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嘟嘟嘟——"
手机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来电显示让我头皮发麻。大伯、大妈、堂哥、堂嫂,甚至连平时很少联系的远房亲戚,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我和爸爸面面相觑,手机还在桌上疯狂震动。
就在两小时前,我们刚从大伯家的豪华聚餐上悄悄离席。满桌的澳洲龙虾、南非鲍鱼、进口和牛,那场面确实震撼,但我和爸爸心里都清楚,这顿饭绝对不简单。
现在看来,我们的直觉没错。
01
三天前,大伯突然打电话过来,声音格外热情:"思远啊,这个周末带你爸妈来家里吃顿饭,我订了好几样海鲜,咱们好久没聚了。"
我有些意外,大伯虽然生意做得不错,但平时聚餐都是家常菜居多,这次主动提起海鲜,还专门强调"订了好几样",听起来格外用心。
"大伯,您太客气了,随便吃点什么都行。"我客气地回应。
"那可不行,难得聚一次,必须要隆重点。"大伯的语气中带着某种我说不清的兴奋,"对了,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工作还忙不忙?"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妈妈去年就退休了,身体一直挺好的,大伯作为亲戚,这些情况应该都知道才对。但他问得这么认真,好像真的很关心的样子。
"妈妈挺好的,退休后每天跳跳广场舞,身体比以前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大伯连说了两个"那就好",然后又补充道,"对了,你爸爸的腰伤好了没有?前段时间听说他腰不太好。"
爸爸的腰确实有些老毛病,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平时注意休息就行。大伯这么关心,让我心里有些暖意。
"爸爸的腰好多了,您别担心。"
挂了电话后,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爸妈。妈妈听了很高兴,说大伯一直很照顾我们家,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但对亲戚还是很用心。
爸爸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到时候准时去。
02
周六下午五点,我开车载着爸妈到了大伯家。
大伯家住在市区的高档小区,装修得很豪华。一进门,就看到客厅的大餐桌已经摆好了,桌上的场面让我们三个人都看呆了。
澳洲龙虾、南非鲍鱼、进口和牛、阿拉斯加帝王蟹,还有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高档海鲜,整整一大桌子。每一样看起来都价格不菲,这顿饭的成本估计得上万。
"哎呀,大哥,你这也太破费了!"妈妈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难得聚一次嘛。"大伯笑着招呼我们坐下,"思远平时工作辛苦,你们二老也要好好补补身体。"
大妈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这些都是老陈特意订的,说一定要最好的。"
我注意到堂哥陈志华坐在旁边,表情有些奇怪,不是那种正常聚餐时的轻松,反而显得有些紧张。堂嫂李晓红也是,笑得很僵硬。
"志华,你最近工作怎么样?"爸爸主动和堂哥聊天。
堂哥似乎被这个问题惊了一下,然后赶紧回应:"挺好的,挺好的,公司那边都还不错。"
但是他回答得很敷衍,眼神还不时地瞟向大伯,好像在等什么信号似的。
整个聚餐的气氛有些微妙,虽然大家都在努力营造欢乐的氛围,但我总感觉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紧张感。
03
聚餐进行到一半,大伯突然举起酒杯:"来来来,我们为家庭和睦干一杯!"
大家纷纷举杯,但我注意到爸爸的手有些颤抖。
"大哥,你说得对,家和万事兴嘛。"爸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大伯又开口了:"文华啊,你们家思远这些年工作也不容易,房贷车贷压力都挺大的吧?"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紧。确实,我和妻子的收入虽然还可以,但在这个城市的生活压力确实不小,房贷每月要还七千多,车贷也要三千。
"还行,年轻人嘛,压力大点也正常。"我尽量轻松地回答。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不容易。"大伯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相互帮助嘛。"
这句话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我感觉大伯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在试探什么。
爸爸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异样,他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带着某种警觉。
"思远,你妈妈的退休金多少?够花吗?"大妈突然插话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让妈妈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退休金的数额是相对隐私的话题,在这种场合被直接问起,确实有些突兀。
"够用的,够用的。"妈妈有些尴尬地笑笑。
我开始觉得今天这顿饭有些不对劲了。
04
就在气氛越来越尴尬的时候,大伯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大伯起身走到阳台上。
虽然隔着玻璃门,但我们还是能听到大伯在电话里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听起来很急促,还带着某种焦虑。
堂哥和堂嫂趁机也起身去了厨房,说是去拿点什么东西,但我感觉他们是想避开我们。
餐桌上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爸爸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今天这顿饭不简单,咱们是不是应该早点走?"
我点点头,爸爸的直觉向来很准,而且今天这个场面确实让人感觉不舒服。
妈妈也察觉到了异常:"你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我也觉得今天大伯他们有些奇怪。"
就在我们商量的时候,大伯从阳台回来了,脸色明显比刚才更加凝重。他重新坐下,但明显心不在焉,不时地看手机。
"大伯,您如果有急事要处理,我们可以改天再聚。"我试探着说。
"没事没事,今天就是专门为了你们才安排的这顿饭。"大伯摆摆手,但眼神中的焦虑更明显了。
爸爸站了起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您。"
"这么早就走?饭都没吃完呢。"大妈有些着急。
但爸爸态度很坚决:"确实有些事情要处理,真是不好意思。"
我也跟着站起来,准备告辞。
05
我们匆匆告别后,走出大伯家的小区,坐进了我的车里。
爸爸长舒了一口气:"我们走得对,今天那个场面太不正常了。"
"爸,您觉得大伯他们想干什么?"我边发动车子边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简单的聚餐。"爸爸摇摇头,"那些昂贵的海鲜,还有那些试探性的问题,感觉像是..."
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大伯的号码。这么快就打电话过来,看来我们的提前离席确实引起了什么反应。
手机还在响,爸爸看着我:"接不接?"
我犹豫了一下,刚准备按接听键,手机又停了。但紧接着,又响起来了,这次是大妈的号码。
然后是堂哥的电话。
再然后是堂嫂的电话。
一个接一个,手机几乎没有停过。
我和爸爸面面相觑,这种情况显然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这是怎么回事?"妈妈也有些慌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看着不断闪烁的来电界面,心跳开始加速。
我伸手准备接听,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06
"喂,请问是陈思远吗?"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是我,您是?"
"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警官,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涉嫌非法集资的案件,您父亲陈文华和您本人可能是受害者之一。"
我的脑子瞬间空白了,爸爸在旁边看到我的表情,赶紧凑过来听。
"什么意思?我们怎么会是受害者?"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您的大伯陈文强涉嫌通过家庭关系进行非法集资,今天下午有多名受害者到派出所报案,反映陈文强以投资海外项目为名,向亲戚朋友借款,涉及金额巨大。"
我彻底愣住了,爸爸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警官,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今天确实去了我大伯家吃饭,但没有涉及任何借款的事情。"
"那就好,不过据我们了解,陈文强今天专门安排了这顿豪华聚餐,很可能是为了向你们开口借钱。现在他的资金链已经断裂,公司也查封了,如果你们真的借钱给他,很可能血本无归。"
听到这里,我和爸爸终于明白了今天那顿饭的真正目的。
07
挂了警察的电话后,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大伯打来的。
我接通了电话。
"思远,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急?是不是对大伯有什么意见?"大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大伯,我刚接到警察的电话了。"我直接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大伯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思远,你听大伯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大伯,您的公司是不是出问题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大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思远,大伯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公司资金周转有问题,银行那边催得很紧,如果再筹不到钱,公司就要破产了。"
"所以今天的聚餐..."
"今天本来想和你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帮大伯渡过难关。我知道你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你妈妈的退休金,加上你们的积蓄,如果能借给大伯五十万,我保证一年内连本带利还清。"
五十万!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几乎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了。
爸爸抢过电话:"文强,你疯了吗?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们家哪来的五十万?"
"文华,我知道这个数目不小,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你是我唯一的弟弟,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那些海鲜,那些好酒好菜,都是我想让你们看到,大伯还有实力,这钱借给我是安全的。"
08
听到大伯这样说,我心情五味杂陈。
一方面,我理解他的困难,血浓于水,亲情确实珍贵。但另一方面,五十万对我们家来说,真的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而且根据警察的说法,大伯的公司情况已经很严重了,这笔钱很可能有去无回。
爸爸在电话里和大伯争论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拒绝借款。
"文强,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们家也不容易。思远的房贷车贷,老婆孩子的开销,我们自己都捉襟见肘。"
"文华,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只要你能帮我这一次..."
电话里传来大伯啜泣的声音,让人心里很不好受。
但爸爸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对不起,文强,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
挂了电话后,车里的气氛很沉重。
妈妈红着眼睛说:"其实,如果真的是五十万能解决问题,我们咬咬牙也不是不可以..."
"妈,您别这样想。"我握住妈妈的手,"警察都说了,大伯的情况很严重,我们的五十万很可能救不了他,反而会把我们自己也拖下水。"
爸爸点点头:"思远说得对。血浓于水是没错,但我们也要为自己的家庭负责。"
后来我们得知,大伯确实因为非法集资被判了刑,很多亲戚朋友都损失惨重。
那天如果我们没有提前离席,如果我们被那顿豪华聚餐和亲情绑架冲昏了头脑,现在的我们可能也会陷入深深的困境中。
有时候,拒绝也是一种智慧,保护自己的小家,也是对家人最大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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