舞台中央,沈薇薇和赵天麟并肩而立,像一对真正的璧人。
贺云驰走到他们面前。
司仪将话筒递给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贺先生,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您有什么话想对沈小姐,对在场的各位来宾说吗?”
沈薇薇微微侧头,避开台下一些过于直白的同情目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又冷漠地说:“快说两句‘祝福我们’之类的,然后签字,下去。别浪费时间。”
赵天麟则居高临下地睨着贺云驰,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在看一个自不量力的小丑。
台下,沈国富和王美娟紧张地盯着。
赵父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场闹剧有些冗长。
所有宾客都伸长了脖子。
贺云驰接过话筒。
指尖冰凉。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扫过沈家父母志得意满的脸,扫过赵父沉稳中带着疏离的神色,最后,落在眼前这对“佳偶”身上。
“今天,确实是个特别的日子。”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宴会厅,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感谢沈叔叔,王阿姨,”他看向主桌,“感谢你们三年前的‘收留’。”
沈国富脸色微微一僵。王美娟则撇了撇嘴。
“更要感谢我的未婚妻,沈薇薇小姐。”贺云驰转向沈薇薇,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感谢你这三年,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什么叫‘人在曹营心在汉’,什么叫‘骑驴找马’。”
嗡——!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沈薇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褪尽,声音尖利:“贺云驰!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天麟一步上前,挡在沈薇薇身前,指着贺云驰的鼻子,厉声道:“贺云驰!你发什么疯?自己没本事,还敢在这里污蔑薇薇?保安!把他给我轰出去!”
几个酒店保安闻声想要上前。
“急什么?”贺云驰看都没看保安,目光依旧锁在沈薇薇惨白的脸上,“戏才刚开场。”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宴会厅四周巨大的电子屏幕,原本循环播放着沈薇薇和贺云驰“甜蜜”的过往照片(当然是沈家精心挑选甚至PS的),此刻画面猛地一切!
变成了高清的、动态的视频。
第一段:深夜酒店地下车库,赵天麟搂着沈薇薇的腰,两人热烈拥吻,然后一起走进电梯。
第二段:高档西餐厅包厢,沈薇薇喂赵天麟吃东西,两人耳鬓厮磨,笑容甜蜜。
第三段:某奢侈品店,赵天麟刷卡为沈薇薇购买价值数十万的珠宝,沈薇薇兴奋地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第四段:甚至是一周前,沈薇薇“发烧”那天早上,在酒店公寓落地窗前,她只穿着睡衣,从背后抱住正在系领带的赵天麟……
画面清晰,角度刁钻,声音收录得明明白白。
“天麟,等搞定那个废物,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宝贝,委屈你了,再忍几天……”
每一段视频,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薇薇、赵天麟,以及沈家所有人的脸上!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优雅从容的宾客们,此刻全都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沈薇薇浑身颤抖,摇摇欲坠,脸上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骇人的惨白。她徒劳地想去遮挡屏幕,声音破碎:“关掉!快关掉!那是假的!是合成的!”
赵天麟额头青筋暴跳,再也维持不住风度,对着控制台方向怒吼:“谁干的!给我关掉!我让你们关掉!”
然而,屏幕依旧无情地播放着。
王美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几乎晕厥过去。沈国富面如死灰,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父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假的?合成的?”贺云驰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放下话筒,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普通的U盘,在指尖转了转。
“这里面的原始文件,包括更高清的视频、音频、银行流水、开房记录……时间跨度,正好三年。”
他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赵天麟。
“从赵副总裁挪用公司项目资金,给沈浩填补赌债窟窿开始。”
又扫向浑身抖如筛糠的沈薇薇。
“到沈小姐利用永麟集团高管职权,为自家濒临破产的‘薇薇服饰’违规获取订单和贷款为止。”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主桌上如坐针毡的几位永麟集团高管和赵父身上。
“所有证据链,完整,清晰。已经同步备份到了云端,以及……经侦部门几位朋友的邮箱里。”
轰——!
这句话,如同往滚油里浇了一瓢冰水。
赵父眼前一黑,踉跄一步,扶住了桌子。
赵天麟彻底慌了,指着贺云驰,色厉内荏地咆哮:“你……你血口喷人!诬陷!这是诬陷!爸,你别信他!他是嫉妒!是报复!”
贺云驰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看到的所有人,心底发寒。
“报复?”
他摇摇头。
“赵天麟,你还不配。”
“至于嫉妒?”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沈薇薇那写满惊恐和不敢置信的脸。
“我贺云驰,需要嫉妒一个靠家族苟活、私德败坏、业务能力为零,马上就会变得一无所有的……”
“废物吗?”
贺云驰不再看他们。
他转身,面向台下那一片呆若木鸡的宾客,以及闻讯赶来的酒店工作人员和更多看热闹的人。
然后,他从那个老旧帆布包里——这个与他此刻气场格格不入的包,从进场就一直被他随意拎着——拿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不是文件,也不是U盘。
而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造型方正,正面只有一个红色按钮的……遥控器?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按在了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
目光,却越过混乱的现场,看向了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接下来……”
拇指,微微用力下压。
红色按钮周围的指示灯,倏然亮起,发出幽幽的红光。
“请各位,欣赏一下……”
“什么叫……”
第六章
“——真正的降维打击。”
随着贺云驰话音落下,他拇指彻底按下了红色按钮。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合成的提示音。
紧接着,宴会厅里,包括走廊、电梯间,所有连接公共网络的电子屏幕——无论是刚才播放丑闻的大屏幕,还是酒店用来显示欢迎词的液晶屏,甚至是一些宾客随身携带、连接了酒店WiFi的平板电脑——画面再次齐齐一变!
这次出现的,不是香艳丑闻。
而是一段段经过剪辑、配有简洁文字说明的……商业犯罪实录。
第一段:赵天麟在澳门赌场贵宾厅,一掷千金,面前堆砌着如山的筹码。画外音是他嚣张的声音:“怕什么?输了就从公司项目里挪,老头子那边有我姐顶着!”
第二段:永麟集团内部会议纪要的扫描件,显示赵天麟负责的新能源项目,关键技术数据造假,合作方资质存疑,但被他强行推进。
第三段:麟科实业与那家欧洲公司的矿产交易合同关键条款特写,附有专业法律分析,指出其中隐藏的、足以让麟科实业破产的天价陷阱条款——而这份“完美”的合同,正是赵天麟为了展现自己“能力”,亲自督促法务部“加快进度”签署的。
第四段:沈薇薇的邮箱截屏,显示她利用职务之便,将永麟集团的优质订单,以低于市场价30%的价格,转给了自家“薇薇服饰”,并伪造验收报告。
第五段:沈国富与银行信贷部主任在会所包间“把酒言欢”、递送厚厚信封的模糊但足以辨认的视频……
一段段,一桩桩。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证据链。
清晰无比。
比刚才的私生活丑闻,更加致命百倍!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父再也撑不住,一把抓住旁边同样面无人色的助理,声音嘶哑,“公司的内部资料……怎么会……立刻联系技术部!切断所有网络!”
助理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几秒后,哭丧着脸汇报:“赵董……技术部说……说我们的内部服务器……好像被……被锁死了……有……有最高权限的指令,禁止任何外部操作……指令来源……”
助理惊恐地看了一眼台上平静站立的贺云驰,声音发颤:“来源显示……是……是‘一级战略备份指令’……权限代码……是……是‘H’……”
“H……”赵父如遭雷击,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贺云驰,瞳孔缩成了针尖,“贺……贺云霄?!是你!是你哥哥留下的后手?!”
贺云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赵天麟瘫软在地,看着沈薇薇彻底崩溃捂脸痛哭,看着沈国富和王美娟被赶来的酒店保安(此刻他们似乎接到了更高层的指令,开始“维持秩序”并“保护”贺云驰)拦住,无法冲上台。
台下的宾客们已经彻底炸了锅。
震惊,骇然,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嗡嗡的议论。
“我的天……这赵家……”
“永麟集团内部这么乱?”
“沈家这是诈骗吧?骗婚加商业欺诈?”
“快拍!快拍下来!惊天大新闻!”
“那个贺云驰……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不是保安,也不是记者。
而是七八个穿着深色西装、神情严肃、胸前别着徽章的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的男子,他亮出证件,声音沉稳有力:“市经侦支队。赵天麟先生,沈薇薇女士,沈国富先生,你们涉嫌挪用资金、商业欺诈、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等多项罪名,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咔嚓。
冰冷的手铐,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赵天麟被拖起来的时候,裤裆已经湿了一片,腥臊的气味弥漫开。他徒劳地挣扎哭喊:“爸!救我!爸!我是你儿子啊!”
赵父闭上眼,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知道,完了。这些东西一旦公开,经侦介入,永麟集团股价明天就会崩盘,银行抽贷,合作方反水……赵家,完了。
沈薇薇被女警员带走时,头发散乱,妆容糊了一脸,再没有半点名媛风采。她经过贺云驰身边时,猛地抬头,眼底是疯狂的恨意和最后一丝不甘的质问:“贺云驰!你早就知道!你一直在演戏!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贺云驰终于垂下目光,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彻底的淡漠和疏离。
“为什么?”
他轻声重复,仿佛在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然后,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三年前我哥车祸失踪前,收到的最后一条威胁信息,来自一个海外的加密号码。”
沈薇薇的瞳孔,骤然放大。
“而那个号码的注册身份信息,经过很复杂的洗白,但最终溯源……”
贺云驰顿了顿,看着她瞬间惨白如鬼的脸。
“指向了你父亲,沈国富,以及他当时正试图巴结的……赵家。”
沈薇薇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不……不可能……你骗我……”她喃喃着,彻底瘫软下去,被警员架着拖走。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感情背叛。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贺家的……猎杀。
而她沈薇薇,自以为是的猎人,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猎物眼中,一个可笑的、自作聪明的……诱饵。
第七章
主角被带走,宴会厅里一片狼藉,宾客们神色各异,有惊惧,有幸灾乐祸,有忙着拍摄发朋友圈的。
贺云驰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那些之前轻蔑、同情他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敬畏、恐惧和深深的好奇。
赵父强撑着走过来,脸色灰败,声音沙哑:“贺……贺先生。”他甚至不敢再直呼其名,“今天的事,是犬子混账,是我赵家教子无方,冒犯了您。请您……高抬贵手。永麟集团,不能倒。只要您肯放过赵家这一次,什么条件,您尽管开。”
这位在商海沉浮数十年、跺跺脚行业都要震三震的大佬,此刻腰弯得很低,几乎是在哀求。
贺云驰看着他,目光平静。
“赵董,令郎触犯的是法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至于永麟集团会不会倒,那要看它自身的经营是否合法合规,以及……市场的选择。”
赵父心中一沉,听出了话里的决绝。
这时,韩东带着几个人,从侧门快步走了进来,径直来到贺云驰身边,微微躬身:“贺先生。”
韩东的出现,又引起了一阵低呼。在场不少商界人士都认得这位资本圈的悍将。
贺云驰对韩东点了点头,然后对赵父,也像是说给在场所有竖起耳朵的人听:“介绍一下,云驰资本CEO,韩东。从今天起,云驰资本将正式启动对永麟集团旗下优质资产的评估和收购程序。一切,按市场规则来。”
市场规则?
赵父嘴角抽搐。当你的对手掌握了足以让你破产的黑材料,并且拥有碾压你的资本时,“市场规则”就是个笑话。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惨然点头。
贺云驰不再理会他,目光扫过台下。
沈国富和王美娟被保安拦在一边,王美娟还在哭天抢地,沈国富则面如死灰,眼神涣散。
贺云驰走过去。
王美娟像看到救命稻草,又想扑上来,被保安死死架住。
“云驰!云驰啊!阿姨错了!阿姨是鬼迷心窍!都是薇薇那个死丫头!是她不知廉耻!跟我们没关系啊!你看在三年情分上,放过沈家吧!薇薇服饰不能倒啊!那是阿姨一辈子的心血!”王美娟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刻薄嚣张。
沈国富也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云驰……贤侄……是我们沈家对不住你。要打要罚,我认了。只求……只求你别赶尽杀绝。薇薇服饰的债务……”
“沈叔叔,”贺云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贤侄’这两个字,我担不起。”
“薇薇服饰的债务,是你们盲目扩张、经营不善、甚至涉嫌欺诈造成的。与我无关。”
“至于沈薇薇,”他顿了顿,“她会为她做过的事,承担应有的法律后果。”
“而你们,”他看着眼前这对瞬间垮掉的夫妇,“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他们绝望的表情。
这场精心策划的“订婚宴”,至此,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和葬礼。
埋葬了沈薇薇的虚荣,赵天麟的野心,沈家的算计,以及赵家可能的气运。
贺云驰在韩东等人的簇拥下,走向宴会厅出口。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鸦雀无声。
只有无数道复杂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穿着普通西装、背影却挺拔如松的年轻男人。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宴会厅里,才“轰”的一声,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议论声。
“我的妈呀……太刺激了……”
“贺云驰……云驰资本……他居然是云驰资本的幕后老板?”
“藏得太深了!沈家这是踢到钛合金钢板了啊!”
“赵家完了,沈家也完了……今天这瓜,够吃一年……”
“快!查查云驰资本什么来头!”
走出酒店,夜风微凉。
贺云驰深吸了一口气。
韩东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汇报:“贺先生,都安排好了。媒体那边会控制节奏,不会过度发酵,但该有的压力会给足。经侦那边证据已经递交,程序会很快。永麟集团的股票,明天开盘后,我们的做空计划可以同步启动。”
“嗯。”贺云驰点头,“麟科实业那边?”
“欧洲那边已经‘及时’发现了合同陷阱,正式发函要求麟科实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金额……大概是那批货值的三倍。另外,他们开采权的几个关键环保批文,也‘恰好’在此时被重新审查。”韩东语气带着一丝冷酷的快意,“赵家的现金流,撑不过一周。”
贺云驰停下脚步,看向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哥那边……有消息吗?”
韩东神色一肃,压低声音:“贺总(贺云霄)失踪前留下的最后线索,指向海外一个叫‘暗河’的地下情报组织。谭老……谭先生那边,最近好像有些眉目了,但具体情况,他没说。”
贺云驰眼神微凝。
暗河……
哥哥,你到底卷入了什么?
“继续查。”他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不惜一切代价。”
“是!”
坐进韩东安排的黑色轿车里,贺云驰揉了揉眉心。
三年的隐忍,布局,今天终于收网。
沈家、赵家,这些明面上的跳梁小丑,已经清扫。
但直觉告诉他,三年前那场让哥哥“失踪”的车祸,背后隐藏的阴影,远比沈国富和赵家……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戏演得不错。但真正的舞台,不在国内。‘钥匙’在你手里,小心看好了。——‘观众’”
贺云驰盯着屏幕,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指尖,缓缓收紧。
第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风起云涌。
永麟集团股价连续跌停,市值蒸发超过百分之六十。银行抽贷,合作方解约,内部高管纷纷出走或被抓。赵父焦头烂额,四处求援,却处处碰壁。曾经叱咤风云的赵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麟科实业被天价索赔和环保问题拖垮,资不抵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赵天麟、沈薇薇、沈国富等人被检察机关正式批捕,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司法审判。沈薇薇的“豪门梦”和沈国富的“上市梦”,一起碎成了渣滓。
“薇薇服饰”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品牌,随着沈薇薇被抓、订单被永麟集团追索、银行断贷,迅速被供应商围堵,宣告破产。王美娟变卖了所有首饰房产抵债,依旧欠下巨额债务,从养尊处优的富太太,沦为租房度日、被债主天天追骂的落魄妇人。
云驰资本则在这一系列事件中,以救世主和白骑士的姿态,低价接手了永麟集团剥离出来的几个核心优质资产,并整合了部分有潜力的技术团队,实力和声望急剧膨胀,一跃成为资本圈内最耀眼的新星。
而贺云驰本人,却异常低调。
他搬出了和沈薇薇合租的那套公寓,住进了市中心一套顶层大平层。这里视野开阔,安保严密,是云驰资本早已购置的产业。
他没有再回“闲云茶楼”打工。
但谭老头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老头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唐装,抱着他那个油光水滑的紫砂壶,大摇大摆地走进贺云驰奢华却空旷的客厅,一屁股坐在几十万的沙发上,啧啧两声:“小子,鸟枪换炮了啊。”
贺云驰亲自给他泡茶,用的是谭老头上次给的母树大红袍。
“谭伯。”
“嗯。”谭老头喝了口茶,眯着眼,“沈家赵家,清理得还算干净。没留尾巴。”
贺云驰知道,这看似随意的评价,背后意味着谭老头动用了某些他还不完全清楚的力量和渠道,确保了一些“证据”的顺利递交和某些“阻力”的消失。
“谢谢谭伯。”
“谢个屁。”老头摆摆手,“你哥走之前,把你托付给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动弹。”他放下茶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小驰啊,沈国富和赵家,充其量是前台的小卒子。你哥那事,没那么简单。”
贺云驰坐直了身体:“您查到什么了?”
谭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自己卷的旱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暗河’这个组织,比你想象的更庞大,更隐秘。他们买卖的不是普通情报,而是能影响一国经济、政局,甚至……某些超越现有科技水平的‘秘密’。”谭老头声音压低,“你哥出事前,好像意外截获了他们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交易线索。对方要灭口,或者……要抢回东西。”
“什么东西?”贺云驰追问。
谭老头摇摇头:“不清楚。你哥很谨慎,连我都没告诉全。他只说,如果他有事,东西会留给你。那是一把‘钥匙’。”
钥匙……
贺云驰想起那条神秘的短信。
“在我手里?可我什么都没有。”他皱眉。
“也许不是实物。”谭老头吐出烟圈,“可能是一串密码,一段记忆,或者……藏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对方现在盯上你,说明他们也认为‘钥匙’在你这里。你今天搞出这么大动静,既是报仇,也是敲山震虎,想把水搅浑,看看能不能引出更大的鱼。”
贺云驰默认。
这确实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谭老头问。
贺云驰眼神坚定:“把我哥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谭老头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像你哥的弟弟。不过,这条路不好走。‘暗河’的人,无孔不入,行事没有底线。你在明,他们在暗。”
“我知道。”贺云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所以,我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让他们……不敢再躲在暗处。”
谭老头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资金,人手,一些灰色地带的消息渠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你撑一撑。但真正的硬仗,得靠你自己打。你哥当年留下的,不止是云驰资本这个壳子。他在海外,应该还有一些布局和关系。韩东知道一部分,但核心的,恐怕只有你哥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小心你身边的人。‘暗河’最擅长渗透和伪装。”
贺云驰心中一凛。
送走谭老头,贺云驰回到书房,打开了那个锁着的抽屉。
除了之前的文件、指环、卫星电话,角落里,还有一个他之前从未在意过的、小小的、看起来像是装饰品的金属书签。
书签造型古朴,是一柄剑的形状。
他拿起来,入手微沉。
对着灯光仔细看,剑身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类似电路板的纹路。
心中一动,他尝试着将书签靠近那部卫星电话。
“嘀。”
卫星电话的屏幕,竟然自动亮起。
跳出一个从未见过的蓝色界面。
上面只有一行字: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来,二级权限持有者。‘方舟’数据库部分开放。请输入您要查询的关键词:”
贺云驰的心脏,猛地一跳。
哥哥……
这就是你留下的……
“钥匙”吗?
第九章
“方舟”数据库的信息,浩瀚如烟海,却又被严格的权限锁分割。
贺云驰以“二级权限”能够访问的,大多是过去几年全球一些重大经济事件、技术突破、资源争夺背后的隐秘关联分析,以及大量看似不相关的公司、个人档案。
其中,关于“暗河”的记录,被加密等级标注为“最高”。
他只能看到一些零散的词条:
“暗河”,非国家行为体,组织结构未知,核心目标疑似“信息与资源绝对控制”……
活跃于全球灰色地带,与多国情报机构、跨国财团、地下势力有千丝万缕联系……
疑似掌握超前科技情报(代号“普罗米修斯之火”)……
三年前,亚洲区活动异常,可能与代号“钥匙”的情报载体遗失有关……
贺云驰的目光,停留在“钥匙”两个字上。
他尝试搜索“贺云霄”、“车祸”、“失踪”等关键词。
跳出来的信息,更加零碎模糊,似乎被人为清理过。
只有几张高度模糊的卫星图片,显示哥哥出事的那段盘山公路,在车祸发生前后,有不明车辆和直升机活动的痕迹。
还有几份被抹去来源的通讯拦截摘要,提到了“目标已清除”、“物品未找到”、“继续搜索关联人”等字样。
关联人……
指的,就是自己吗?
贺云驰背脊发凉。
哥哥根本不是普通车祸!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行动!
而自己,这三年来,一直活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只是因为“钥匙”尚未找到,或者自己表现得足够“废物”,才暂时安全?
如今,自己突然高调反击沈家赵家,展现出了不符合“落魄破产男”的实力和手段……
无疑是在告诉暗处的人:我,贺云驰,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忽略的“关联人”了。
危险,正在迫近。
但同时,这也是机会。
只有把自己变成鱼饵,甚至变成猎人,才能把藏在深水里的巨鳄,引出水面。
他关掉“方舟”界面,沉思片刻,拿起那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记忆深处的、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响了很久,就在贺云驰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那边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轻微的、规律的电流杂音。
贺云驰用英语,缓缓报出了一串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那是哥哥很久以前,在一次醉酒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诉他的“救命号码”,并说:“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或者想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打这个电话,报出这串密码。记住,只能用一次。”
沉默。
大约过了三十秒。
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分不清男女老幼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密码有效。‘邮差’为您服务。请说出您的要求,或您想传递的信息。仅限本通连接。”
贺云驰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两样东西。”
“第一,关于国际情报组织‘暗河’,尽可能详细的情报,特别是他们三年前在亚洲,尤其是华国境内的活动记录、人员名单、目标。”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帮我找到贺云霄。无论死活。我需要知道他现在确切的位置和状态。”
“报酬?”电子合成音问。
“云驰资本,百分之十的股权。或者,等额的不记名资产。”贺云驰给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不够。”合成音毫无波澜,“目标‘暗河’危险等级过高,目标‘贺云霄’搜索难度极大。需要追加‘钥匙’的相关信息作为情报交换基础。”
贺云驰眼神一凝。
对方果然知道“钥匙”!
“我对‘钥匙’所知有限。目前仅知道,它可能与我哥哥的失踪有关,并且‘暗河’在寻找它。”贺云驰谨慎地回答,“我可以提供我哥哥失踪前后所有的已知线索,以及我近期遭遇的相关事件。”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可。线索与事件记录,通过‘方舟’二级端口,加密上传至指定地址。百分之十股权预付款,七十二小时内转入指定账户。情报结果将分阶段提供,最终结果交付后,尾款结清。寻找贺云霄的任务,视情报获取情况另行议价。警告:此通联已被记录,任何违约或泄密行为,将导致严重后果。”
“明白。”
“连接终止。”
啪。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贺云驰放下卫星电话,手心微微出汗。
“邮差”……
哥哥,你究竟还给我留下了多少后手?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韩东的声音传来:“贺先生,有位姓苏的小姐来访,她说……是您哥哥的朋友,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您。”
苏小姐?
哥哥的朋友?
贺云驰心中警铃微作。
“请她到客厅。”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将书签和卫星电话锁回抽屉,走了出去。
第十章
客厅里,站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高约一米七,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身姿挺拔。五官明艳大气,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书卷气与久经沙场的干练混合而成的独特气质。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打量着客厅的陈设。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目光与贺云驰相遇。
平静,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贺云驰先生?”她开口,声音清越。
“我是。你是?”
“苏瑾。”女人言简意赅,“你哥哥贺云霄,是我在普林斯顿读书时的学长,也是我回国后第一个项目的合伙人。”
贺云驰回忆了一下,哥哥确实提过一两个关系极好的同学和伙伴,但似乎没有叫苏瑾的。至少,没有详细提过。
“请坐。”贺云驰示意,“苏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苏瑾没有坐,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首先,对于你哥哥的事情,我深表遗憾。我一直在海外追查另一个项目,最近才得知他出事的消息。”苏瑾的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诚恳,“其次,我今天来,是以‘云霄科技’现任CEO,以及你哥哥指定的紧急情况联系人之一的身份,向你移交部分资产和权限。”
云霄科技?
贺云驰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他拿起文件。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和授权书。
协议显示,贺云霄持有“云霄科技”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在他“失踪或无法履行职责”超过一定期限后,这部分股份自动转让给其直系亲属贺云驰。同时,贺云霄名下几个海外专利和信托基金,也一并转移。
授权书则赋予贺云驰对“云霄科技”的绝对管理权。
而“云霄科技”的估值……文件末尾有一个粗略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贺云驰瞳孔微缩。
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富豪动容的数字。
“云霄科技是做什么的?我哥从未提起。”贺云驰抬头,看向苏瑾。
苏瑾直视着他的眼睛:“高端精密制造,特种材料,以及……一些前沿基础研究的产业化尝试。公司主体和核心研发在海外,国内只有几个联络处和实验室。你哥哥要求严格保密,甚至在家人面前也绝口不提,是为了保护你们,也保护公司的核心技术。”
她顿了顿,补充道:“公司的另一个合伙人,也是技术核心,姓唐,你哥哥应该提过。”
唐工!
贺云驰想起来了!哥哥确实有一个极其推崇、称之为“国宝”的天才工程师朋友,姓唐,脾气古怪,常年待在实验室。
“唐工现在?”
“很安全,在一个绝对保密的地方,继续他的研究。这也是你哥哥出事前最重要的安排之一。”苏瑾回答,“我的任务,除了确保公司正常运转和技术安全,就是在必要时,找到你,并把这些交给你。”
贺云驰放下文件,没有立刻签字。
“苏小姐,你刚才说,你是‘紧急情况联系人之一’?那其他人是谁?”
苏瑾似乎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哥哥采用的是单线联系和分段保密。我只知道我的职责和对接人。其他人,可能在其他领域,以其他方式,在必要时刻为你提供帮助。”
又是这种模式。
和“邮差”、和谭伯、和“方舟”数据库……如出一辙。
哥哥,你到底布下了一张多大的网?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特别’的关注?”苏瑾忽然问道,目光变得锐利。
贺云驰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哥哥出事前,给我发过最后一条加密信息。”苏瑾缓缓说道,“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而你又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台前,展现出不符合你‘伪装身份’的能力时,那就意味着,‘钥匙’的争夺,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他让我提醒你……”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小心来自内部的影子。他们可能穿着任何人的衣服,说着你最想听的话。’”
内部的影子?
贺云驰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是指……自己身边的人?
韩东?谭伯?还是……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苏瑾?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苏瑾并不在意,反而点了点头:“保持警惕是对的。在你完全确认我的身份和意图之前,这些东西,你可以先保管,不签字。我会给你一个安全的联系方式和一个验证方式。当你需要,或者当你确定可以信任我时,我们再完成交接。”
她递过来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卡片,上面只有一组激光蚀刻的复杂序列号。
“用‘方舟’的二级端口,扫描这个序列号,你会看到一部分关于我的、由你哥哥亲自录入的验证信息。另外,”她看了一眼手表,“我这次入境的时间有限,很快要离开。国内这边,云霄科技有一个小型实验室和团队,负责人叫陆青,是你哥哥早年资助的学生,绝对可靠。如果你需要技术支援或者安全的物理空间,可以找他。”
她说完,拎起公文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贺云驰一眼。
那一眼,似乎包含了复杂的情绪。
“贺云驰,你哥哥经常提起你。他说,你比他聪明,也比他更能忍。但他希望,你永远不用走上他被迫走的那条路。”
“现在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命运没给你选择。”
“保重。”
门打开,又关上。
苏瑾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贺云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沉重的文件和那张冰凉的金属卡片。
内部的影子……
穿着任何人的衣服……
哥哥,你的敌人,到底是谁?
而我身边,谁是鬼,谁又是人?
他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眼神逐渐变得锋利如刀。
不管是谁。
不管“暗河”多深,影子多暗。
既然游戏已经开始。
那么,就别想轻易结束。
我贺云驰,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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