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2026年3月4日,欧盟公布《工业加速法案》,设70%本地含量、低碳标准,目标2035年制造业占GDP 20%,直指中国竞争;去年特朗普以关税为杠杆力推美国制造业回流,虽面临就业与成本挑战但带动半导体、制药等大额投资。欧美同步行动将重塑全球供应链,对中国电动车、钢铁等出口构成重大壁垒,迫使本地化生产与产业升级,以及投资驱动模式向消费驱动模式的转变。

一、周三欧盟公布期待已久的“欧洲制造”提案,旨在重振欧洲大陆工业并应对中国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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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日,经过数次推迟和激烈内部博弈,欧盟委员会终于公布了备受争议的《工业加速器法案》(也称欧洲制造提案)。这份被媒体称为“欧洲保护主义最强音”的法案,试图用一套“本地含量+低碳标准+投资限制”的组合拳,重塑欧盟制造业版图,而其最直接的指向,正是来自中国的竞争。

法案的核心逻辑直白而强硬:想赚欧洲的钱,就必须把工厂搬过来。根据欧盟委员会发布的新闻公报,法案对公共采购及公共支持计划设定了严格的“欧盟制造”门槛,适用范围覆盖钢铁、水泥、铝等能源密集型行业,以及风力涡轮机、电解槽、电动汽车等绿色转型战略产业。其目标是到2035年,将制造业占欧盟GDP的比重从2024年的14.3%拉升至20%。

更具杀伤力的是针对外国投资的限制条款。对于欧盟战略产业中金额超过1亿欧元的重大投资,如果某一第三国在相关领域的全球产能占比超过40%,投资项目必须接受一系列附加条件:技术与知识转移、满足本地生产要求,且雇佣的欧盟员工比例不得低于50%。虽然法案未直接点名中国,但政客新闻网披露的草案显示,上述投资限制主要针对电池与储能、电动汽车及零部件、太阳能光伏等领域——这些正是中国具备全球竞争优势的产业。欧盟此举意在避免中国企业在欧洲采用进口组件组装产品、仅少量雇佣本地员工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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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法案从酝酿之初便深陷分歧。原计划于2025年底推出的措施,因成员国之间立场不一而多次推迟。法国明确支持在公共采购中强化“欧洲优先”,将其视为重塑工业基础的关键;而瑞典、捷克等国则担忧本地化要求推高成本、降低投资吸引力,甚至破坏欧盟单一市场原则。德国也强调,此类举措只能作为“最后的手段”。

围绕欧洲制造的地域范围,博弈尤为激烈。最新草案显示,受保护的行业已少于原计划,微芯片、传感器、自动驾驶系统和云服务等领域被排除在立法提案之外。欧盟执行机构还拟定了一份合作伙伴清单,英国、加拿大、美国等与欧盟签署自贸协定或加入世贸组织《政府采购协定》的国家被纳入其中,而中国不在名单之列。这种以“对等市场准入”为条件的筛选机制,实质上构筑了一道以价值观和规则为导向的贸易壁垒。

二、一年前开始实施的制造业回流是特朗普总统的优先事项之一,关税是推动制造业回流的战略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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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欧盟以本地含量为武器筑起欧洲堡垒时,大西洋彼岸的美国在一年前已经先行一步,用另一种方式重塑制造业版图。自重返白宫以来,特朗普将制造业回流作为优先事项,而关税则是其手中最核心的战略工具。

特朗普关税政策的逻辑直白而强硬:通过对进口商品征收高额关税,为企业制造财务压力,迫使他们将生产转移回美国境内。2025年3月,白宫发布的《贸易政策议程》明确宣示:“美国应该生产更多它所消费的东西”。文件指控在“超全球化”时期,美国流失了500万个制造业就业岗位和超过7万家工厂。

为推动制造业回流,特朗普还将美国企业税从21%降至15%,对资本投资税收抵免,包括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其中包括1万亿美元用于道路、港口、宽带等,减免针对战略行业的进口关税,如钢铁、制药、半导体、汽车等。

实际效果呈现两面性。

一方面,大型投资涌现:苹果公司宣布未来四年在美国投资超过5000亿美元;礼来公司计划投资至少270亿美元,建设四个新的减肥和糖尿病药物制造基地;台积电宣布在亚利桑那州现有计划基础上,额外投资1000亿美元建设三座先进的半导体制造工厂(下图);乐高、Phlow等公司在弗吉尼亚等州落地项目。这些得益于关税压力、CHIPS法案补贴和IRA激励,半导体、制药、可再生能源、电动汽车等领域出现回流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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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挑战显著。美国制造业就业自特朗普关税全面实施以来连续多月下滑,工厂岗位空缺仍达44.9万个。劳动力短缺、高成本、供应链重建难度大是主因。企业需重新设计整个供应链:越南工厂的衬衫制造商回流后,必须寻找本土纽扣、面料供应商。自动化成为关键——工厂可能回来,但岗位未必增多。弗吉尼亚等南方州虽吸引乐高工厂,但整体东南部竞争激烈,企业所得税、电力成本优势不足。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美国制造业就业岗位自1979年达到1960万的峰值后持续下降,到2000年降至1730万,如今仅约1280万。

不过,劳动力紧缺、制造业人员减少不一定能够描述美国制造业回流的进展。弗吉尼亚大学工商管理教授托马斯强调,自动化对劳动力的冲击远超离岸外包,以后人工智能机器人的使用大体上能解决劳动力短缺问题。他说:“从实际计算来看,美国的制造业产出一直在上升。我们又没停止制造东西。我们只是用更少的人来完成更多的制造业产出”。

三、欧盟在美国推动制造业回流后重整欧洲制造,将对中国制造带来哪些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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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工业加速法案》与美国制造业回流政策遥相呼应,形成西方两大经济体同步“去风险”浪潮,中国制造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双重压力。这不仅是贸易政策的调整,更是全球产业格局的深刻重塑。

1,最直接的冲击来自市场准入的收紧。

欧盟《工业加速器法案》通过本地含量要求、投资限制条款以及将中国排除在合作伙伴清单之外,实质上构筑了一道歧视性壁垒。对于高度依赖对欧出口的电动汽车、光伏、电池等行业,这意味着要么接受技术与知识转移、满足本地雇佣要求,在欧洲建立生产基地;要么逐步失去欧洲市场份额。两种选择都伴随着高昂成本——前者需要巨额投资和本地化能力建设,后者则意味着市场萎缩。

美国市场的压力同样不容小觑。虽然对华贸易逆差有所下降,但关税政策带来的不确定性使中国企业对美出口面临持续风险。更重要的是,美国推动的“近岸外包”趋势——将供应链转移至墨西哥等拉丁美洲国家——正在改变北美乃至全球的产业布局。中国制造不仅要应对直接的对美出口障碍,还要面对美国市场“近水楼台”的替代性供应来源。

2,更深层的挑战在于全球供应链的重组。

欧美两大经济体同步推进制造业保护政策,释放出强烈信号:全球化正从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优先,从开放合作转向本土保护。对于深度嵌入全球供应链的中国制造业而言,这意味着需要重新评估自身的战略定位——是继续追求规模扩张和成本优势,还是转向技术升级和价值链攀升?是做全球工厂,还是做区域供应商?

3,技术封锁的风险同样不容忽视。

欧盟法案对超过1亿欧元重大投资设定的技术与知识转移要求,实质上是一种强制性的技术外溢机制。对于在新能源、电池等领域具备技术优势的中国企业,这意味着在欧洲市场扩张的同时,必须分享核心技术和生产工艺。这与美国对华技术出口管制形成呼应——两大经济体正从不同方向挤压中国企业的技术自主空间。

4,然而,危机之中也蕴含着转型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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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欧美市场的壁垒倒逼中国企业加速技术创新和品牌建设。外部压力可以转化为内部改革的动力,推动企业从价格竞争转向质量竞争、从模仿跟随转向创新引领。

其次,欧盟法案的软化调整为应对留出了空间。从最终公布的文本看,受保护的行业已少于原计划,微芯片、传感器等高科技领域被排除在外。

第三,倒逼我们加快从投资驱动模式向消费驱动模式的转变。中国制造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供给过剩、消费不足。导致这一问题的是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实行的投资+出口驱动经济增长的模式。这一模式导致我们长久以来注重投资于物,忽略了投资于人,导致我们的个人收入在GDP中的比例、消费在GDP中的比例,都明显低于其他国家的一般水平。。

如果我们能够及时转移到投资于人的消费驱动经济增长的模式,国内增长的需求必然能够消化商品出口的供给,进而实现经济结构大体平衡和可持续的经济增长。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