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能看到欧美那些发达国家，凡是涉及到基础设施、公共设施、生产建设、治安等方面的问题，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把标准下降，无视结果，任由事情拖沓或者摆烂下去。
我管这个叫差绩主义，欧美全社会默契地把差绩主义精神内化，从而在结果上精准地实现把事情做糟糕，并且完全不需要有人对此负责。
我把差绩主义主要分为三类，第一类，用程序正义掩盖治理能力的衰退；第二类，政府沦为伪甲方，被利益集团拿捏，导致基建低效；第三类，差绩主义渗透治安领域，沦为犯罪团伙的生存土壤，下面我们逐一展开说说。
我举一个例子，旧金山170万美元一个的公共厕所。美国旧金山有一个诺伊谷镇，镇中心有一条商业街，这里有餐厅、咖啡馆、游乐设施、书店，大人们会在这里聚会聊天，孩子们会在这里玩乐。
2016年，这里改建了停车场，人们来这里休闲更加方便。可是另外一个问题却让人们更加急迫，这条街没有一个公共厕所，在这里长时间停留就会非常难受，于是人们呼吁，在广场上建一个不用太大、能分出男女，谁用谁锁门的厕所。
旧金山市政府对此非常重视，马上当个事儿办。后来经过评估，这个厕所需要170万美元的拨款。当然这个钱不是白收的，旧金山物价高昂，建筑材料更贵，下水管道需要新建并连接城市下水道，建筑师要画设计图、征求社区意见，市政设计审查委员会还要审核图纸是否与城市环境相符。
材料、设计、改造、施工、法律、人工都需要费用，省了哪一项都没人干活。
与之相比，更愁人的是进度。旧金山政府对新建住宅和房屋有严格审核，开发商获得初步许可需要520多天，建筑许可证还要另外六百多天。
经过六年的考察设计，市议会终于批准拨款，马上可以开工，这个15平米、单坑位的简易厕所，还需要再等2到3年才能竣工。
民众听完“感动”不已，170万美元足够在旧金山买一幢带多个厕所的独栋别墅，市政府却把钱用在简易公共厕所上，实在是想老百姓所想。
可没想到，旧金山市政府突然又宣布这个厕所项目搁置，加州州长甚至紧急收回了拨款，这恰恰证明了美国州政府对于立项的审慎态度。
这个事件之后几个月，有两家企业宣布愿意赞助一个厕所。两家企业中，一家捐模块化厕所，一家负责地基、下水和人工，他们承诺不动用纳税人的钱，几个月就与政府达成协议。
可到了2024年，厕所还是没装上——厕所已造好放在工厂，却卡在多个部门审批：旧金山娱乐和公园部门、公共工程部、规划部、建筑检查部、艺术委员会、公共事业委员会、市长残疾人办公室以及太平洋煤气电力公司。
最终场地二月准备完成，三月份吊装，四月份安装完毕，厕所面积缩至4.6平米，市政府还从议会又争取了20万美元用于人工安装费用。
这件事情体现了美国人对公共利益的“重视”：市政府赢了，号称提前完成任务；市议会赢了，节省150万美元；州政府赢了，彰显了审慎；赞助企业赢了，获得好名声；民众赢了，体会了程序正义的伟大。
旧金山这个案子还只是在市政预算里打转，一旦涉及到国家级的基础设施，差绩主义就会进入它的第二层境界。
下面说第二类，政府变成了伪甲方。差绩主义的根源在于他们把理论上的高效率搞成了事实上的低效率。西方过去几十年把交通、电力甚至监狱都私有化，据说能引入竞争、提高效率，但实际上这只是报表上的高效率，在现实中极其低效且灾难性。
比如私营监狱集团做成上市公司，最终两大巨头瓜分市场；再比如公共服务公司，太平洋燃气电力公司负债300亿美元，还能大幅上涨电费、拿政府补贴，高管年薪达五千多万美元，所谓的市场竞争早已不见踪影。
政府把规划能力和基建能力全部外包剥离后，自己就变成了伪甲方，掏了钱却被利益集团拿捏得死死的。
例如拿英国的第二条高铁HS2来说，完全是一场灾难。2009年开始评估可行性，11年后才动工，又遇到疫情、供应链、环保、设计修改等诸多问题，项目杂乱无章。
尽管取消了向北延伸的二期工程，仅保留伯明翰到伦敦的一期路线，成本仍从300多亿英镑涨到1000亿英镑，多出来的钱全变成了咨询公司、环评机构、外包团队和律师事务所的利润。
英国政府画不出一张图纸，只能眼睁睁看着各种公司趴在身上吸血，甚至乐于被吸血，因为官员任期有限，百年工程与己无关。
2024年工党政府上台后加快支持力度，但完工时间仍预期在2030年，我估计2040年能通车就不错了。英国伦敦以北地区已经150年没有新建过铁路，上一次还是维多利亚时期，建造经验早已流失。有意思的是，2020年约翰逊政府曾与中国铁建有过初步接触，中方表示时间成本难压缩，但经济成本能大幅节省。
但当时保守派议员抗议华为在英5G合作，投资更大、周期更长的铁路项目自然受到更大压力，谈判没有后续。幸亏没有谈成，否则按照英国开工两天、停摆两个月的节奏，中方团队只会浪费大量时间，施工款也未必能拿回来，最后还会被英国人甩锅。
若干年后，或许会有人发出疑问：为什么曾经先进的英国铁路，后来会被反超？而英国只会说“自有国情在此”——提体制改革时强调普适性，遇到问题就强调特殊性。
差绩主义从来不语，只会把低效渗透到社会里，它不仅是社会各方的默契，还会成为犯罪团伙的生存产业，比如欧洲的治安问题。
2月10日，米兰冬奥会刚开幕没几天，意大利就展现了“传统艺能”：歹徒伪装成执法人员，驾驶闪着警灯的假警车，在高速上拦下运钞车，爆破后持AK47抢劫，与押运人员枪战后带着600万欧元逃跑，还烧毁两辆车阻止宪兵队接近，最终两名歹徒被逮捕。
评论区里，有人调侃意大利人现场就能看到电影里的情节，还有人说歹徒是看了太多美国电影以为抢劫很容易，其实这种事在意大利再常见不过。
意大利黑手党在高速抢劫运钞车每年都会发生十几二十起，尤其在南部及西西里岛，抢劫堪称基本技能。
例如前几天一位孟加拉籍小偷就非常不专业，只身潜入米兰一家银行金库，晚上被锁在里面后猛撬保险柜。保安叫来警察，警察发现金库进不去，因为金库钥匙被锁在专门的保险箱里，按规定必须早晨八点由专人打开。警察又叫来消防员撬保险箱，里外忙活一整夜，凌晨五点才取出钥匙，把小偷“营救”出来。
银行无奈吐槽，还差3个小时就上班，白白毁了一个保险箱；警察则吐槽，这外国人太鲁莽，没学过抢劫基础，在意大利连“小学毕业”都难。
意大利总理梅洛尼多次强调禁止非法移民，就是为了阻止这种“低素质劳动力”入境。
意大利有自治传统，各大区有独立力量，中央政府插不上手，大区内部政府与黑手党相互制衡甚至勾结，让黑手党从容做大。
在英国、法国、荷兰等欧洲国家，治安问题也同样突出，政府说议会不批钱，议会说没钱且法律不允许多装监控，民众说要依法办事，最终没人有能力、有意愿解决问题。
从170万美元的简易厕所，到1000亿英镑的烂尾高铁，再到无法治理的治安问题，他们总是能把令人发指的低效率包装成一种程序上的崇高。
只要程序合法、流程严密，什么样的结果都能接受、乐于接受。
看到这些我们自然能理解，为什么我们修公厕不用精心打磨八年，为什么我们一味追求交通速度而不用考虑坐火车人的乡愁，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当街爆破和抢劫，因为这都得去电影院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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