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神宗时,苏轼因得罪王安石,前去拜访请罪,却见王安石写了两句诗: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他讥笑说:“丞相是老糊涂了吗?”于是,他又被贬官了。
苏轼在当时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常眼高于顶,言语讥诮,不肯落于人下风,也正是年轻气盛之时。
他从湖州做官回来,因为曾经得罪过王安石,便回来亲自登门赔罪。
真心假意不好说,毕竟王安石是前辈,又位高权重,走个场面,也得去拜谒一下。
谁知道,他去的不巧,王安石熬夜太晚还没睡醒,仆人便让他去门房中等待一会。
不一会,苏东坡的旧日好友徐伦,如今在王安石府里当差,恰好进来,二人见面,不免多聊了一会。
徐伦便做主让他去王安石的书房等着。
苏东坡进去百无聊赖,看到一方墨砚下压着一张纸,打开来却是一行诗。
苏东坡读了一遍,就觉得不好,便叹息道:“王安石当年也是才高八斗,如今江郎才尽了,这两句连韵都没完事。”
再看一眼,苏东坡更觉得好笑,说:“王安石老糊涂了!”
这张纸上写着:“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
春天为和风,夏天为熏风,秋天为金風,冬天为朔风。金西方属金,所以金風也可以称为西风,这自然写得是秋天的事。
可黄花是菊花,从来没听说过菊花还会掉落在地,还是在秋天。岂不闻,“抱香枝头老,不随黄叶舞秋风”(《寒菊》),怎会被西风轻易摧落?
一时之间,苏东坡书生意气涌上心头,他取笔蘸墨,续写两句:“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与诗人仔细吟。”
写罢掷笔,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但此时已来不及收回。
他想着将诗词毁了,但又怕王安石找不到,迁怒徐伦。可留着又担心再次得罪王安石,想来想去把诗词叠了压在砚台下,自己走了。
王安石本就惦记没写完的诗,等他翻来准备续写的时候,一看就知道是苏东坡的笔,怒道:“这小子还是如此狂傲,真该错错他的锐气。”
次日,王安石便上奏说苏轼才不配位,最后皇帝贬他去了黄州。
离京时,苏东坡又来找王安石,王安石假模假样道:“你被贬官都是皇帝的事,可不是我假公济私,你莫要记恨我。”
苏东坡点头应允。
王安石又道:“你此去多读书,多学习。”
苏东坡内心不屑:我都这么有才了还要读什么书。
但他嘴上却一味的应承。
然后,王安石才说自己有病,皇帝特意赏赐了去火的茶,但这茶需要瞿塘中峡水,平时得不到,也不好托人特意去找谁。苏东坡路过,希望他能给自己带回来。
“若我长寿,都是你苏东坡的恩了。”
王安石这话说的很客气了,苏东坡不好拒绝。
初到黄州时,苏轼尚有“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的旷达,突然有一天,他心境就变了。
重阳前夕,好友陈季常邀他赏菊。二人行至后园,却见竹篱下铺满了金黄色的菊花瓣,枝头竟无一片残英。
苏轼蹲下身,拾起一瓣,忽然想起王安石诗中的“吹落黄花”,又忆及自己“秋花不比春花落”的妄言,只觉得臊得慌。
他才如梦初醒,喃喃自语道:“王相公贬我,并非出于私怨,而是要让我亲眼见识这天地之大、万物之奇。”
于是,苏轼告假,携夫人溯江而上,再赴瞿塘。
此行虽专为取水而来。但船至中峡时,苏东坡灵感上涌,便想写一篇文章,写着写着就睡着了,再一睁眼,已经到了下游。
但船回不去了,他想着,所有的水都是上游到中再到下,其实都是一样的水,便在下游取了带回去。
返京后,王安石在书斋设茶相待。王安石将水注入茶碗,等了许久才变色,他问苏东坡:“此水何来?”
苏轼答道:“瞿塘中峡。”
王安石笑道:“你撒谎,这是下段。”
苏东坡不解,问他何以得知。
王安石说道:“上峡水急,中峡水缓,下峡水滞,此水入口过淡,非下峡而何?”
苏轼闻言伏地请罪,王安石说道:这不怪你,都是你自恃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罢了。
见不尽者,天下之事。读不尽者,天下之书。参不尽者,天下之理。
为人第一谦虚好,学问茫茫无尽期。
这个故事出自冯梦龙《警世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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