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们发布了分享会的预告。3月10日晚,分享会嘉宾同时也是本文的作者——炒蛋挞——将在三元桥,分享她们团队在秦岭脚下蔡家坡的驻村调研:从一颗葡萄出发,看见气候变化如何落进种植者的日常。
五位种植者中,马浩的故事或许最适合作为这场分享的“前传”。93年出生的马浩,在大学毕业后返乡,尝试用生态种植的方式种葡萄,做一个家庭农场。2022年,高温干旱反倒成全了他的丰收;2023年,观测以来最严重的烂场雨却让他几近绝收。天气的赐予和收回,来得同样猝不及防。
而他面对的也不只是天气——土地的不稳定、融入村庄的困难、家庭生计的压力,这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生态新农人的真实处境。气候变化不再是抽象的雨水和日光,它深深渗透进一个人心境和人生的转折中。
本文首次发布时间为2025年12月,文中涉及的时间表述,均基于文章发布时的年份。读者在阅读本文时,请注意文中的“去年”指2024年,“今年”指2025年,“明年”指2026年,以免产生混淆。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葡萄农人的气候经验,欢迎报名3月10日(下周二)的分享会,或者扫描下方海报二维码预约直播收看。
撰文 炒蛋挞
编辑 尤敢 \审核 田延青
2024年夏天,马浩过着一种在城乡穿梭的生活。他住在村里,有一份市区的工作,每天凌晨四五点,他起床,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去公司上班,下了班再开回村里,给他的玉米地除草、浇水和施肥。因为履行生态友好的种植方式,他施绿肥和羊粪改良土壤,不用人工合成的化肥农药,这样打理一年下来,玉米地竟也长得不错,虽薄收却有盈余。
他捡回了一点种地的信心。22年和23年,马浩曾陆续在西安户县(今鄠邑区)承包过十亩葡萄园,也是生态种植,但两年里变化的雨水让他意外,最后以歉收结束了这段农耕实验。
玉米的劳有所获,让马浩的生态愿望又一次冒了芽。今年,马浩辞掉工作,他还是想做家庭农场,试试生态劳动能不能持续。
这是他第二次种葡萄了,回到咸阳老家,一亩地,重新开始。
马浩的第一份职业是和水果打交道。他做商品果采购,逐渐察觉到饱满、鲜亮的代价常常是农残隐患。这种察觉推着马浩接触到非化学农业,而这一概念下还有丰富的分类,尽管它们共同指向对化学合成品的反思,但实践上仍有区别。马浩近几年越来越谨慎地避开称“有机”,而谈“生态”,前者是标准化的行业规范,其认证是一套由国家法规、市场规则、第三方机构标准共同构建的制度体系,后者则更多是差异化的理念,更容易被个体小农接触和把握。对于生态种植户来说,农药、化肥、除草剂、激素、甚至是地膜等等,哪些不用、哪些能用,都各有理解、基于生产条件自主界定。马浩的生态论是顺应自然的规律,人再辅助作物朝更高的品质和适度的产量发展。这意味着减少不必要的人为扰动,尤其是不使用化学合成剂如增糖、催熟的激素等。他主张用堆肥和绿肥,因此在地里种了一些草,用作固氮、松土和丰富有机质,修复和创造土壤自身肥力,从而实现不依赖外肥的自然循环状态:「你看自然界最近天冷了,就会落叶,那虽然是流逝,但风吹日晒及微生物的分解,慢慢就成了很好的小颗粒状肥料,很肥沃的」。
在这样的生态要求下,马浩开始了今年的种葡萄实验。他尝试了二茬果——葡萄藤在春天发芽到第3、4片叶时会抽出一串花,这串花结出的就是一茬果,把花剪掉,在这个新发的枝条上会有副芽,让它继续生长,结出的二茬果会在11月成熟。这样既错开了七八月的销售高峰期,又能依靠植物的持续覆盖与生长,维持土地的活力。
马浩形容今年的气候条件是,「9月份之前一直高温干旱,进入9月之后又一直连阴雨」。高温对葡萄的影响在于,日灼强烈可能会使叶片卷曲,把果子晒干变成黄褐色,但因为马浩今年留的是二茬果,所以最高温时还没挂果,避免了受旱。马浩平均一周补一次水,降低局部温度,防止蒸腾作用过强而消耗土壤的含水量,这段高温期最终算是平稳捱过了。
紧接而来的降雨更让马浩紧张,葡萄的表皮薄、叶片和果实的气孔密度较高,且果穗紧凑,一旦降水频繁或强度大,极易引发病害和低质等连锁问题。到我们访谈前,西安已经连续下了 40 多天雨,正值二茬果的生长期。马浩基于之前种植的经验,今年在种树之前就先搭好了一个雨棚,希望能在雨期尽量保持局部环境的干燥。安装塑料雨膜需要至少五个人同时工作,时间和人力上的消耗让马浩犹豫雨期结束后是否要拆除膜布。
但秉持生态种植的理念,马浩还是追求棚内尽可能贴近自然状态。雨棚虽是透明的,却也会有一定的光照损失,不下雨时,马浩会把棚体两侧近一人高的塑料纸卷上来,打开顶部约一米宽的通风口。马浩也坚持不使用化学合成的农药、除草剂、激素、化肥,甚至是有机标准允许使用的药剂。由于葡萄的病害主要依赖高湿度传播和侵染,因此马浩认为只要把防雨做好,是不需要化学药剂来抵御风险的。对于目前的长势,马浩还是比较满意,部分果串上的果粒已经进入转色阶段,这是葡萄健康熬过雨期、成熟度提升的乐观信号。
而这同时也意味着,随着葡萄甜度渐增,会开始吸引到鸟群啄食。马浩不倾向用鞭炮或者防鸟网等方法避鸟,他打算用无纺布套袋。接下来就是进入落霜期,葡萄将迎来低温的考验。比起近年流行的阳光玫瑰,马浩种的户太八号相对来说更耐寒和耐冻,暂时不用担忧。如果温度过低,马浩计划把雨棚关上,阻隔冷风直吹果穗。这些都是他度过这个雨期、即将就要面对的新考量。
图:今年10月,马浩的雨棚下,一颗葡萄刚刚转色(图源:马浩)
马浩相信,保持土壤和植株的健康,果实就不会得病,自然会长出高品质;但化学农药的逻辑是,有病治病,没病也要预防,以此维持高产量和高营收。在马浩看来,葡萄合适的亩产是2000-3000斤,每串8两-1斤,而化学种法可达7000-8000斤,产量过高对植株和土壤都是负担。有研究曾对户县某镇葡萄地的土壤进行取样分析,评估其主要受到重金属Cr的污染,而Cr来源以人类活动为主,农业污染就是其中之一[2]。
但人工化肥的普遍施用仍无疑是主流,马浩聊了聊他这些年的观察和理解:在 20 世纪 60 年代食物短缺的特定物质阶段,化肥对于提高主粮产量、解决吃饭问题的贡献是无可争辩的,当时氨水作为主流化肥的需求量极高,后来逐渐迭代成现在的尿素、复合肥等,半个世纪的农业生产历史已经成为一种惯性,到今天人们很少信任化学种植体系之外有其他可能,「你可以随机采访路人,包括我70后的母亲也务农,问ta不用农药化肥的方式能不能种葡萄,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想象不出来的」。除了生产端的惯性,市场端的需求也进一步固化了化学农业的地位。现代标准化市场从销售、运输到储存,都更适合形状规整、口味统一、大小均等的果实,马浩的葡萄不经化学调控,品相保留了植物自然生长的随机性,个头小而稀松,被消费者调侃像葡萄干;同时果子大小不一也就难以被紧实包装,无法通过快递长距离运输,只能在周边本地售卖;储存时也不方便层层垒叠,否则容易掉粒损坏。最后的重要因素就是利润差距,在气候条件相对便利的2022年,马浩的葡萄产量是400斤,批发价是19元/斤,而化学种法按前文提到的产量、以3元/斤的售价计算下来,销售额是马浩的两到三倍。
我们团队中的一位伙伴曾在2023年夏天因驻地项目结识马浩。那时马浩在户县蔡家坡村承包了一块葡萄地,他有强烈的种植理想想要实现,对于人应当吃到什么样的食物有期待,也对顺应时节和风土的传统农业遗产有执着。那年五月中旬开始,西安持续阴雨天气,马浩没有搭雨棚,他想保留相对自然的生长环境,经历过 “野生胁迫” 的果实,内部自会产生不同风味的物质来抵御环境、顺应环境,口感不是寡淡无味的。他在《葡萄栽培学》里读到,珍贵且重要的白藜芦醇就来源于葡萄因逆境而进行的一种次生代谢活动,因此能够扛住病菌、低温、干旱等袭扰的果实都是留下的精华。
但葡萄最怕阴雨天,而马浩的葡萄园是露天种植的,且以生态友善的方式进行管理,因此比起传统葡萄园,更容易出问题。五月末,马浩走到隔壁的葡萄园观察,雨对它们的影响很小,而他的葡萄已出现不少霜霉病,看到悉心照料的果子遍地脱落,他甚至一刹那「对农民们连夜喷药能够感同身受」。马浩当时设想了一些补救举措,包括喷石硫合剂、清理树下的草、行间加排水沟、给叶片喷木醋液和红糖来补充阳气和光合产物、以及给一部分葡萄园搭遮雨棚,其余的部分留作对照实验。
我们的伙伴认识马浩时,正值降水短暂停歇的日子,马浩在抓紧给葡萄套袋。那时马浩交流了他的农业理想,在他写下的前后一月有余的葡萄生长记录里,有他的自然情怀,也有隐隐的担忧:
「其实霜霉在葡萄果上挺美的,就是不能太多,要不今年得提前收摊。
6月雨一停便集中精力套袋、剪掉坏果穗、搭雨棚…结果6月中又下了两天雨,霜霉迅速扩展。
近期葡萄几乎不再长大,开始持续变色成熟。一部分葡萄没有套袋,是留给鸟儿和虫子们吃的,它们最早知道葡萄熟了。
大雨过后,套袋的葡萄得病得很少,未套袋的得病较多,并且推迟了成熟。有鸟啄开了纸袋,但未找到熟的葡萄。
月中又下了一场暴雨,有些村民的葡萄园积水深度超过一米。我的葡萄园只是一部分围栏被冲塌,没有形成积水。希望最近不再下雨了。
世上磨,事上炼。」
我们在今年重新联系到马浩,得知了这批葡萄最后的命运。23年7月-8月,西安户县降水量显著高于之前三年同期平均水平,诱发了葡萄的炭疽病,俗称黑点病,大量果实出现病斑,有些还没成熟就腐烂在枝头。最终收成寥寥,商品果只有30-40斤/亩,品质也远不达预期。马浩失去了继续下去的信心,他放弃种地,回到了城里上班。那年在视频号的总结里,他写道:「我对天气变化没有做出有效的应对,需要重新反思调整一下」。
图:2023年夏,马浩园子里受灾的葡萄(图源:马浩)
实际上,2021年开始,马浩曾在与蔡家坡邻近的栗园坡村,租下过6亩葡萄地,也是这样贴近自然的种法。夏天是第一茬葡萄转色至成熟的关键期,喜光照,忌雨水。2022年,陕西夏季的高温综合强度、持续时间,均排1961 年有完整观测记录以来(WMO基准期相关,下文简称“观测以来”)历史首位,干旱严重,夏雨总量低于常年水平[3]。这样的天气条件反倒抑制了葡萄病害,保障了产量;同时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完美匹配了葡萄转色增糖的需求。那年马浩的生态葡萄品质上乘,消费者和同行的反馈都好,他尝到了他的葡萄带给他的甜头,「有点骄傲,想扩大种植面积」,因此才承包了蔡家坡的地,没想到次年风云有变——2023年,陕西夏收期间(5-6月)遭遇了观测以来最严重烂场雨[4]:「我现在想,其实当时我并不具备管理大规模葡萄园的能力,只能说第一年的天气帮了我」;「初入行者,满怀激情一头扎进去,结果发现好多问题,深陷泥潭」。2025年,陕西夏收期间天气整体晴好[5],可马浩今年留的是二茬果,关键的转色期推到了9-10月,这时期陕西出现了观测以来第二强度的华西秋雨[6],马浩提前搭上了雨棚,葡萄尚待天意安排。
在全球变暖持续背景下,近年陕西天气波动显著。对靠天吃饭的生态种植户来说,高温与降水的年际起伏,就是一年年生计命运的起落。天气是一股矛盾的力量,它可以同时指向希望和绝望。对于马浩这样怀着理想和热情开始的年轻人,两年的起落让他心里的热乎气也顺着烂果往下淌。马浩这样讲述那时的心境:「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陷入执念,就想看看在自然条件下怎么样,过于大胆。对未知的风险没有感知,没遇过就感觉无所谓,可能没多大影响」;「风险只是一个词,但后来你真正看到的时候,不是颗粒无收或者绝产那么简单。需要一个人去承受现实的很多无助、失望,承担自己的无知,没法形容」。
马浩现在用他的生命经验重新理解种地:「生态种植不是说什么东西也不用,树栽下啥也不管,就靠它自己长,不是那么回事儿」。今年马浩只种了一亩葡萄,他说想一步步来,像科学实验精神,循序渐进地观察和等待植物表达的变化。
时隔两年半的回访,将很多东西压缩到一刻,这种炯别也给了我们震动。顺着时间这条藤,生活的雨水给予了马浩不同的滋味。天气在变,马浩也跟着在变。
一个人从不是孤身面对真空般的自然,交集聚散与天气变化一同发生。马浩当年种葡萄的户县在秦岭终南山北麓,是知名葡萄品种“户太八号”的产区。但马浩初入行时,和一位北京生态种植圈里的前辈交流过,他认为秦岭山麓并不是生态葡萄的最佳优生区,因为山脚地带湿度偏高,所以他建议过马浩搭雨棚。马浩后来回忆确实如此,即使是22年干旱的时候,清晨也常常有雾。
像这样的在生态社群里认识的同行还有不少,马浩并不是户县本地人,最早把葡萄园选在栗园坡,有部分原因就是跟着一个前辈。2022年葡萄丰收后,他想扩大规模,但地租突然涨价了,马浩就在周边村子物色新地。蔡家坡离栗园坡3公里,骑三轮车往返半小时,算不上最便捷的村。但他最终选定这儿,也是考虑到,蔡家坡这几年有县政府大力推进乡建,每年夏天都会举办活动,人流量不少,以马浩在的2023 年为例,全年蔡家坡村共接待了游客 51.6 万人次[7] 。
马浩看中的地正好在村口的主干道旁,这个选址在销售上是有利的。夏天办活动时正是葡萄的成熟期,马浩在他的生态葡萄园里做游客采摘生意,定价16-19元/斤,虽然远高于普通葡萄采摘的4-5元/斤,但靠着人流基数大,一天也能卖几百块。麻烦的是在种植上,按生态理念,马浩在地里种了一些草用来养土,这对传统种植来说几乎是盲区,办活动时,村里因为觉得园子在村口,“杂草”太多影响村容村貌,联系马浩让他清理掉;而办活动的前后几天都会封路,只允许行人进出,拖拉机、割草机这些农具都没法进场作业。
这些草其实也正是线索,顺着它们,可以理解生态种法和传统种法间的张力。对马浩这样的生态种植者而言,葡萄园里的草不是累赘,反而是“功臣”。草的根系能疏松土壤,避免表层土板结;叶片覆盖地表,既能减少水分蒸发,又能防止雨水冲刷带走养分;等草长到一定高度,割下后就地腐烂,转化成天然的有机肥。这种草与葡萄共生的模式,追求的是土壤生命力的持续循环。而传统种法的关键则是除草保苗,农户们认为草会和葡萄争抢水肥,是必须清除的 “敌人”。从短期高产的目标来说,他们习惯把园子清理干净,在地里打化学除草剂,有时用无人机喷洒,把所有养分都留给葡萄。而问题就在于,这两种理念不同的种法,在田间地头紧挨着。邻园的除草剂有时会弥散到马浩的园子里,马浩希望喷洒时能留心,别让药剂沾到自己的地里,但这件事上最终双方并没有磨合好。这一年年底,马浩承包的土地的主人表示不太接受马浩的种法,原本商量了三年起步的租期,现在希望能终止。
马浩就这样在23年离开了生态种植。因为当年的雨水,也因为不稳定的土地。他其实不太甘心,生态种植要花功夫种草养土,为的不是眼前而是往后好几年的结果,这一年他在地里投入的成本每亩大概有三到四千,这些投入是“扎根”在土里的,换地方就等于打了水漂。但他在农村长大,也非常清楚这种放弃是必然的,不单是防雨技术没摸透,更关键的是,「村里租地不像在城市里租个门面、签个合同那么简单」,在熟人社会,当张力发生,调和所依赖的并不是章程协议,而是关系网络的嵌入和运作。在蔡家坡的一年,马浩始终像个外乡人,称不上融入,和村里人闲聊,别人交流的都是买哪些农药,他也是话不投机,「我只能客套一下,离建立关系还很远」。
尽管马浩没有太多的在地网络,但生态社群给了他一些支持。马浩离开时是有些受挫和失落的,社群伙伴们在技术、经验上帮他梳理,情感上予他鼓励:「我的一些老师、前辈、朋友,甚至说给我筹钱让我去做,说干好了再说,没干好就当做了一个实验吧」。
今年,马浩慢慢找回一点干劲儿,回到老家种葡萄。其实老家的邻居也依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种地,但乡土关系像地与地之间分界的垄,能够缓冲理念的区隔。马浩买了根百米长的水管接到井里,借给邻居浇地用,邻居在地垄处喷药剂时,也会留意面向自家地块,避免影响马浩的葡萄。对新农人来说,伦理系统是构成其生计体系的重要社会基础,因此家乡可能是比外村更合适的立足选择[8]。
对马浩来说,回到老家也意味着,他终于能以农场的方式组织家庭。其实小时候,马浩并不喜欢种地,农活里有锄不尽的疲惫。直到他考上辽宁的大学,这种反感被孤独冲淡。学校太远,放长假回家时,父母和哥哥又几乎都在外地打工,房子只是一个休息的窝,那什么是家的感觉。他有些想念小时候在后院摘果子,那种背靠土地的生活方式,那段家人都在一起、各自有分工的时间。毕业以后,他应聘了深圳一家水果进出口公司,但工作了发现那和农业没太大关系,其实是商业的思维。工资高、稳定、福利待遇好,但是心里郁闷,上班就提不起兴趣。他辞职去考察了成都周边的农场,发现真正符合他心意的其实是家庭农场:「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能帮家人聚一下,就是我最初的想法」。
紧接着要考虑的现实问题就是,何种可持续的经济活动能解决一家几口人的生计。马浩总结了几条路子,要么做平台,销售有机生态食材;要么做自然教育之类的研学活动,但这都属于第三产业,离他真正想做的有些远。他还是想做一个品质过硬的主打产品,如果依赖种植的话,他考察的规模化农场主要认证了有机,这对非组织化的小农来说较为困难。一位前辈建议他,种地未必是家庭农场的唯一方式,这让马浩想到了手工食物,他的丈母娘做粽子、老丈人做手工豆腐,都已有十余年经验。现在,种葡萄之外,马浩也在继承这两门手艺,与家人共同制作食物产品。
在一次次的变化里,马浩离他的愿望有时远、有时近,一些落果死去变成土的活力,一些新芽从枯藤顶出。借由农耕和生态,马浩要「建立自己的家,然后把家人团聚起来」。这是在不确定的雨水和日光下,他找到的与变化共处的方法,生命与生命链接,像藤蔓一样缠绕生长。
图:今年8月,澳洲活力农耕的前辈老戴来陕西交流。
马浩穿着老戴农场的文化衫,老戴收到了马浩的家庭粽子(图源:马浩)
>>>后记
本文访谈于10月下旬,发文前,我们再次联系了马浩。今年的葡萄转色率不错,但糖分积累差了些,口味酸涩。他分析主要是9至10月的连阴雨影响了光照,加之11月降霜后温度不足,让叶子一夜之间枯卷。
明年,马浩仍然打算实验一些二茬果,至于提质的办法,他顿了顿,讪笑说「还得看天气」。他觉得今年的降水不会是常态,在陕西生活三十多年,他没经历过这样久的雨。而他认为每一个农业生产者都得有的意识,就是接受这样不可控的天气,然后决定去面对它。马浩现在想的是,种地急不得,老戴种了三十年,如今能独自管理育有不同作物的六十亩农场,这让马浩相信,时间能给农人带来跟自然相处的智慧:「三十年真的很漫长,我才三十二岁」。
所以就这样年复一年慢慢犁出经验,摸出规律。最好,马浩希望将来有天,他终于能老练到「未雨绸缪」。
参考文献
[1] 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About the Climate-Smart Agriculture Sourcebook. 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2013年首次出版,旨在汇集气候智能型农业概念与实践知识,回应气候变化与粮食安全。气候智能型指的是在不降低生产力的前提下,提升抗灾能力、减少环境损害的做法与技术路径。
[2]杨晓玉. 陕西户县农地土壤重金属富集与污染研究[D]. 陕西师范大学,2016.
[3]陕西气象. 官宣!2022年陕西省重大天气气候事件公布 [EB/OL]. 微信公众号, 2023-01-04.
[4] 西安新闻网. 4月出现罕见寒潮暴雪 夏收期间遭遇“烂场雨” 霜降期间“暖如夏”……2023年陕西重大天气气候事件公布 [EB/OL]. 西安报业全媒体, 2023-12-26.
[5] 陕西省气象局. 2025年夏收夏种夏管气象服务 [EB/OL]. 陕西省气象局网站, 2025-05-26.
[6] 西安发布. 陕西出现1961年以来第二强严重连阴雨![EB/OL]. 微信公众号, 2025-10-12.
[7] 西安日报. 吃一碗好面 喝一杯“村咖”——陕西西安乡村振兴采访见闻 [EB/OL]. 西安市人民政府网站, 2024-06-22.
[8]熊春文,陈家碧。青年农民返乡村居的生计体系及其社会基础——基于对华北一个村庄的案例研究 [J]. 青年研究,2023 (1):55-77.
本文为「葡萄淋雨」行动的阶段性产出,行动受到支持,该项目旨在提升参与者及公众对于气候变化和绿色发展的认知,并积极推动青年尤其是青年女性的可持续绿色发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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