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划破了闽南乡村寂静的夜空。
河边瓜田草堆旁,老拳师握着一根齐眉长棍,大口喘着粗气。长棍的另一端,正有鲜血顺着棍身往下淌,滴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刚才凶神恶煞向他进攻的黑影,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他颤抖着摸出一道火折子,吹亮了凑过去看,不想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地上躺着的黑影,竟是他视如己出且从小拉扯大的得意门生,猛仔。
“咣当”一声,齐眉棍掉落在地。老拳师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即喉咙一甜,“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然后整个人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时间往回拨一个时辰。
月光下,一个矫健的身影悄悄摸到了瓜田边——正是猛仔。
他今晚不是来偷瓜的,而是来“偷艺”的。
三天前,村里的陈二狗请他去喝酒。酒过三巡,陈二狗拍着他的肩膀,叹着气说:“猛仔啊,你跟了你师父十年,可知道他有几手绝招,从不轻易传人?”
猛仔一愣:“什么绝招?”
陈二狗压低声音:“我听老一辈说,你师父年轻时靠一招‘回马枪’,一棍挑翻过三个山匪。那招,他传给你了吗?”
猛仔摇头。
陈二狗又叹气:“我当年跟我师父学木匠,他也留了一手。结果那年我跟人比活,输得裤子都没了。后来才知道,我师父那压箱底的榫卯功夫,压根没教我。”
陈二狗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猛仔的心里。回到家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跟师父十年,所有招式都练了成千上万遍,师父却总说功夫不到家,难道真有绝招不肯教我?
第二天,他去问师父。
老拳师正在瓜棚下喝茶,听了这话,摸着胡须说:“你把所学的都练精了,随机应变,能打赢对手,那就是绝招。”
猛仔不信。
他又去找陈二狗。陈二狗给他出了个主意:“你今晚假扮偷瓜贼,狠狠攻击你师父,非把他逼到绝境,看他使不使那招‘回马枪’!”
“这……这不是欺师灭祖吗?”
“你傻啊,你不吭声,他认不出你。等他一使绝招,你记住招式就跑,谁知道是你?”
猛仔犹豫了一下午,最终还是决定照陈二狗说的做,因为他实在是太想学到那传说中的“绝招”了。
瓜田那头,老拳师听到动静后,立刻提起风灯,握着长棍,走向瓜田。
“谁?”
话音未落,一块土疙瘩飞来,“啪”地打灭了风灯。黑暗中,一条黑影抡棍便打!
老拳师大惊,侧身躲过,厉声喝道:“哪路朋友?有话好说!”
黑影也不搭话,棍棍凶猛,招招直取要害。老拳师被迫接招,起初他还留有余地,只想制住对方问个明白。
可几招过后,他越打越心惊——这人的棍法虽然杂乱,但其中夹杂的几个扫腿动作,分明带着南拳的影子,似乎跟自己的武功路数很像!
“你是谁?!”他再次喝问。
黑影依然沉默。
老拳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猛仔?不,不可能,猛仔不会对我动手。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黑影又一记狠辣的扫棍打断了。
一个要问,一个不说。黑暗中的搏杀,渐渐变了味。
老拳师边打边退,直到被逼到河边退无可退。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凉:我一生与人为善,今夜难道要不明不白死在这宵小之手?
黑影出手愈加狠辣,分明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老拳师不再留手,右脚猛地往地上一铲,踢起一大蓬泥沙,直扑对方面门!
黑影眼睛被迷,动作一滞。老拳师抓住机会,将全身的劲力汇聚于棍尖,如同毒龙出水般,狠狠刺了出去!
“噗嗤”一声,棍入胸膛,鲜血飞溅,黑影随之倒地。
直到火折子亮起的那一刻,老拳师才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猛仔的脸,圆睁着的双眼,充满了不可置信。
老拳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他跪下去,把猛仔抱在怀里,鲜血将其衣襟都染红了。
猛仔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吐出一口血沫,然后头一歪,再也没了气息。
第七日,也就是头七那天。
老拳师一夜间头发全白了,他坐在瓜棚下,对着猛仔的坟头,也对着围观的全村老少,终于开口:
“猛仔啊,你总想问我要绝招。我今天告诉你,我那一棍,不是什么绝招。”
老拳师浑浊的眼中闪着泪光:“真正的绝招,没有固定招式。它可能是扬沙,可能是踢裆,可能是转身就跑。它只在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出现。那是求生的本能,是被逼到绝境时,身体比脑子先动的反应。”
“你学了十年基本功,我把所有招式都教给了你。我本想等你心性再稳两年,把这些道理传给你。可你,太急了。”
人群中,陈二狗悄悄缩着脖子往外溜。老拳师看见了,没有拦。
从那以后,老拳师再也没收过徒弟。他把那根染血的齐眉棍立在猛仔坟前,当作墓碑。
每到夜深人静,村里人路过那片瓜田时,总能听到阵阵棍风呼啸的声音,像是棍啸,又像是哭声。
多年后,有人在远方见过老拳师。他成了个云游的怪人,遇到求艺的年轻人,他只问一句:
“你想学绝招?那我先问你,你愿意先把一个马步,蹲上百万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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