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禁书趋势蔓延｜新泽西一知名学区因担心学生心理问题，移除备受喜爱的普利策奖小说|学校|心理健康|文学|新泽西|禁书|美国|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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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个原因》剧照

面对心理健康危机，新泽西一所学校将备受喜爱的小说从英语课上移除

新泽西州的南奥兰治和梅普尔伍德社区经历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学区总监杰森·宾表示，今年该公立哥伦比亚高中至少有五名在校学生试图自杀身亡。去年12月，一名哥大学生在一场事故中死亡；同月，另一名为许多哥大学生所熟知的私立学校学生也死于自杀。

南奥兰治和梅普尔伍德学区对这场心理健康危机最直接的回应是：将从服务于纽约市以西约15英里的这两个郊区城镇的哥大高中一门高级英语课程中，移除朱诺·迪亚斯（Junot Díaz）的小说《奥斯卡·瓦奥短暂而奇妙的一生》(The Brief Wondrous Life of Oscar Wao)。

在遭到家长和学生的反对后，学区表示，家长可以签署许可表，允许他们的孩子在课堂上学习这部小说，致力于言论自由的组织美国笔会（PEN America）仍将此情况归类为“图书禁令”。学区还表示，计划对所有哥大学生实施可选择性的心理健康筛查，并加强现有的心理健康服务。

在本周的一次采访中，宾表示，是管理人员——而非家长——要求将迪亚斯的小说从哥大高中资深教师洛里·马特林执教的大学先修英语文学与写作课程中移除。他拒绝透露是谁发起了这次移除，但辩称这是对学生心理健康问题这一“五级警报”级事件的更广泛回应的一部分。此次移除事件最初由哥大学生记者埃拉·莱维为当地新闻网站The Village Green报道。

学校和图书馆限制图书，通常与对其处理性话题或讨论种族问题的方式的反对有关。但据美国笔会称，新泽西州的这种情况是一个更大趋势的一部分。在该组织2024年11月的一份报告中，发现近60%被禁的图书是明确描绘悲伤、死亡、自杀、药物滥用、抑郁及其他心理健康问题以及性暴力的青少年文学作品。因心理健康主题而被限制的书籍包括杰伊·阿舍（Jay Asher）的青少年小说《十三个原因》（Thirteen Reasons Why）、斯蒂芬·奇博斯基（Stephen Chbosky）的小说《壁花少年》（The Perks of Being a Wallflower）和朱迪·皮考特（Jodi Picoult）的小说《十九分钟》（19 Minutes）。

哥大高中的老师们指出，这部获得普利策奖的小说《奥斯卡·瓦奥短暂而奇妙的一生》（此后被《纽约时报》评为21世纪百佳图书之一）自2011年起就一直是学区的课程内容。洛里·马特林从那时起就开始在她的大学先修文学课和她同时教授的另一门荣誉课程“文学中的性别认同”中讲授这本书。（笔者的一个孩子也曾就读于哥大高中，并选修了马特林的大学先修文学课，在这门课上读了《奥斯卡·瓦奥》这本书。）

“这部小说内涵非常丰富，”马特林谈到《奥斯卡·瓦奥》时说，该书讲述了主角从青少年到青年时期在美国和多米尼加共和国的生活。“它展现西班牙语裔散居群体的表达——不仅讲述了多米尼加人民的故事，还讲述了一代或二代移民所面临的文化冲突。”

“我认为这部小说在解释和让我们意识到生活中存在的各种不同形式的专权统治方面做得非常出色。”马特林继续说道，“最直接的专权，比如（前多米尼加专权者拉斐尔）特鲁希略这样的人，但也有更具象征意义的专权——即文化规范。男人和女人在日常挣扎中面临的厌女症程度。试图融入社会却感觉被边缘化以及如何应对这种感受。心理健康问题，我认为这已变得越来越普遍，尤其是对于那些看着周围世界分崩离析、感到沮丧并在某种程度上无力扭转局面的年轻人而言。”

但南奥兰治和梅普尔伍德学区对书中主角企图自杀的场景提出了异议。宾表示，鉴于社区的现状，学区感到有必要立即召回已从哥大高中图书馆分发到马特林学生手中的迪亚斯的书。

这两个城镇是那种在许多庭院里飘扬着“这里没有仇恨（Hate Has No Home Here）”横幅的地方。当地学校董事会于2023年6月通过了自己的“阅读权”决议——并非因为任何禁令威胁，而仅仅是出于原则考虑，之后新泽西州于2024年12月签署了一项涉及学校图书馆内容的州级“阅读自由”法。

许多家庭搬到这个社区，正是看中了它的多样性：截至2023-24学年，该学区学生的种族构成为：白人50.3%，黑人30.4%，西班牙语裔8.5%，两个及以上种族6.9%，亚裔3.7%。来自哥伦比亚高中的优秀学生通常会进入美国顶尖大学——正是那些在高年级选修洛里·马特林大学先修文学课的学生。

据宾说，哥大高中的心理健康危机发生在选修大学先修课程和荣誉课程的学生中。上周四，随着《奥斯卡·瓦奥》受限的消息在社区传开后，学区向哥大家长发布了一份长达19页的报告，题为《25-26学年心理健康数据与关切》，并将其同时发送给了NPR。

“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宾说，移除《奥斯卡·瓦奥》是“在当前这个特定时刻满足这些特定孩子需求的课程选择。我对家长们说过，这是本好书，只是鉴于目前发生的情况，时机不对。”

美国笔会“阅读自由”倡议的项目总监凯西·米汉表示，新泽西州这个学区发生的事情，是全国范围内以保障学生心理健康为由移除图书这一趋势的一部分。

米汉举例指出，如杰伊·阿舍的青少年小说《十三个原因》，该书涉及自杀、性描写、药物滥用、酒精和吸烟。米汉指出，与《奥斯卡·瓦奥短暂而奇妙的一生》这类成人文学小说相比，以心理健康为由为限制图书辩护的情况在《十三个原因》这类青少年文学作品中要普遍得多。

“我认为保护学生的冲动是合理的，”米汉说，“如果该学区正在发生危机，我能理解这种确保学生拥有安全环境的冲动。”

“但一次又一次，”米汉继续说，“我们听到的是，当这种保护的冲动剥夺了学生学习的机会，剥夺了学生获得支持的机会时，它实际上是非常有害的。在这种情况下，它剥夺了向学生提供某种心理健康知识的机会，而这些学生可能恰恰需要一些语言来表达他们的感受。”

米汉说，美国笔会一直在关注她所称的全国范围内图书限制的“蔓延趋势”。她表示，当笔会开始追踪此类禁令和压制时，“主要是涉及有色人种角色、谈论种族和种族主义的书籍。但渐渐地，我们在这次图书禁令危机中看到的是，蔓延到禁止任何让人感到不适的东西。现在，许多被移除的书籍都是谈论悲伤、谈论死亡、谈论药物滥用、谈论自杀的。”

南奥兰治和梅普尔伍德学区驳斥了学生和家庭关于《奥斯卡·瓦奥》仅仅因为从课程中移除就被禁的说法。宾说，这本书仍在学校图书馆里。米汉则引用了美国对图书禁令的定义，该定义认为任何对获取的限制都是一种禁令。美国图书馆协会对“禁令”使用了类似的定义，包括将书籍从课程中移除。

《奥斯卡·瓦奥》的作者朱诺·迪亚斯在接受NPR采访时表示：“我向来抵制那种认为艺术具有某种超级决定性力量或超级危险性的观点。我总觉得这种观点来自于一种故意误解艺术的视角——误解了艺术实际上是让人们保持对话，起到限制或减少孤立感和孤独感的作用，它提出难题是为了加深我们的理解并增强我们的韧性。”

马特林说，这正是她在课堂上的经验。“当有人在挣扎时，”她说，“往往是文学给他们带来连接感，让他们能够梳理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达到更深的理解并获得前进的能力。”

迪亚斯说，作为作家和教育者，他理解该社区遭遇悲剧后的敏感心情，但移除文学作品绝不是正确的做法。“我不想说得太轻巧，”他说，“但我认为，从年轻人身边拿走艺术，似乎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应对方式。许多这类学校的竞争激烈到不可思议——残酷到不可思议。”

学生埃拉·塔米尔-赫恩是目前马特林大学先修文学课的学生，她帮助组织了一份请愿书，要求恢复这本小说。马特林大学先修文学课的所有47名学生以及200多名其他学生和校友在请愿书上签了名。

塔米尔-赫恩说，她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学区认为让学生自己阅读《奥斯卡·瓦奥》比在更有结构的课堂环境中阅读更好。“有机会在课外阅读这本书，没有任何指导，反而能更自由地探索关于自杀的想法，”她说，“而不是在一个建设性的环境中。”

马特林执教的当代文学课的学生奥利夫·威特是这次抗议活动的另一位组织者，她说老师以敏感的态度处理迪亚斯的作品和课堂上的其他小说。“马特林女士在学年开始时就直接告诉我们，‘在这门课上我们将要阅读的几本书会包含对一些学生可能造成创伤的非常敏感的材料。如果你觉得它引发了你不希望在课堂上谈论或讨论的情绪，我会为你提供替代阅读材料和你需要的任何资源。’”威特回忆道，“她一直以来都如此令人难以置信地支持我们。”

学生们表示，他们还建议在课堂讨论《奥斯卡·瓦奥》时，让社工或其他心理健康专业人员在场，以提供额外支持。

宾告诉NPR，这个建议根本不可行。“是否任何我们课程中涉及的书籍都需要社会工作者和辅导员来提供支撑？我的答案是，不需要，就这么简单明了。”宾说。

哥大学生还质疑，为什么其他不仅提到自杀和自杀意念，甚至主动将其浪漫化的作品，仍然保留在高中课程中。这些作品包括莎士比亚的戏剧《哈姆雷特》和《罗密欧与朱丽叶》，以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罪与罚》。

美国笔会的米汉表示，此类单方面的决定既贬低了教育者，也贬低了学生。“通过这种决定以及在其他学区的类似决定，它正在破坏教育工作者的专业知识，以及那些有正当理由阅读这本书、并对如何以他们感觉有支持和安全的方式参与阅读提出真正深思熟虑建议的学生们的发言权。”

在学生和家长的广泛抗议之后，学区已从其最初的立场上让步，但仍然限制在课堂上接触《奥斯卡·瓦奥》。上周与家长举行一系列会议后，学区管理部门向哥大家长提供了允许孩子阅读《奥斯卡·瓦奥》的选择。

本周早些时候，学区告诉NPR，计划在三月初之前让学生在经家长同意后读到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