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美以对伊朗发动袭击前夕,美国/中东项目(US/Middle East Project)智库负责人,曾担任以色列前总理拉宾和巴拉克时期巴以和谈代表、以色列总理办公室高级顾问的丹尼尔·利维曾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预测了此后的局势走向:
在美国军事力量部署逐步完成的情况下,来自以色列和政府内部其他势力的推动将开始发挥作用,促使特朗普动用武力,“极有可能演变成冲突并导致局势升级”。
几天后,袭击发生了。中东局势目前已呈现出难以预测的持续性、扩展性态势,不仅使该地区陷入数十年来最混乱的局面,也令亚洲、欧洲等地区面临能源危机和通胀风险,波及金融市场稳定。这场战事接下来会如何演变成为全球高度关注的议题。
3月3日,利维再次接受澎湃新闻专访,就战场局势分析称:“现在正上演着一场竞赛:伊朗试图促使美国和以色列消耗掉拦截器储备(相对伊朗的廉价武器来说,这些拦截器成本高昂),美国和以色列则试图摧毁伊朗的导弹发射能力。”
熟悉以色列情况的利维认为,以色列的长远目标是“需要一个顺从的中东地区”,但其令伊朗崩溃的计划,将使伊拉克、土耳其、海湾国家甚至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陷入动荡。
具体而言,他认为,以色列很可能会试图清除伊朗领导层中的中坚力量,为了让美国难以找到可以交涉的对话对象。此外,以色列可能试图在伊朗境内建立一个军事据点并扶植军事组织,作为分裂伊朗政权的开端。
就在3日,《华尔街日报》报道称,三名知情人士透露,美国总统特朗普1日与伊拉克库尔德领导人通电话,讨论了美以对伊朗的袭击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并正在与其他当地官员接触,但尚未决定提供武器或训练。这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数月的幕后游说有关。
对于“特朗普的计划究竟是什么”这一备受关注的问题,利维表示:“可以设想这样一种情景:几天后而非几周后,特朗普会以他选择的任何理由结束这场战争,并宣称胜利,而将其余事宜留给伊朗人民处理。”另外,“海湾合作委员会成员国将不得不认真思考如何在不依赖美以框架的情况下保障自身的安全。”
当地时间2026年3月4日,伊朗德黑兰,一名男孩在一处遭美以军事行动袭击的警察设施前挥舞伊朗国旗。视觉中国 图
伊朗采取了不同的策略
澎湃新闻:初步来看,如何评价以色列和美国的打击结果?如何评估伊朗目前的反击?
丹尼尔·利维:考虑到军事行动的所有不确定性,特别是在战役初期,信息有限,各方都在利用心理战手段、散布虚假信息、夸大其词以及相互反驳。基于此,可以比较肯定的是,伊朗并未使用其最先进的导弹技术。相反,伊朗使用的是相对廉价的低技术无人机,尤其是在周边地区,还使用了射程较短的导弹。其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测试并消耗以色列和美国现有的导弹拦截器储备。
在2025年6月的那次冲突中,这些拦截器的储备已经所剩无几,以色列内部也深感担忧,认为如果冲突持续,将会构成严重威胁。
所以,现在正上演着一场竞赛:伊朗试图促使美国和以色列消耗掉拦截器储备(相对伊朗的廉价武器来说,这些拦截器成本高昂),美国和以色列则试图摧毁伊朗的导弹发射能力。
目前,(伊朗的)这种能力尚未遭到破坏,伊朗尚未使用更多有效且具有破坏力的武器。这可能是促使美国和以色列感到担忧的原因之一,也意味着美国和以色列没有他们所期望的(结束战争的)时间。这也可能是美国和以色列试图让其他国家参与识别和打击伊朗导弹能力的原因之一。
很多打击都是远程进行的,而不是在伊朗领空内进行,且伊朗在防空系统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从去年6月开始,伊朗还成功补充了导弹。
美国和以色列总是以不对称的方式加大攻击力度,其目的是试图推翻伊朗政权;伊朗没有做出同等程度的反击,伊朗做不到这一点。
如果伊朗能够保持军事应对能力的持久性,把美国和以色列拖入一场消耗战,那么伊朗不仅能存活下来,还能向对方表明,这对他们来说代价是巨大的。
当地时间2026年3月3日,美国,这张由美国陆军预备役司令部新闻处发布的组合照片显示(从左至右):明尼苏达州白熊湖的39岁上士尼科尔·阿莫尔、爱荷华州得梅因的20岁中士德克兰·科迪、佛罗里达州莱克兰的35岁上尉科迪·霍尔克以及内布拉斯加州贝尔维尤的42岁上士诺亚·蒂延斯。根据美国陆军新闻稿,他们于2026年3月1日在科威特舒艾拜港执行“史诗怒火行动”期间遭遇无人机袭击身亡。视觉中国 图
这一次,伊朗的意图和去年6月相比更明显,即要采取一种不同的策略。这种策略能够产生威慑力和成本,不仅对美国和以色列如此,对美国(在海湾地区)设有军事基地的盟国也是如此。所以对美国来说,比如结束这一轮行动但几个月后又发动更多袭击并不断重复这种模式,并非一个简单的计算问题。如果可能,伊朗想结束这个局面。
澎湃新闻:哈梅内伊死后,伊朗可能由谁来掌权?强硬派是否会愈发强硬?是否会造成国内政治派别撕裂?
利维:就哈梅内伊遇刺一事而言,或许最重要的因素在于他年事已高(86岁),其在政治上的适应能力和应对伊朗面临不断变化局势的能力都极为有限,这可能对他所领导的治理体系产生了不利影响。
即便没有遇刺事件,关于权力交接的问题也很快就需要解决,哈梅内伊也已经开始着手处理这个问题。但矛盾的是,在某些看似非常可能的情况下,哈梅内伊遇刺可能有助于伊朗更新现有治理结构,带来一些有助于伊朗适应的变革。
这一结果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谁会留下来。许多高层人物已经遇害,但仍有许多人仍然活着并留在原位(在一个体制内部,人员总是可以被替换的)。而且可能的情况是,一些新上任的人可能会使治理结构更能反映伊朗民众的需求并更具适应性。
当地时间2024年10月30日,伊朗德黑兰,伊朗最高领袖之子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左二),他被视为继任最高领袖的最可能人选。这张图片由伊朗最高领袖办公室提供。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以色列(可能还会与美国一起)继续试图削弱更多领导层,但伊朗治理体系的本质意味着这是可以克服的。斩首行动并不是实现政权更迭的可靠策略。
澎湃新闻:接下来,美以的军事行动走向如何?这场冲突会否演变为美国和伊朗之间的长期冲突?
利维:真正的问题在于,政治上特朗普愿意并能维持这种局面多久,尤其是这种局面变得具有消耗性。他的支持率已经很低了。共和党的中期选举前景也不乐观,而且在他自己的阵营内部,对于将“以色列优先”而非“美国优先”作为行动准则,再加上另一场对外战争,存在着巨大且不断扩大的分歧。
从政治角度来看,国务卿兼国家安全顾问鲁比奥承认,美国已为以色列开战,这将加剧这些政治紧张局势。(鲁比奥说:“我们早就知道以色列会采取行动。我们知道这会引发对美军的攻击,而且我们知道,如果在他们发动攻击之前不先采取先发制人的行动,我们将会遭受更多的伤亡。”)
换句话说,这并非防御性的或先发制人的行动,而是美国被以色列拖入了战争。至少,这是一种说法。
还有一个问题是美国军队内部的紧张程度。对于美国及其盟友而言,还存在更广泛的问题,即他们究竟多想消耗某些军事储备、暴露一些技术与能力,并在一场不必要的、由美国选择发起的中东战争中承受一定程度的疲惫。
对于欧洲人和其他国家而言,他们担心的是这会将(美国的)注意力和资源从欧洲以及俄罗斯上转移。对于特朗普政府中的某些“中国鹰派”人士来说,这将分散对亚洲和中国的关注。
特朗普把自己标榜为反战总统,并成立了所谓的“和平委员会”。因此,他发动的第一场大规模战争不太可能得到其支持者的认可。目前已有多名美国军人丧生,海湾地区的部分军事基地也遭到了袭击。
美国造成的损失越大,死亡人数越多,国内的政治压力只会越来越大。而且几乎没有相关美国国家安全利益能证明这场持久战的正当性。美国政府却几乎未曾尝试去证明这一点,这就是问题所在。
当地时间2026年3月3日,以色列拉马特甘,消防员和应急人员在一处遭伊朗导弹碎片袭击的地点开展工作。视觉中国 图
以色列想在伊朗扶植“解放基地”
澎湃新闻:和去年6月的“12日战争”不同,这次美以的目标是“推翻伊朗政权”。特朗普声称要“接管”伊朗。这一目标是否现实可行?美国国内的反对声会产生影响吗?
利维:对于“巴列维王朝复辟”的空洞言论,这并非现实选择。若没有大量美军在当地的驻军支持,任何一方都无法强行推行或捍卫这一方案,而这种(美国驻军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此外,这也不是以色列的真正目标。实际上,以色列想要的是(伊朗)国家的崩溃:混乱、分裂,让伊朗从地区格局中被排除出去,其后果将使伊拉克、土耳其、海湾国家以及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陷入动荡。
以色列距离这些地区足够远,能够从中获益,周边地区则会陷入混乱。这与以色列在该地区其他地方所采取的策略如出一辙,利用民族矛盾试图引发冲突或甚至分裂成较小的独立国家,这些国家将无力挑战其在地区内的霸权地位。
必须明白以色列为何采取这种策略。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更广泛的地区霸权计划,该计划基于军事统治。如果美国能够削弱伊朗,将进一步使该地区的军事平衡向以色列倾斜。以色列希望向该地区传达这样一个信息:地区内的国家别无选择,只能接受以色列的统治。
从长远来看,(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可能会明白两件事。首先,随着时间的推移,以色列在美国的影响力将会逐渐减弱,部分原因在于他自身的政策。其次,美国在全球范围内正在走向衰落,现在美国能做的一些事情在未来几年内将无法再做,因为多极化这一趋势会变得更加明显。
以色列显然愿意通过此类军事冒险行动来加速美国的衰落,以实现其短期目标。以色列的领导层可能正在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能在拥有这种力量的情况下,借助美国的力量推进其目标,那么就能确保以色列的主导地位,即便这会对美国产生不利影响。
届时以色列可能会认为,既然已经实现了这种主导地位,即便美国撤出,该地区也将更多地由它在当地的联盟来治理。在这方面,以色列公开提及与阿联酋、印度和埃塞俄比亚的联盟关系,并把海湾地区其他国家,包括沙特阿拉伯和卡塔尔,纳入新的框架,接受新的局面。这是一个极其雄心勃勃的计划,而我认为以色列很难成功实现它。
必须牢记的是,这实际上是为了让以色列能够不受阻碍地实现其首要目标,即彻底消灭巴勒斯坦人,继续对加沙地带进行清除行动,并在约旦河西岸展开攻势。要做到这一点,以色列需要一个顺从的中东地区。接下来,最大的悬而未决的问题是土耳其,因为在其永无休止的战争计划中,土耳其是其下一个打击目标。
至于特朗普政府,其传达的信息缺乏一致性,因为总统难以预测,会改变主意,并提出一些与事实或真相毫无关联的主张。
特朗普起初主张“政权更迭”,但随后又表示应由伊朗人民自己决定。正如上文所述,这发生在特朗普民调表现不佳的时候。只有四分之一的美国人支持对伊朗的攻击行动,且特朗普支持者内部也出现了对不必要的海外战争的分歧,可以称之为“以色列优先”与“美国优先”两派之间的分歧。
虽然前者在2025年6月占据了上风,但这反而加剧而非平息了这种分歧。这一次的行动规模更大,而且美国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这种分歧只会加速发展,并可能给特朗普带来更大的压力。可以设想这样一种情景:几天后而非几周后,特朗普会以他选择的任何理由结束这场战争,并宣称胜利,而将其余事宜留给伊朗人民处理。
澎湃新闻:基于目前的战况,以色列接下来会采取哪些进一步行动?
利维:以色列会竭力让美国继续参与这场战争,尽可能长时间地进行破坏行动,以期最终导致伊朗政权崩溃或瓦解。如果做不到,也会使其状态严重恶化,而以色列会继续发动攻击。
需要注意的有三件事。首先,以色列很可能会试图清除伊朗领导层中的“下一梯队”(即中坚力量,在政治语境下通常指代那些实权派的高级官员、技术官僚或军方将领,是维持政府运转和未来接班的核心力量),这不仅是为了加速政权的崩溃,也是为了让美国难以找到可以交涉的对话对象。
其次,至关重要的是,以色列是否会制定一个计划,试图在伊朗境内建立一个军事据点,并在那里扶持一个军事组织。这可能设立在某个有民族聚集的特定地区?然后,以色列会试图以此作为分裂伊朗政权的开端。
有报道称,这种行动可能会在库尔德地区展开,与现有的库尔德分离主义组织“PJAK(库尔德斯坦自由生活党,一个活跃在伊朗境内的库尔德反政府武装)”合作。该组织最近加入了由五个库尔德政党组成的更广泛的联盟:“伊朗库尔德政治力量联盟”,誓言要对抗(伊朗)政权。
以美轰炸行动的部分目的就是削弱伊朗的边境防御力量并控制局势,甚至可能引入外部作战部队,就像在伊拉克的库尔德地区所采取的那样,在叙利亚的东北部也有类似的做法,同样也是在库尔德地区。之后可能会试图将此地变成伊朗境内的一个所谓的“解放基地”,届时再鼓励美国及其他国家部署军队。
其意图是,如果国家分裂的进程已经开始,那么就可以继续下去,即便需要数年时间,而且很难逆转。当然,目前尚不清楚以色列是否能够实现这一目标,而且这种可能性似乎也不大。
第三点是关于以色列在该地区其他地方的行动。以色列已经在黎巴嫩展开了一项规模更大的行动,并可能试图夺取更多土地。很明显,以色列的国家安全原则是从邻国夺取更多领土作为缓冲地带。
当地时间2026年3月4日,黎巴嫩贝鲁特,消防员在以军空袭后的哈雷特赫雷克居民区灭火。废墟中可见伊朗已故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的画像。当日以色列对伊朗和黎巴嫩发动新一轮空袭,黎官方媒体称一栋居民楼被击中。视觉中国 图
另一个问题是,在这场战争期间,以色列会对巴勒斯坦人采取何种行动。尽管宣称已达成停火协议,但加沙地区的破坏行动仍在继续:以色列仍在进行日常杀戮,并再次封锁了进入加沙的通道,这可能会导致那里出现新的饥荒危机。此外,以色列目前还在对约旦河西岸发动自1967年(六日战争)以来最为猛烈的攻势。
两难的海湾国家面临两种选择
澎湃新闻:这轮袭击会否外溢成为中东的全面战争?地区各国会如何反应?有报道称沙特私下力主美国发动袭击,如何看待这个信息?
利维:《华盛顿邮报》报道称,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数周来一直在私下鼓励特朗普发动军事打击。沙特方面对此予以否认,而我认为此类有关美国媒体的报道应当受到怀疑。
我所观察到的情况是,在袭击前夕,当形势变得明朗且不可避免时,包括沙特在内的某些国家试图在制定和界定行动方面发挥作用,但显然他们未能做到这一点。
一旦战争爆发,特别是一旦伊朗以美国在海湾盟国的资产为目标,侵犯这些国家的主权,引发许多愤怒和反对,一种新的动态就出现了。自伊朗与沙特关系缓和以来,伊朗一直在努力与这些国家合作。而这一缓和是由中国促成的,美国人一直不喜欢这样的结果。
海湾国家无法阻止美国发动此次袭击,而伊朗显然违反了和解协议,对海湾国家境内发动了攻击,因此这些国家如今面临着两难的境地。
一种选择是向美国施压,要求尽快结束此次行动,理由是此举破坏性太大,他们的机场关闭,商业活动陷入停滞,民众也不习惯这种状况。另一种选择是宣称既然已经遭到攻击,就应该鼓励美国完成任务,即便这会造成更多的破坏和损失。
虽然有些人可能会感到愤怒并倾向于第二种选择,但更理智、更有可能的选择是第一种,削弱伊朗实力可以接受,但他们不想这场战争继续下去,而这似乎就是海湾各国所传达的信息。
如果战争持续时间较长,这种结束冲突的意愿很可能会增强。对海湾国家而言,商业贸易与政局稳定关乎生死存亡,而伊朗的地区影响力虽然不受欢迎,却还不至于上升到这种存亡高度。海湾国家的痛苦承受阈值比表面上看起来要低得多。
从中期到长期来看,海湾地区将面临一个更大的难题,那就是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美国的安全保障,同时却几乎没有能力影响美国参与以色列的侵略战争。海湾合作委员会成员国将不得不认真思考如何在不依赖美以框架的情况下保障自身的安全。
当地时间2026年3月3日,印度艾哈迈达巴德,此前因以色列和美国对伊朗发动袭击引发地区冲突而滞留沙特阿拉伯吉达的印度穆斯林乘客,在斋月期间完成特殊祈祷后抵达机场,受到迎接。2026年3月3日,各国政府和航空公司紧急安排接回滞留在中东地区的数万名旅客。视觉中国 图
澎湃新闻:是否还有可能通过外交手段解决伊朗核问题?
利维:与2025年6月的做法如出一辙,美国在与伊朗的交往中将外交手段用作诱饵。很难想象伊朗(或者任何其他国家)会认真对待美国提出的谈判提议。
这并不意味着谈判不可能进行,但伊朗会更加持怀疑态度,而且不太可能提出比之前更多的条件。伊朗还需要看起来更可靠的保障措施,而伊朗似乎希望通过军事手段来建立威慑力。
当然,如果美国接受目前的谈判条件,并宣称这是某种新的重大胜利,那么伊朗可能会同意达成协议,将有自己的胜利叙事。
一旦美国和以色列将他们的目标定义为政权更迭,尽管特朗普在这方面的态度前后不一,但这是他最初的说法,而且这也是内塔尼亚胡的立场,那么如果他们未能实现政权更迭,伊朗就会展现出更强的实力和韧性,并证明自己更强大、更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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