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搀扶着另一个女人,脸上是我曾无比熟悉的温柔神情。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内心一片死寂。
姜雪宁穿着病号服,柔弱无骨地靠在裴淮叙臂弯里。
他似乎要去办手续,低声安抚了她几句,转身离开。
姜雪宁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怯生生开口:
“许栀姐?你怎么在这儿……你是跟着我们来的吗?”
“淮叙哥只是看我一个人可怜,好心带我来检查。你别生气,好不好?”
“一个人”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小腹的坠痛阵阵袭来,我没心思陪她演戏。
刚想转身离开,姜雪宁却突然咬唇扑了过来。
“许栀姐,那十万对你来说可能就是几件衣服的钱,可那是我的救命钱啊!医生说这次再不手术就晚了,求求你别逼我好不好?等我好了,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她毫无预兆地“扑通”跪倒,死死抓住我的裤脚,眼泪瞬间涌出。
“我求你,求你别拿走我的买命钱好不好?我只是想活命啊!”
凄楚的哭求声在候诊区回荡。
周围等待的病患和家属纷纷侧目,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怎么回事?逼人家病人的救命钱?”
“看着穿得挺体面,心怎么这么硬?”
“没看人都跪下了吗,救人要紧啊……”
我疼得冷汗直冒,用力想抽出腿,姜雪宁却顺势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裴淮叙拨开人群看到这一幕,脸色骤然阴沉。
他一把将姜雪宁拉起,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烦躁:
“跟踪我到医院?非要这么不依不饶,连她治病的钱都要计较?”
“许栀,你身为军属,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结婚纪念日被姜雪宁一个电话叫走时,他也是这样指责我。
“她无亲无故多可怜,你就不能有点同理心?”
“身为军人,我得为人民服务。”
“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
这些话,我早已听腻了。
算了,随他吧。
或许是连日争吵耗尽了我的耐心。
或许是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裴淮叙拧眉上前,用力推了我肩膀一把:“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一推,让我本就虚浮的脚步彻底失控,向后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尾椎骨撞上冰凉坚硬的瓷砖,小腹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炸开。
周围响起惊呼。
我疼得蜷缩起来。
裴淮叙愣住了。
他不明白,一向身体素质不错的我,怎么会如此轻易被推倒。
就像他也不明白,在他为姜雪宁奔波忙碌的这几个小时里。
我们之间最后的纽带,已经悄然断裂。
他下意识弯腰想扶我。
被我侧身避开。
“裴淮叙,”
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从今往后,你想给她多少钱,随你。我不会再过问。”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用手撑地,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大门。
在医院外的冷风里,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律师快速分析了情况,告诉我财产分割对我有利。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回到那个曾被称为“家”的军区家属楼。
钥匙转动,门开的瞬间,我听见了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娇柔的笑声。
他居然把她带回家了。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我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姜雪宁穿着我的毛绒拖鞋,手里捧着我常用的保温杯。
裴淮叙坐在一旁,正低头看着手机,大概在查询手术相关事项。
一副老夫老妻、岁月静好的模样。
听到声响,两人同时抬头。
裴淮叙面色如常地起身:“回来了。”
姜雪宁立刻放下杯子,手足无措:
“许栀姐……你、你别误会,淮叙哥只是……”
“只是什么?”
我打断她,气得浑身发抖。
“裴淮叙,你把这里当什么?宾馆?还是你们俩的爱巢?把我当空气吗!”
“许栀!”裴淮叙眉头紧锁,“你能不能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不堪?宁雪马上要住院手术,她最近情况很不好,心脏随时可能骤停。而且她老家那些吸血的亲戚又找来闹事,她一个人住外面不安全。”
他走过来,试图拉住我的手臂。
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恳切与歉疚。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她手术做完,恢复好了,我就和她彻底断干净。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好好过日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同样的话,他说过多少次了?
每一次“最后一次”,都紧跟着下一次的得寸进尺。
我吐出一口浊气,从包里抽出离婚协议书,拍在茶几上。
“裴淮叙,你的保证,在我这里已经信用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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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淮叙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几乎是低吼出来。
“许栀!”
“你来真的?就为了十万?就因为我暂时收留一个要做手术、走投无路的人?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十几年的感情?”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裴淮叙,你还有脸提感情?谁不知道你早就精神出轨了!”
“我没有!”
他矢口否认,眼眶泛红,“我只是同情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也很善良,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刻薄,这么计较?”
“对,我就是刻薄,就是计较。”
我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签字吧,对你我都好。”
裴淮叙猛地抓起离婚协议书,几下撕得粉碎。
像是气极了,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报复什么,他转头对着姜雪宁,扯出一个笑。
“宁雪,你别总觉得自己没文化就低人一等。”
“这位可是正经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不也18岁就跟我去了廉价宾馆?”
“高中就跪在我身下,然后大着肚子去上学,怕被老师发现躲在女厕里吃堕胎药。”
“论学历你比不上她,论品行,你比她单纯、干净、自尊自爱一万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姜雪宁夸张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大看向我,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天啊……许栀姐,你、你当年就……淮叙哥你怎么没早说!那个孩子太可怜了……”
她说着,眼圈竟然也红了起来,看向裴淮叙,“淮叙哥,我们以后……去祭奠一下那个孩子吧?立个碑,也算……”
“闭嘴!”
“你没有资格提我的孩子!”
姜雪宁红着眼看向裴淮叙,却没能等来预期的维护。
过往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婚礼上向我父母敬酒保证的人、我生病时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人、笑着把津贴全部交给我打理的人……
全都化作了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用最恶毒言语攻击我的男人。
眼泪汹涌而出,我几乎站立不住。
裴淮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混账的话,脸色难看。
“前年,我妈病重,你陪姜雪宁去外地‘散心’寻医,连通话都没接。”
“我妈临走前还说,别怪你,你有你的责任。”
他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我凄然一笑,哽咽难言。
“你总说你错了,你会改,你再也不会让我伤心。”
“可是裴淮叙,其实你和18岁那时一样,永远学不会负责。”
“你永远都对不起我。”
这句话太重,砸得他肩膀微微一沉。
他罕见地失了神。
我擦掉眼泪,笑着说。
“还好,这次我自己有钱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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