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齐铭异地恋的第四年。
我第一次瞒着他,买了一张北京的车票,想给他一个惊喜。
毕竟从前,都是他跨越千里来奔赴我。
我抱着精心挑选的玫瑰,看着藏在里面的亲手做的戒指,心跳有些快。
进入京大校园,身旁忽然路过一个神情兴奋的女生。
“快去操场!陆校草要和美院的系花告白了!”
我一愣,和男友一个姓呢。
看了一眼没有陆齐铭回复的消息框,我转道去了操场,凑热闹。
只是,当我透过人群,看到被花团簇拥着的两人时,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林稚,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我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人。”
“我只想告诉你,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死亡。”
女孩捂着嘴,眼泪汪汪,哭得梨花带雨。
在人声鼎沸中,我的周遭却一片死寂。
一个,是我相恋了多年的爱人。
一个,是我放弃一切,拼命打工全力托举的亲妹妹。
他们站在玫瑰团簇里,像一对璧人。
而我手里的花,早已连同戒指一起摔落在地上,被蜂拥的人群踩进了烂泥里。
我静静凝望着深情款款的两人,陆齐铭单膝下跪了。
“林稚,有我在,以后你的人生再也不用依靠任何人。”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拼命理解这句话。
所以我的付出,成了禁锢他们爱情的枷锁吗?
他接着说。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眼里好像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我愣住,目光茫然。
第一次见面?
我记起来了,是我送林稚来京大的时候。
陆齐铭来车站接的我们。
那天看见车站外的男人,我跑过去,牵着他的手走到林稚跟前。
“小稚,这是陆齐铭,你姐夫。”
又笑脸盈盈抬头。
“这是我妹妹林稚,今年被京大美院录取了,你在学校多照顾她。”
男人愣住没说话,我有些疑惑,“齐铭,怎么了?”
他这才回过神,眼神一闪,朝林稚伸手。
“你好,我是陆齐铭,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林稚红着脸点头,伸手回握,“谢谢姐夫。”
看见陆齐铭的动作,我还有些诧异。
毕竟他素来不喜欢和旁人有肢体接触,就连我们刚恋爱的时候,都过了一年才牵手。
现在怎么……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转瞬即逝。
两个都是我最爱的人,看他们和谐相处,我比谁都高兴。
那时。
我只当陆齐铭的愣神是太疲惫,当林稚的脸红是不好意思。
如今看来,是我愚蠢。
人群的欢呼声唤回了我的思绪。
我眨了眨眼,视线被陡然蓄满眼眶的泪珠弄得模糊。
失神看着相拥相吻、难舍难分的两人。
心一点点往深渊里坠。
一旁女生见状,激动得脸都红了,和她朋友分享了一张照片。
“终于可以分享了,这是我半年前拍的,那时不是突发流感,整个学校都被隔离了嘛。”
“然后那天我就看见陆学长不顾一切买了药,亲手送到林稚手里,甜死我了!”
我瞳孔微缩。
是,半年前的确突发了一场流感。
我在外市担心得不行,生怕林稚生病,将一个月的工资全部转了过去。
自己却突然病倒了。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醒来后浑身都在疼,孤独得想哭。
给陆齐铭打了电话,问他能不能来陪陪我。
可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晚晴,现在我连宿舍都不能出。”
挂断电话前还补充一句,声音冷得像冰。
“生病了就自己去医院,你是个成年人,我也不是医生。”
我有些难堪。
恰好,妹妹此时发来照片,里面有满袋子的药。
“姐姐,别担心我,学校发了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这才放下心。
又叹息着,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独自难过。
如今我才明白。
那些药是哪里来的……
而陆齐铭的一次次破例,又是为了谁。
周围人群还在欢呼。
我垂下眼,慢慢退了出来,和激动的众人背道而驰。
不知不觉走到了京大的植物园。
那里有一整面挂满福袋的许愿墙。
第一次来京大的时候,我拖着陆齐铭来这里许了愿。
“真的很灵!”我兴致勃勃,他不以为意。
直到听见这话,他才眉头轻佻。
“很灵?行,那就写。”
走到角落,我一眼就看到了当初亲手挂手的两个福袋。
鬼使神差地,我拆开了陆齐铭的那个。
想看看他写的什么。
我取下福袋,慢慢拆开里面的字条。
喜欢上了一个穿白裙的姑娘,心脏从来没有那样为谁跳动过,但在一起,好像有阻碍,我希望我能如愿以偿。
我想起林稚刚考上美院的时候,特别紧张和自卑。
为了不让她在美院因为物质问题受到歧视。
我用了两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两套昂贵的衣服,自己吃了两个月的白馒头和面条。?
其中一套,就是接站那天穿的白裙。
我捏着他字条的手慢慢收紧,关节用力到咔咔作响。
这一切荒唐得让我想笑。
我这是亲手给自己凿了坟墓吗?
所以他说的阻碍。
也是我了?
怪不得,那天陆齐铭小心翼翼保护着纸条不让我看。
“看了就不灵了,放心,肯定和你有关。”
那时,我心里还甜得像蜜。
想着,我慢慢蹲下身,拆了自己的那一个。
此刻却觉得,上面的每个字都在嘲笑我。
希望和陆齐铭白头偕老,希望妹妹平安健康。
我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心脏像是有绵密的针扎一样,疼得让我脸色苍白。
随后闭了闭眼,将两张纸条放进包里,将福袋,扔进了水池中。
这时,手机叮咚一声。
是终于回消息的陆齐铭。
你来北京了!
后面感叹号透出的,不是激动,原来是不耐烦和心虚。
我没回,顺着植物园往校园外走。
却在半道的拐角处,看到了坐在湖边相依相拥的两人。
“姐姐怎么办?”林稚绞着手低垂着眼,有些不安。
陆齐铭抿唇,伸手将她的手指掰开后轻揉。
“小稚,如果你姐姐真的爱我们,把我们视为最重要的人,就更不应该阻拦我们相爱。”
“不会有事的。”
林稚抬起头,眼神很忐忑。
“是吗?可我真的怕伤害到姐姐。”
陆齐铭捧着她的脸亲吻,眼中溢出来的爱意,我竟然从来没见过。
“乖,一切交给我,你不需要担心这些。”
我狼狈靠在墙角,心口钝痛。
手指紧紧扣着墙皮,渗出了丝丝血迹。
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齐铭。
乖,临近毕业比较忙,你先回去,顺利结束了我再去找你。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可笑。
转身离开。
此时正值晌午,太阳毒得让人头脑发昏。
不知不觉间,我神游来到了香山。
后面有一处未开发的地方。
当初我和陆齐铭还有林稚一起,在那里埋了三个时间胶囊。
并约定好,十年后再来挖开。
如今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有下一个十年,来都来了,就去挖开吧。
想着,我穿过围栏,独自来到一棵大树下。
上面还垒着三个小石头,是我们当年做的标记。
我将它们无情踢开,徒手开始挖。
打开时间胶囊。
我的里面放着一张三人合照、林稚的画。
还有陆齐铭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天,送我的水晶球。
打开陆齐铭的,是一条红色手链,打开林稚的,是他的同款。
“呵……”
我眼神凝固,觉得悲凉。
原来,又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站起身,大脑突然一阵眩晕,眼前发黑。
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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