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突然,丧事办得仓促又冷清,家里亲戚大多都来了,唯独姑姑从头到尾没露过一面,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母亲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跪在灵前烧纸,手一直抖,灰沾在袖口上,也没顾得上拍。我那时候心里堵得慌,想不通,亲弟弟没了,当姐姐的怎么能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后来才听邻居念叨,前几年家里借钱盖房,父亲找姑姑借过,姑姑没答应,俩家人心里就结了疙瘩,只是谁都没摆在明面上。可再大的过节,人命关天,丧事是大事,连这点情分都不讲,实在让人寒心。
丧事过后好几个月,家里都笼罩在低气压里,母亲很少提起父亲,也从不提姑姑,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那道坎,一直没过去。她每天早早起床收拾屋子,把父亲用过的东西擦得干干净净,夜里常常坐在客厅发呆,一坐就是半宿。我知道,她不是怪姑姑不借钱,是怪在最难的时候,最亲的人选择了冷眼旁观,这份凉薄,比日子苦更伤人。
转眼到了年底,突然传来消息,姑姑要办六十大寿,摆了十几桌酒,挨家挨户通知亲戚,唯独没正式来我们家说,只是托人带了句嘴。消息传到母亲耳朵里时,她正在择菜,手里的青菜“啪”地掉在地上,半天没说话。我和弟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事儿戳到了母亲的痛处。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吓人,一字一句对着我和弟弟说:谁敢去,就别认我当娘。
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在地上,沉甸甸的。弟弟当时还年轻,有点犹豫,说毕竟是亲姑姑,不去怕外人说闲话。母亲立刻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闲话?你爹走的时候,她怎么不怕别人说闲话?亲弟弟入土,她躲得远远的,现在办寿宴想起亲戚了?咱们人穷志不穷,这份热闹,咱不凑,这个脸,咱也不贴。”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可心里跟明镜似的。母亲不是小气,也不是记仇,她是在守着这个家的骨气,守着父亲最后的尊严。这些年,父亲老实本分,一辈子没求过人,唯独那次为了家里开口,却碰了一鼻子灰,临走都没得到亲姐姐一句安慰。换作谁,心里都过不去。
寿宴那天,街上热热闹闹的,不少亲戚都去了,路过我们家门口时,还探头探脑,想看我们家有没有人去。母亲关紧大门,在家里蒸了一锅馒头,热气腾腾的,把屋子熏得暖暖的。她没提寿宴的事,只是让我和弟弟坐下吃饭,安安静静的,反倒比外面的喧嚣更让人踏实。
我看着母亲的背影,突然明白,有些关系,断了并不是损失。亲情从来不是靠酒席、靠走动维系的,是在难处拉一把,在痛处疼一下,做不到这点,就算血缘再近,也跟陌生人没两样。我们不去,不是赌气,是守住自己的底线,不委屈自己,不将就那些凉薄的亲情。
后来日子慢慢往前走,我们家和姑姑家,几乎没了来往。偶尔在路上遇见,也只是淡淡点个头,没有多余的话。没人再提当年的事,可谁都清楚,有些裂痕,这辈子都补不上了。
母亲从没后悔过那天说的话,我也不后悔听她的话。人这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活得心安理得,不攀附,不将就,对得住自己,也对得住逝去的亲人。至于那些走远的亲情,就随它去吧,日子是自己过的,冷暖自知,不必强求。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