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打电话来要钱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妈,我结婚需要二十万。"他的声音听起来理所当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手里的衣架停在半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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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是他未婚妻的声音,音调拔高了些许:"阿姨,这点钱您不会拿不出来吧?我家都陪嫁一辆车了。"

我把衣架挂好,看着楼下小区里遛狗的老太太,平静地说:"真没有。"然后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起来,我没接。连着响了七八次,我关了机。

其实我知道儿子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第三天傍晚,他就拿着钥匙开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我正在厨房做晚饭,切着茄子,连头都没回。

"妈,你到底有没有钱?"他站在厨房门口问。

"没有。"我把茄子下锅,油溅起来。

"不可能。"他的声音有点硬,"你工作了三十多年,退休金也不低,怎么可能没钱?"

我转过身看着他,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穿着名牌T恤,手腕上戴着三千多的手表。我记得那块表还是他自己上个月买的,发朋友圈的时候我看见了。

"花了。"我说。

"花哪儿了?"他不信。

"生活。"我继续翻炒茄子,"你以为钱会自己长出来?"

他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趟,最后说要找找看。我没拦他。他翻了柜子,翻了抽屉,最后蹲下身看床底下。

我听见他的呼吸声突然变了。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纸箱。我端着炒好的茄子出来时,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沓医院的缴费单。

单子有些发黄了,最早的那张是三年前的。

他一张一张地翻,脸色越来越白。化疗、放疗、靶向药,每一张单子上的数字都不小。我把菜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生病了?"他的声音有点抖。

"嗯。"

"什么病?"

"乳腺癌。"我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个苹果,"三年前查出来的,切了,现在在吃药控制。"

他手里的单子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让你担心?还是让你拿钱?"

他没说话,只是蹲在那里,看着满地的缴费单。我知道他在算,那些数字加起来,差不多正好二十万。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药还要继续吃。"我打破沉默,"医生说至少还要五年,每个月的药钱不算少。"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我。我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眼睛红红的:"那我不结了。"

"别。"我摆摆手,"该结还是要结的,人家姑娘等你也不容易。"

"可是钱——"

"你们自己想办法。"我站起来去厨房盛饭,"贷款也好,问亲戚借也好,慢慢还总还得清。我这边是真的没有了。"

他走过来想说什么,我打断他:"别说让我别吃药了,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

晚饭他没吃几口。临走的时候,他把那箱单子又塞回床底下,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什么。

一周后,他又来了,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给你炖的汤。"他把桶放在茶几上,有点别扭,"她炖的,说是对身体好。"

我打开看了看,是乌鸡汤,还放了红枣和枸杞。

"替我谢谢她。"

"妈。"他坐下来,盯着自己的手,"我想过了,婚礼简办,不办酒席了,就两家人吃顿饭。她同意了。"

我没说话。

"我们自己凑了十万,剩下的先欠着。"他继续说,"房子暂时不买了,先租着住。等我再干几年,攒够了再说。"

我喝了口汤,很烫,烫得眼睛有点湿。

"行。"我说,"挺好的。"

他走后,我又把那箱单子拖出来,一张一张地看。其实这三年,真正花掉的只有十二万。剩下的八万,我存在另一张卡里,本来想着等他结婚的时候给他。

但我没打算现在告诉他。

这笔钱我会留着,等他真的需要的时候再给。可能是孩子出生,可能是遇到什么难处,也可能是我真的撑不住的那一天。

现在让他吃点苦,学会自己扛,没什么不好。

我把单子重新装好,塞回床底。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楼下遛狗的老太太还在喊她家那条金毛。我关上窗,开了灯,一个人把那锅汤慢慢喝完。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谁都不容易,但总要往前走。我用我的方式爱他,他也在用他的方式长大。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