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 年，京城的一处院落里，刚卸下全国政协副职的毛致用，做了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退掉组织安排的专车，遣散随行人员，收拾简单的行李，回湖南岳阳西冲村的老屋养老。
按老规矩，到了他这个级别，晚年本该是在幽静院落里被专人伺候，品茶看报，偶尔出席大场面，活成 “尊贵” 的模样。可他偏不，回到老家，搭起简陋土屋，门前刨地种菜，屋后搭窝养鸡，天不亮就拎着桶喂鸡捡蛋，重新做回了一个满身泥土气的 “泥腿子”。有人说他是摆架势，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他回归了自己的本心。
毛致用的起点，本就扎在泥土里。1929 年出生的他，只念过高小，在旧社会算识文断字，可骨子里就是个乡下娃。他最拿得出手的本事，不是舞文弄墨，而是弯腰插秧，这手艺还在县里拿过冠军。当年组织选他当干事，他死活不肯去，区委书记跑了好几趟才说动他。在他心里，守着田地才踏实，当官若踩不到实处，总觉得脚底下发虚。
这份 “踩实泥土” 的执念，贯穿了他整个为官生涯。1977 年主政湖南，身为省委书记的他，下基层从不爱坐车，总爱徒步走村串巷，跟乡亲们边走边唠。赶上农忙，挽起裤脚就跳进水田，在湘潭蹲点时，还跟农民赛过插秧，笑着喊出 “我当年是插秧冠军”。
他从不是做做样子，而是深知，办公室的汇报都是嚼碎的数据，只有踩在泥坑里，才能听到老百姓最真的话。修岳阳铁山水库时，缺技术、缺设备，暴雨冲垮堤坝，甚至有人为此牺牲，项目几度停摆，有人劝他见好就收，免得砸了名声。可他卷着铺盖扎进工地，住透风的工棚，水泵被沙子堵死，他当场跳进齐腰稀泥里用手掏。这份豁出去的实干，比任何命令都管用，最终他上书求援获拨款，建成了这座造福洞庭湖周边的民生工程。
后来主政江西，他又顶着众人质疑，拍板让赣南种脐橙。彼时赣南穷困，大伙都觉得种粮才是正路，果树见效慢风险大，可他调研后认准了当地的土质天时，从选种到教技术，再到跑销路，全程死盯不放。如今赣南脐橙已成百亿级产业，这背后，是他当年为百姓找活路的坚持。
退休后的毛致用，立下了 “剪彩不去，虚衔不领，字也不题” 的规矩，彻底褪去权力的光环。他种的菜只用农家肥，攒的土鸡蛋是最拿得出手的东西，有人质疑鸡蛋是买的，他急得拉人到鸡窝边，非要看着鸡下蛋才罢休。
在我看来，毛致用最难得的，是活透了权力与人生。如今不少人把职位当光环，把权力当资本，可他从始至终都把权力当成做事的担子，在位时为百姓修水库、造产业，退位后便干干净净放下，回归土地做回农民。他的一生，从泥土中来，终回泥土中去，守住了初心，活成了最通透的模样。2019 年他离世，一生波澜壮阔，最终归于平淡，却在百姓心里，留下了最厚重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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