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在超市,老王媳妇儿一把拉住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听说了吗?老张被裁了。”
我正蹲在菜架前挑芹菜,手指刚捏住一把最嫩的,听见这话,手一抖,芹菜“啪嗒”一声掉回堆里。
老张啊,我们单位干了二十年的老技术员,话不多,手艺稳,谁都以为他能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呢。
我没心思再挑菜,匆匆结了账往家走。
心像被一只手攥着,七上八下,空落落的。
推开家门,老李窝在沙发里刷手机,茶几上散着花生壳,一股熟悉又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有点发飘:
“跟你说个事,我们单位,可能要裁员。”
他头都没抬,淡淡一句:
“裁就裁呗,你这年纪也该歇歇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我胸口。
我今年四十七岁,在财务科做了二十五年。
一辈子就干一件事——对账、做表、审凭证。
除了这些,我还会什么?
被裁员了,哪家单位还会要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女人?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想起上个月,儿子说要报考研辅导班,八千块。
老李嘟囔了好几天,说太贵、不值、再等等。
想起去年我妈住院,医药费我姐多出了大半,老李在旁边轻描淡写:
“你姐家条件好,多出点应该的。”
这些年,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像两件摆久了的旧家具,同在一个屋檐下,各自蒙尘,互不打扰,也互不取暖。
周一上班,刚坐定,科长就叫我去办公室。
一看见他的表情,我心里那根弦,“嘣”地断了。
没有意外,没有争辩。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有点抖。
二十五年,三千多个日夜,一张纸,就轻轻结束了。
收拾东西时,几个年轻同事默默帮我装箱。
他们一口一个“刘姨”,语气里是小心翼翼的同情。
我笑着说没事,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掉下来。
抱着纸箱走出单位大门,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疼。
我没坐公交,就沿着街慢慢走。走走停停,茫然若失,机械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流,心里五味杂陈。
路过菜市场,鱼摊里的鱼活蹦乱跳,溅起水花。
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老李最爱吃我做的红烧鱼。
香气飘满屋子,他能多吃半碗饭。
可这三年,我一次也没做过。
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平时这个点,我还在办公桌前对着数字。
现在,家里安安静静,只有钟摆滴答。
我把纸箱搁在玄关,没力气打开。本来想坐一会儿,可是心里难受得坐不住。为了缓解情绪,我一遍一遍擦地板、擦桌子。
擦到书房,目光落在玻璃板下——
是我们的结婚照。
那时我扎着高马尾,脸上有笑;他有一头浓发,意气风发。
如今,他秃了顶,我添了白发。
照片旁边,是儿子的满月照,小小的一团,肉嘟嘟的招人喜欢。
再看看,他现在已经比我们都高了。
老李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玄关的纸箱。
他愣了愣:“真裁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才闷声说:
“裁了就裁了吧,我还能干几年。”
话很干,不温柔,也不漂亮。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上,他破天荒主动去洗碗。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心里那块紧绷了很久的地方,悄悄松了一点。
儿子打来视频,我跟他说了被裁的事。
他在屏幕那头立刻嚷起来:
“妈!你早该休息了!等我工作了,我养你们!”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像极了我年轻时。
我笑着应他,心里又酸又软。
睡觉前,屋里一片黑。
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要不,周末去郊外走走?你好久没出门了。”
我在黑暗里轻轻“嗯”了一声。
忽然想起,今天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新开的烘焙店。
橱窗干净透亮,里面摆着一块块奶油蛋糕,温柔又好看。
也许明天,我可以早点出门。
去买一块蛋糕,再买一条新鲜的鱼。
日子停了一下,但好像,也没彻底塌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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