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年,一个老中医在我家歇脚,临走时说:你家这棵枣树,是味药。
那时候家里穷,院子就巴掌大,这棵枣树占了半拉地方,春天开花落得满地都是,夏天招虫子,秋天结的枣又小又涩,没人爱吃。爹娘听了这话,只当是过路人随口一说,笑笑就过去了,连问都没多问一句。老中医走得急,只留下这么一句半截话,没说枣能治啥,也没说咋用,更没说这树为啥金贵。
往后几年,日子更难了,村里兴起砍树盖房、开荒种粮,家家户户都在琢磨着咋多挣点、咋填饱肚子。爹娘也动过心思,这枣树占地方、不高产,砍了打几件家具,或是种上红薯玉米,实在得多。可每次拿起斧头,又想起老中医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心里总犯嘀咕:万一真是宝贝,砍了不就亏了?就这么犹犹豫豫,树留了下来,却也没人上心,任它自生自长。
后来闹饥荒,树皮都被人剥了吃,这棵没人看得上的枣树,反倒成了救命的东西。小枣虽涩,嚼碎了能顶饿,枣树叶煮水喝,能缓解口干心慌。那时候才慢慢明白,老中医说的是药,不是啥名贵方子,是荒年里能撑住人命的底气。可村里人不理解,说我们家守着棵破枣树瞎讲究,有那功夫不如种点实在庄稼,话里话外都是不解,甚至还有点嘲讽。
爹娘一辈子务实,信眼见为实,可这棵枣树,成了他们心里最矛盾的念想。一边是过日子的现实,一边是一句没头没尾的嘱托,他们不懂药理,不懂门道,只凭着一点朴素的善意,把树保住了。他们没文化,却懂一个理:别人说有用的东西,别轻易毁了,这是对人、对天地的一点敬畏。
再后来日子好了,没人再靠枣树活命,树却越长越旺,枣子也慢慢甜了。没人再提砍树的事,可每次站在树下,都会想起那年的老中医,想起饥荒年的光景,想起爹娘的犹豫和坚持。
原来这棵枣树,治的不是具体的病,是人心的贪急与短视,是日子里忘了慢下来、忘了留余地的浮躁。
风一吹,枣花簌簌落下来,没人再问它是不是药,可人人都知道,有些东西留着,比用着更珍贵。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