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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古道与量子网络

袁征

前不久，我国科研团队成功研制出全球首个量子网络，在诸多方面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消息一出，笔者由不得联想到我国古代蜀道交通网络中的荔枝道。

一

在我国古代，岭南和巴蜀是荔枝的主要产地。出生于巴郡安汉县（今四川蓬安）的西汉文学家司马相如在《上林赋》中提及“离支”，是有关荔枝的最早记载。

我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杨玉环，自幼随父杨玄琰生活在蜀州（今四川崇州）。在蜀州，杨玉环养成了食用新鲜荔枝的嗜好。

唐天宝四年（745），杨玉环被唐玄宗李隆基册封为贵妃。其父杨玄琰被追赠兵部尚书，又追封为太尉齐国公。

唐朝首都长安（今陕西西安）不产荔枝，唐玄宗李隆基为了让杨贵妃吃上新鲜荔枝，尽其所能，不惜举全国之力，诏命岭南和巴蜀向长安进贡“荔枝鲜”。

荔枝的保鲜期较短，贮藏时离不开枝叶。在自然条件下，采摘后的荔枝保质期只有3天。在尚未完全成熟时采摘，可延长3天。若用土法保鲜，或可再延长3天。唐代诗人白居易在《荔枝图序》中曰：“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

地处巴蜀的涪州（今重庆涪陵），距长安约1200公里。从进贡荔枝的保鲜度上看，远超距长安约2500公里的岭南。《元和郡县图志》记载了有关涪州到长安的路径及里程：“从万州北开州、通（州）宣（汉）县及洋州路至上都（长安）二千三百四十里。”

于是，一条由涪州至长安的荔枝道应运而生。朝廷颁旨在涪州建荔枝园，人称妃子园。王象之《舆地纪胜·夔州路·涪州》载：“妃子园在（涪）州之西，去城十五里，荔枝百余株，颗肥肉肥，唐杨妃所喜。”苏轼在《荔枝叹》中曰：“唐天宝中，盖取涪州荔枝，自子午谷路进入。”蔡襄在《荔枝谱》中云：“唐天宝中，妃子尤爱嗜，涪州岁命驿致。”

荔枝道作为蜀道网络的组成部分，是在特定历史背景中，利用早已开辟的国家道路运送荔枝，并以这种标志性运品命名的历史道路。不少学者在查阅历史文献和实地踏勘后，对荔枝道的走向形成如下共识：从重庆涪陵出发，经垫江、梁平，到四川开江、大竹、达川、宣汉、平昌、万源、通江，又到万源，进入陕西镇巴、西乡，再沿子午道到达西安，全程1000余公里。

宣汉县马渡关镇荔枝道（冉奎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在唐天宝年间的荔枝道上，每隔20里设有一个驿站。涪州人使用保鲜土法，把采摘下来的荔枝连枝带叶装入竹筒，用蜡密封，装笼上马。然后，由驿使日夜兼程，接力运送。20里换人，60里换马。快则三天三夜，慢则7天7夜之内把新鲜荔枝送到长安。其速度之快，相当于当今的“特快专递”。杨贵妃在长安品尝到新鲜如初的荔枝，喜上眉梢，醉在心头。诗人杜牧在《过华清宫绝句》中，用“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生动描绘了这一场景。

中国地理学会历史地理专业委员会委员、四川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所长李勇先认为，唐天宝年间，巴蜀地区给长安进贡荔枝的地方不止一处。除涪州外，至少包括今重庆市长寿区和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几年前，笔者被泸州市委、市政府特聘为决策咨询委员会委员。在数次赴泸考察时得知，泸州的合江荔枝有两千多年的栽培历史。在唐朝时，杨贵妃对合江荔枝情有独钟。左思《蜀都赋》云：“旁挺龙目，侧生荔枝，布绿叶之萋萋，绍朱实之离离”。

合江荔枝（蓬州闲士供图，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二

一千多年过去，继蜀道网络驿传荔枝在中国邮驿史上成为广泛流传的故事后，量子网络的雏形已然在中华大地上闪亮登场！

近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潘建伟院士团队在量子网络领域取得重要突破，首次实现可扩展量子中继的基本模块，并在此基础上首次将器件无关量子密钥分发的传输距离突破百公里。

紧接着，北京大学王剑威教授、龚旗煌院士与常林研究员团队，成功研制出全球首个基于集成光量子芯片的大规模量子通信网络，取名为“未名量子芯网”。这一网络，能让20个芯片用户并行通信，组网能力可达3700公里，在芯片用户规模与组网能力上均达国际领先水平。

量子网络也称量子互联网，是基于量子力学原理构建的信息传输网络。它依据量子不可克隆定理，通过量子通道提升量子信息传输和处理能力，优化不同节点的信息交换和整个网络的分布，并确保通信无条件安全。

量子信号在光纤传输过程中会发生严重衰减，这曾是制约量子纠缠分发距离、阻碍量子网络构建的核心技术难题。为解决此问题，科学家们提出了“量子中继”技术，其原理类似于在量子信号的传输路径上设置多个“中转站”，通过分段产生并连接纠缠，从而克服远距离传输的信号衰减问题。

在信息安全领域，量子通信网络成为构建未来安全通信网络的核心技术。它可实现密钥的安全分发，为信息的加密传输提供坚实的基础。此外，量子纠缠和量子中继器的应用，使量子通信网络能够覆盖更广泛的区域，为构建全球性的安全通信网络提供可能。

随着量子信息技术飞速发展，量子通信网络作为一种全新的安全信息交换平台，正逐步展现出其独特的优势和巨大的潜力。

在国防领域，量子通信网络可应用于高度机密的军事通信。通过量子密钥分发技术，防止敌方窃取或篡改军事信息，提高抗干扰能力，使得军事通信更加稳定可靠。

在金融领域，量子通信网络可为其提供更加安全可靠的数据传输方式。实现金融交易密钥的安全分发，防止金融信息被窃取或篡改。其高效性和实时性，使得金融交易更加便捷和快速。

在物联网领域，量子通信网络可为其提供安全的信息传输通道，防止物联网设备被黑客攻击或恶意控制。通过量子密钥分发技术，确保物联网设备之间的通信安全。

不过，如同我国唐天宝年间从涪州向长安运送荔枝会遇到重重困难一样，量子通信网络的构建也面临着一些严峻挑战。例如，量子通信网络的构建需高昂的成本；量子密钥分发、量子纠缠、量子中继器、量子存储器等关键技术有待进一步研发和完善；量子通信网络的标准化和互操作性问题等亟待解决。

三

近年来，四川对量子科技研发多次作出部署，将量子科技纳入全省“15+N”重点产业链，系统谋划推进。

四川制定了《四川省量子科技产业突破发展行动计划》，提出“一极三基地”战略目标。除打造全国量子科技产业核心增长极外，将在量子计算、量子通信和量子精密测量三个领域，分别建设全国量子计算重要支撑基地、全国量子通信安全护航基地和全国量子精密测量前沿创新基地。

为实现上述目标，四川出台专项支持政策，实施量子重大科技专项，组建量子科技制造业创新中心，建强中试验证、检验检测等公共服务平台，深入实施“量子+”场景应用推广专项行动。

在量子网络研发方面，四川已取得显著进展‌，初步形成覆盖量子通信、量子计算与量子精密测量三大领域的产业生态，并在多个关键方向实现全国乃至全球领先突破。

在重点产品方面，四川已研发培育40余款代表性产品。其中，量子计算测控系统、量子密钥分发系统、原子钟等10余款产品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中国电信在四川已设立天府量子科技有限公司，并率先建成成都、绵阳量子城域网，落地首条国际重大赛事量子OTN专线、首条金融商用量子加密专线等示范应用。

2026年1月26日，2026量子科技产业生态发展大会暨“四链融合”供需对接会在成都温江隆重举行。本次大会是四川量子科技产业发展的重要里程碑。笔者推测，参会代表中也许有人会联想到唐代为运送新鲜荔枝至长安而修缮的荔枝道。那条古驿道是蜀道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核心路段贯穿于四川东北地区。

接下来，四川还将进一步出台专项支持政策，实施量子重大科技专项。同时，继续深入实施“量子+”场景应用推广专项行动等，大力推动量子科技产业发展壮大。

2026量⼦科技产业⽣态发展⼤会暨“四链融合”供需对接会现场（李强摄，图源：川观新闻）

四

或许在许多普通人眼里，量子网络是一项高大上的国家工程，与平民百姓关系不大。其实，这是一种误解。

在信息时代，信息的安全交换不仅是维护国家安全、社会稳定的中坚力量，而且是保护公民个人隐私的重要基石。

人们每天使用电脑或智能手机上网时，往往会通过光通信把一些信息在网络里传来传去。在这个过程中，旁边总会有某个“窃听者”悄悄拿走一些能量，在传输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窃取传输的内容。

量子网络的核心优势之一，就是‌量子保密通信‌。量子通信的出现，可用最小的颗粒来传输信息，这将极大改变人们在数字世界中的处境。由于量子是一个物理量最小的、不可分割的基本单位‌，在未被观测时处于多种可能的叠加状态；一旦对量子体进行观测或测量，便会使其坍缩至某一确定状态。因此，任何窥探量子信息的行为都会立刻露出马脚。于是，在量子互联网的帮助下，用户有望在一个绝对安全的通信网络上发送信息。

虽然普通人不会直接拥有量子计算机，但是，借助量子云平台‌，人们可通过手机或电脑远程访问真实的量子算力。

未来一个覆盖全国乃至全球的‌量子互联网‌，将与传统互联网深度融合，成为信息社会的“新基础设施”。

量子网络的构建，意味着未来人们的证券交易、流动支付、网上资金存取、电子文件发送、医疗记录传输、政务信息查询、自然灾害预知等敏感信息处理，将受到前所未有的保护，私人信息传输将更加安全，不再担心窃听行为和黑客攻击。

因此，量子网络与普通人的生活是息息相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