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就发生在我们县医院,我姨在那当护士,昨晚打电话跟我妈念叨,边说边叹气,我在旁边听了,心里头一下午都堵着,喘气都不太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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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媳妇是半夜发动的,送进医院没多久就进了产房,过程听说挺顺,是个大胖小子,男人在产房外头守着,搓着手,又高兴又紧张,天快亮的时候,护士出来说生了,母子平安,男人一下跳起来,笑得嘴都合不拢,他扒在门缝边想看看,护士说里头还要收拾,你先别急。
就是那时候,他想起之前老人交代的话,说女人生完孩子,身子虚,得马上喝点红糖水,吃个鸡蛋,最补气,他想着媳妇折腾一晚上,肯定又累又饿,医院楼下不远就有个小超市,这个点应该开了,他跟两边老人说,我去去就回,买点红糖鸡蛋,马上上来。
谁也没觉得这算个事,几步路,买个东西,能有什么,老人还点头,说你想得周到,快去吧。
他就这么下楼了,清晨的街道,人还不多,有点雾蒙蒙的,小超市确实刚开门,他挑了一包好的红糖,又选了几个土鸡蛋,小心地用塑料袋装好,出门的时候,大概还想着媳妇喝下热糖水的样子,脚步都带着轻快。
从超市回医院,要过一个不大的十字路口,就那个路口,出了事,一辆赶早送货的小货车,司机也许累了,也许走了神,拐弯的时候没减速,也没看见人行道上提着塑料袋的他。
东西飞了出去,红糖袋子破了,红色的粉末撒了一地,混着灰尘和还没来得及清扫的夜露,鸡蛋全碎了,蛋液粘糊糊地摊开,分不清哪是蛋黄哪是蛋清。
人当场就不行了,周围有人惊呼,有人跑过来,有人打电话,可这些,楼上产房里的人都不知道,她刚处理完,身上还没什么力气,正看着旁边小床里那个红扑扑、皱巴巴的小家伙,心里头软成一片,也许还在想,孩子他爸看见儿子,会是什么表情。
等消息传上来,像是晴天一个闷雷,把所有人都劈懵了,男人的老父亲,腿一软,直接瘫在走廊的椅子上,张着嘴,出不了声,婆婆捂着心口,眼泪哗哗地流,又不敢哭大声,最后是让一个年纪稍长的亲戚,进去跟产妇说的。
怎么开的口,说了什么,没人敢细问,只听说,里头好久没声音,然后,传来一声像小动物哀嚎似的呜咽,很短,立刻就压下去了,变成了被褥里闷住的、剧烈的抽气声,我姨进去换药的时候,看见那媳妇侧着脸,对着墙,整个肩膀都在抖,枕头上湿了一大片,刚出生的宝宝,在旁边小床里,安安静静地睡着。
月子里不能哭,伤眼睛,这个道理谁都懂,可这时候,谁又能拿这个道理去劝她。那不只是伤心,那是塌了天,前一分钟,天还是亮的,想着以后一家三口的日子,后一分钟,天就黑了,只剩她和一个刚落地、什么都不知道的娃娃。
最让人难受的,是那个没送到的塑料袋,它被捡了回来,放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红色的粉末还沾在塑料袋外面,就是这几样普普通通的东西,成了他怎么也回不来的路,成了她怎么也等不到的心意。
往后怎么办,没人敢往深了想,她才刚出产房,身体像个被掏空了的袋子,心里头的伤更是深不见底,怀里这个孩子,一天一个样,他会笑,会闹,会要爸爸抱,这话,到时候该怎么答。
两边老人老了,经不起这个,自己的天也塌了半扇,朋友邻居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那些半夜孩子哭闹的时辰,那些家里灯泡坏了、水管漏了的时刻,那些需要一个人商量、拿主意的关口,都得她自己熬过去。
医院里的人私下都在说,说那男人平时看着可好了,见人就打招呼,老实本分,都说好人怎么就不长命,都说这娘俩的命,太苦了。
我后来路过那个十字路口,总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地上早就干干净净,车来车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那个清晨的雾,那摊混着红糖的蛋液,那场骤然而止的欢喜,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那个女人的日子,是实实在在地变了。她的月子里,没有红糖鸡蛋,只有一辈子都缓不过来的冷,她等的那份心疼,永远搁在了路上,再也送不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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