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我把行李拖进家门，屋子里有久违的安静。午后的阳光从阳台斜斜落进来，我开始整理堆在书柜角落的旧书和试卷。翻到高中那几本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笔记本时，纸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上面是当年同桌替我画的草稿和一句潦草的吐槽。我笑了笑，正准备把书抱下楼丢进纸箱回收，转身时却在单元门口撞见一个人。他站在冬日薄光里，穿着黑色运动外套，肩线撑得笔直，手里拎着几袋水果，肌肉线条在布料下隐约绷着。我愣了几秒，直到他开口喊出我的名字——“许久不见，你还是这样发呆。”那声音熟悉得像是从旧时光里递过来，我才认出他是许砚舟，是我高中三年坐在身边、一起熬过晚自习和月考的前同桌。
他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没有变，可整个人却比记忆里沉稳许多。曾经瘦削的少年如今肩背宽阔，手臂结实，站在那儿像一面挡风的墙。他说寒假回来陪家人，顺便调整状态，最近迷上了力量训练。我打量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错位感——好像时间一边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一边又悄悄把我们拉回到高三那间教室。他主动帮我把旧书搬到回收点，轻松得像拎一袋空气。我忍不住调侃他是不是偷偷变成了“别人家的男生”，他却低声笑，说：“只是想把以前没来得及坚持的事补回来。”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们都在各自的城市里变成了不同的大人，只是偶然在寒假里重新并排站了一次。
后来几天，他会约我一起去楼下的小公园走走。冬天的风很冷，他却总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低，说训练完不怕冷。我假装不经意地问他现在的生活，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却在讲到压力时停顿了一秒。我发现自己竟然还像当年那样，下意识替他分担沉默。某个傍晚，我们坐在长椅上，他伸手递给我一瓶温热的牛奶，手背青筋分明。我忽然意识到，这只手曾经替我挡过一次体育课的球，也在考试前把答案推到我面前。那些细碎的记忆像被冬风翻起，轻轻落在此刻的我们之间。我们没有提起当年的暧昧，也没有追问彼此是否后悔，只是让时间在沉默里缓慢流淌。
寒假很快就会结束，他也会回到自己的城市。分别那天，他站在车旁看着我，像当年放学后站在校门口那样。他说：“以后别再随便把旧书丢了，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书，还是别的什么。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突然明白，有些人即使走散多年，只要再一次站在你面前，时间就会自动倒退几秒，让你看见曾经的自己。那几秒钟的心跳，比整个寒假都要漫长。[图源网侵联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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