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0月8日,深圳罗湖。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茶香袅袅。
加代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正端着紫砂壶给对面的人倒茶。
“江林,尝尝,云南老班章,朋友刚送的。”
江林接过茶杯,先闻了闻,才小心抿了一口:“嗯,醇厚,回甘也好。哥,这茶不便宜吧?”
“还行,几千块一斤。”加代笑笑,自己也喝了一口,“最近生意怎么样?”
江林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账本:“上个月,夜总会那边流水三百二十万,扣掉开支净赚八十万。运输公司接了几个大单,利润大概一百五十万。加上其他零碎,总进账两百六十万左右。”
“嗯,还行。”加代点点头,“深圳现在越来越规范了,咱们那些老路子得慢慢转。”
“是,我也在琢磨。”江林翻开另一页,“对了,广州周广龙昨天打电话,说想合作搞个物流园,问咱们有没有兴趣……”
话音未落,桌上那部黑色摩托罗拉V60手机响了。
加代看了眼号码,陌生,山西太原的区号。
他皱了皱眉,还是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是……是加代大哥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李秀芹,赵建国的媳妇儿。”女人说完这句,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代哥,救命啊……我家小军快被人打死了……煤矿也被人抢了……我们活不下去了……”
加代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放在桌上。
“嫂子,你慢点说,怎么回事?”
江林察觉到不对劲,放下账本,坐直身子。
电话里,李秀芹断断续续讲了十几分钟。
加代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末了,他说:“嫂子,你在太原哪家医院?把地址发我手机上。别怕,我明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半天没说话。
江林小心地问:“哥,赵建国……是不是1998年救过你命的那个赵哥?”
加代点点头,点了根烟。
烟雾里,他眼神飘向窗外。
1998年,深圳福田。
那会儿加代刚在深圳站稳脚跟,得罪了本地一个叫“潮州帮”的团伙。
有天晚上,加代独自开车回家,在深南大道被三辆车逼停。
对方下来十几个人,手里都拎着砍刀。
加代身上就一把匕首,眼看要出事。
关键时刻,一辆山西牌照的大货车突然横插过来,直接撞翻了对方一辆车。
司机跳下车,抄起随车的撬棍就冲了过来。
那人就是赵建国。
一个在深圳跑长途运输的山西汉子。
那天晚上,赵建国替加代挨了两刀,后背缝了二十八针。
加代问他为啥拼命。
赵建国咧嘴笑:“我看你不像坏人,他们人多欺负人少,我看不惯。”
后来两人成了兄弟。
赵建国比加代大六岁,老实本分,跑车攒了点钱,2000年回太原老家包了个小煤矿。
走那天,加代塞给他二十万:“赵哥,有啥困难,随时打电话。”
赵建国推了半天才收下,红着眼眶说:“代弟,这辈子能交你这个兄弟,值了。”
这一别,就是三年。
加代偶尔打电话过去,赵建国总说“挺好挺好,矿上生意不错”。
没想到……
“赵哥去年矿难,死了。”加代掐灭烟头,声音有点哑,“留下嫂子和他儿子赵小军,就守着那个小煤矿过日子。现在煤矿被当地一个叫薛老五的村霸抢了,小军去理论,腿被打断了,现在躺在医院。当地衙门不管,说是经济纠纷。”
江林眉头紧皱:“哥,山西那地方……水太深。煤矿的事儿,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咱们外地人不好插手。”
“我知道。”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但赵哥救过我的命。他走了,他老婆孩子被人欺负成这样,我要是不管,我还是人吗?”
“哥,我不是说不帮。”江林也站起来,“我的意思是,咱们得从长计议。先派人过去摸摸底,看看那个薛老五到底什么来头,背后有没有人……”
“来不及了。”加代转过身,“刚才嫂子说,薛老五放话了,三天之内不签字转让煤矿,就让小军死在医院里。”
江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狂?”
“山西有些地方,天高皇帝远。”加代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江林,订明天最早飞太原的机票。你、我、丁健、马三,再带六个兄弟。轻装,家伙到了那边再想办法。”
江林知道加代决定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他点点头:“行,我现在就去安排。”
“等等。”加代叫住他,“先给太原的焦元南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焦元南是加代在山西为数不多的朋友,太原本地人,开了几家饭店和洗浴中心,也算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电话很快接通。
“喂?代哥!哎呀,稀客啊,怎么想起给老弟打电话了?”焦元南嗓门很大,带着山西人特有的豪爽。
“元南,打听个事儿。”加代开门见山,“清徐县有个叫薛老五的,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
“代哥……你怎么问起他了?”
“我兄弟赵建国的矿,被他抢了。他儿子腿被打断了。”
焦元南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
“代哥。”再开口时,他声音压低了许多,“听老弟一句劝,这事儿……你别管了。”
“怎么说?”
“薛老五,清徐一霸。手下养着三四十号人,专门干强买强卖、抢矿占地的勾当。这人不光狠,上面还有人。”焦元南顿了顿,“他亲姐夫,是咱们太原市分公司的副经理,张洪涛。你说,这怎么弄?”
加代眉头紧锁:“衙门就不管?”
“管?”焦元南苦笑,“怎么管?人家姐夫就是管这个的。去年也有个外地老板来投资煤矿,被薛老五坑了,去告状。结果你猜怎么着?没两天,那老板就‘主动’撤诉了,矿也低价转给了薛老五。后来听说,那老板离开山西的时候,少了两根手指头。”
加代脸色阴沉。
“代哥,赵建国的事儿我也听说了。”焦元南叹气,“老赵人不错,可惜了。但现在这情况……你就算来了,能怎么样?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人家在衙门里还有根儿。听我的,给嫂子拿点钱,让她带孩子离开山西,换个地方过日子。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要是不呢?”加代问。
焦元南又叹气:“那你来太原,我请你吃饭喝酒,没问题。但薛老五的事儿……老弟我真帮不上忙。我一家老小都在太原,得罪不起。”
“明白了。”加代语气平静,“元南,谢谢你说实话。我明天到太原,见了面聊。”
挂了电话,江林在旁听得清清楚楚。
“哥,焦元南都这么说了,咱们还去?”
“去。”加代眼神坚定,“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去。赵哥当年为我拼命的时候,可没问过对方有没有背景。”
江林知道劝不动了。
“那我多安排几个兄弟?”
“不用,人多了反而扎眼。”加代摆摆手,“就按刚才说的,十个人。你去准备吧,我打个电话。”
江林出去后,加代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是个慵懒的男声,背景音有麻将声。
“三哥,我加代。”
“哟,代弟啊!”麻将声停了,对方显然走到了安静处,“怎么着,想哥哥了?”
“三哥,明天我去趟太原,办点事儿。可能得麻烦您。”
“太原?”叶三哥想了想,“山西那边……我有个老战友在省里,姓陈,现在是个副秘书长。需要的话,我给他打个招呼。”
“先不用,我就是备个后手。”加代说,“万一真遇上麻烦,再请您帮忙。”
“行,随时电话。”叶三哥爽快,“对了,去山西小心点,那地方民风彪悍,有些地头蛇不讲规矩。”
“明白,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叶三哥在北京能量不小,他说的那个陈副秘书长,关键时刻应该能派上用场。
但加代不想轻易动这层关系。
人情债,欠了就得还。
能自己解决,尽量自己解决。
晚上十点,加代回到家。
妻子敬姐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吃饭没?”敬姐起身要去厨房。
“吃过了。”加代拉住她,在沙发坐下,“明天我去趟太原,可能得几天。”
敬姐看他脸色:“出什么事了?”
“赵建国,记得吗?他老婆孩子遇上麻烦了,我去看看。”
敬姐记得赵建国。
那年加代浑身是血回家,就是赵建国送回来的。
后来赵建国每次来深圳,都给她带山西特产,一口一个“弟妹”,憨厚得很。
“赵哥家里……很严重吗?”
“嗯,煤矿被人抢了,儿子腿被打断了。”加代没细说,怕她担心,“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敬姐握住他的手:“小心点。山西不比深圳,别逞强。”
“知道。”
洗漱完躺下,加代久久不能入睡。
赵建国那张憨厚的脸在眼前晃。
1998年那个夜晚,赵建国后背鲜血淋漓,却还咧嘴笑说“没事,皮外伤”的样子。
三年没见,再见竟是天人永隔。
而他的妻儿,正在被人往死里欺负。
加代攥紧了拳头。
凌晨两点,手机突然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太原。
加代接起来,没说话。
那头也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山西口音:
“加代,山西的事儿你别碰,碰了就得死。”
说完就挂了。
加代坐起身,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冰冷。
他拨回去,提示关机。
窗外,深圳的夜色依旧璀璨。
但加代知道,千里之外的太原,已经张开了网。
就等他去。
2003年10月11日,太原武宿机场。
秋风吹过跑道,卷起几片枯叶。
加代一行十人走出航站楼,焦元南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代哥!”焦元南快步迎上来,用力握了握加代的手,又跟江林、丁健、马三挨个打招呼。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开了一辆别克GL8和一辆桑塔纳。
“路上辛苦了,先上车,酒店订好了。”焦元南招呼众人上车。
去市区的路上,焦元南坐在加代旁边,递过来一根烟。
“代哥,说实话,我还是劝你再想想。”焦元南压低声音,“薛老五这两天听说你要来,已经放话了,说让你有来无回。”
加代点着烟,吸了一口:“他原话怎么说的?”
“就……就说‘深圳王算个鸡毛,来了山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焦元南说完,小心观察加代脸色。
加代笑了笑,没接话。
江林在前排转过头:“焦哥,那个薛老五,除了他姐夫张洪涛,还有别的靠山吗?”
“有。”焦元南点头,“他有个表舅,在省里某个部门,也是个头头。不过具体是谁,我不太清楚。反正,这人在清徐县横着走十几年了,不是没道理的。”
车子开进市区,在一家四星级酒店门口停下。
办完入住,加代让兄弟们先休息,自己带着江林、丁健,跟焦元南去了医院。
太原市中心医院,骨科病房。
还没进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骂声。
“哭哭哭,哭你妈呢!赶紧签字,签了字你儿子还能少受点罪!”
加代脸色一沉,快步走过去。
病房里,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着病床。
病床上躺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双腿打着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床边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正是李秀芹,此刻正被一个黄毛青年揪着头发。
“放手。”加代声音不大,但透着寒意。
三个青年转过头。
“你谁啊?”黄毛斜着眼打量加代。
加代没理他,径直走到病床边,扶起李秀芹:“嫂子,是我,加代。”
李秀芹抬头,看到加代,眼泪又涌出来:“代哥……你可来了……”
病床上的赵小军挣扎着想坐起来:“代叔……”
“躺着别动。”加代按住他,转头看向那三个青年,“薛老五的人?”
黄毛咧嘴笑了:“哟,知道五爷的名号?那还不赶紧滚蛋?这娘俩欠五爷钱,我们来要账,天经地义。”
“欠多少钱?”
“连本带利,八十万!”黄毛伸出八根手指,“没钱就拿矿抵。这娘俩不识抬举,非要硬扛。”
加代看向李秀芹。
李秀芹哭着摇头:“代哥,没有的事……老赵在的时候,从来没借过钱……他们就是找借口抢矿……”
“听见了?”加代对黄毛说,“没借过钱。现在,滚出去。”
黄毛脸色一变:“C你妈的,给你脸了是吧?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他话音未落,丁健已经动了。
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掐住黄毛脖子,右手握拳照着脸就是三下。
“砰砰砰!”
黄毛连惨叫都没发出,鼻梁塌了,满脸是血,软软倒下去。
另外两个青年刚要动手,江林和马三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他们,膝盖狠狠顶在肚子上。
两人疼得弯腰干呕。
“扔出去。”加代说。
丁健像拖死狗一样把黄毛拖出病房,江林和马三也把另外两人架了出去。
走廊里一阵骚动,但很快安静下来。
加代这才仔细看赵小军。
年轻人瘦得脱了相,眼眶深陷,但眼神里还有股倔劲儿。
“小军,腿怎么样?”
“骨折,医生说……以后可能瘸了。”赵小军说完,眼泪掉下来,“代叔,我爸的矿……不能丢……那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
“我知道。”加代拍拍他的手,“矿丢不了,你的腿也不会白断。叔给你做主。”
李秀芹又要跪,被加代拉住。
“嫂子,别这样。赵哥救过我的命,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安抚好母子俩,加代让江林留了两个兄弟在医院守着,防止薛老五再来骚扰。
出了医院,焦元南脸色发白:“代哥,你刚才太冲动了……那黄毛是薛老五的外甥,你打了他,这事儿彻底没缓了。”
“本来也没想缓。”加代上了车,“元南,帮我约一下市分公司的王友良经理,就说我请他吃饭。”
焦元南一愣:“王经理?他跟张洪涛是上下级,能帮咱们吗?”
“试试看。”加代说,“先礼后兵。他要是肯讲道理,咱们就按规矩来。要是不讲……”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焦元南打了个寒颤。
当天晚上,太原一家高档酒楼包厢。
王友良姗姗来迟,带着两个随从。
五十多岁,梳着背头,穿着夹克,标准的衙门做派。
“王经理,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深圳来的加代先生。”焦元南起身介绍。
王友良淡淡看了加代一眼,握手时蜻蜓点水:“加代先生,久仰。”
“王经理客气,请坐。”加代示意上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加代切入正题:“王经理,我这次来,是为了我兄弟赵建国的遗孀李秀芹的事。她家的煤矿被清徐县的薛老五强行霸占,儿子也被打伤了。这事儿,您看能不能帮忙过问一下?”
王友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加代先生,你是外地人,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山西的情况。煤矿纠纷,很复杂。涉及到产权、合同、债务……很多问题。不是说谁占着矿,就是谁的。”
“赵建国的矿,手续齐全,合法承包。”加代说,“薛老五带人打伤矿工,强占矿场,这是明抢。”
“证据呢?”王友良笑了笑,“你说他强占,他说是债务纠纷。各执一词嘛。我们衙门办事,要讲证据,讲程序。”
江林在旁边忍不住开口:“王经理,赵小军的腿被打断了,这算证据吧?”
“年轻人,打架斗殴,是治安案件。”王友良慢条斯理,“该处理我们会处理。但煤矿的事儿,属于经济纠纷,得走法律程序。你们可以去法院起诉嘛。”
加代听明白了。
这王友良,根本不想管。
或者说,不敢管。
“王经理。”加代身体前倾,盯着他,“薛老五的姐夫张洪涛,是您下属吧?”
王友良脸色微变:“加代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加代靠回椅背,“我就是想知道,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办?”
包厢里气氛骤然凝固。
几秒钟后,王友良站起身:“加代先生,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至于你说的事……我建议你们还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送客。”
说完,带着随从头也不回地走了。
焦元南尴尬地坐在那儿:“代哥,我就说……”
“没事。”加代摆摆手,“本来也没指望他。”
回到酒店,加代召集众人开会。
“王友良这条路走不通。”加代说,“明天,直接去找薛老五。”
江林皱眉:“哥,要不要先摸清他底细?焦哥说他有几十号人,咱们才十个……”
“十个够了。”丁健插话,“一群土包子,我一个人就能收拾。”
马三也嚷嚷:“就是,怕他个鸟!”
加代抬手示意安静:“明天,江林带四个兄弟守在外面接应。我、丁健、马三,再加三个兄弟进去谈。记住,咱们是去谈判,不是去打架。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谈个屁!”丁健骂骂咧咧,“那种杂碎,直接干就完了!”
“丁健。”加代看他一眼,“听我的。”
丁健悻悻闭嘴。
第二天上午,三辆车开往清徐县。
薛老五的“公司”在县郊一个废弃的工厂院子里。
院子里堆满了砂石料,几台挖掘机和卡车停在那儿。
门口两个青年蹲着抽烟,看到加代的车队,站起来拦住:“找谁?”
“薛老五。”加代降下车窗。
“五爷的名字也是你叫的?”青年斜着眼,“预约了吗?”
丁健直接推门下车,一把揪住青年衣领:“C你妈,再废话一句试试?”
另一个青年刚要掏家伙,马三的匕首已经顶在他腰上:“动一下,捅死你。”
两个青年吓得脸色发白。
加代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带路。”
院子里听到动静,涌出来三十多号人。
手里拎着铁锹、钢管、砍刀,气势汹汹。
人群分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个子不高,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正是薛老五。
“哟,哪位大驾光临啊?”薛老五眯着眼打量加代。
“深圳,加代。”
薛老五笑了:“原来是深圳王啊,失敬失敬。怎么着,跑我这小地方,有何贵干?”
“赵建国的矿,还回来。”加代开门见山,“他儿子赵小军的医药费、赔偿费,一百万。打人的那几个,自己去衙门自首。”
薛老五像听笑话一样,哈哈大笑。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哄笑起来。
“加代,你他妈是不是脑子坏了?”薛老五止住笑,脸色突然阴狠,“在山西,在清徐,我薛老五说了算!你算个什么东西?还一百万?还自首?我告诉你,矿我要定了,那小子腿断了活该!再敢哔哔,我连你一起收拾!”
加代面无表情:“那就是没得谈了?”
“谈你妈!”薛老五啐了一口,“给你脸了是吧?带着你的人,滚出山西!再让我看见你,腿给你打断!”
丁健要冲上去,被加代拦住。
加代盯着薛老五,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转身:“我们走。”
“代哥!”丁健急了。
“走。”加代头也不回。
上车,离开。
回市区的路上,丁健气得一拳砸在座椅上:“哥,刚才为什么不动手?就那群土鸡瓦狗,我一个人就能……”
“然后呢?”加代看着窗外,“打完了,咱们全得进去。薛老五的姐夫是衙门的人,打了人,咱们有理也变没理。”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加代冷笑,“这才刚开始。”
当天晚上,加代等人住进了焦元南安排的另一家宾馆。
比较隐蔽,不容易被找到。
深夜,加代在房间里给叶三哥打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叶三哥听完,沉吟片刻:“那个王友良,看来是不想得罪张洪涛。这样,我给我老战友陈秘书长打个电话,让他过问一下。不过代弟,山西那边情况复杂,你还是要小心。”
“谢谢三哥,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加代稍微松了口气。
有省里的人过问,至少衙门这边应该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偏袒薛老五。
然而,他低估了对方的狠辣。
凌晨三点,宾馆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是敲门声:“开门!市分公司临检!”
加代瞬间清醒,抓起衣服穿上。
门被踹开,七八个穿着制服的阿sir冲进来。
“别动!双手抱头!”
加代冷静地照做。
丁健和马三的房间也被破门,两人还想反抗,被电棍直接放倒。
“搜!”
十分钟后,一个阿sir从加代的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三把手枪。
“私藏真理,带走!”
加代瞳孔一缩。
他的行李箱里,根本没有什么真理!
这是栽赃!
“同志,这不是我的。”加代试图解释。
“不是你的?难道是我们放的?”领头的阿sir冷笑,“铐起来!”
加代被反铐住,押出房间。
走廊里,丁健和马三也被铐着,嘴角流血,显然挨了打。
江林和其他兄弟从其他房间冲出来,看到这阵仗,都愣住了。
“都别动!再动连你们一起抓!”阿sir厉声喝道。
加代对江林摇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他知道,对方就等着他们反抗,好名正言顺地全抓起来。
三辆车,把加代、丁健、马三带走了。
焦元南赶到市分公司时,天已经亮了。
他托关系打听,得到的回复是:“私藏真理,人赃俱获,最少判三年。”
“焦哥,能不能想办法先把人保出来?”江林急得眼睛通红。
焦元南摇头:“这次是张洪涛亲自下的令,谁说话都没用。我找人问了,张洪涛放话了,加代至少要关三个月,等他外甥薛老五把煤矿手续办利索了,再‘酌情’处理。”
“C他妈的!”江林一拳砸在墙上,“这是要把代哥往死里整!”
焦元南叹气:“江林,听我一句,赶紧带人回深圳吧。再待下去,你们都得折在这儿。”
“不可能!”江林咬牙,“代哥没出来,我们哪儿也不去!”
“那你们想怎么办?硬闯市分公司?那是找死!”
江林沉默了。
硬闯,确实不行。
但就这么干等着?
加代被关在审讯室里,已经六个小时。
没人审问,也没人送水。
他知道,对方在耗他,在磨他的意志。
下午两点,审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坐在对面。
五十岁左右,方脸,眼神锐利。
“张洪涛?”加代问。
中年男人笑了笑:“加代先生,久仰。”
“栽赃陷害,手段挺老套。”
“老套,但管用。”张洪涛点了根烟,“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点能量。但这里是山西,是太原。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应该懂。”
“你想怎么样?”
“简单。”张洪涛吐了口烟,“写个谅解书,承认你和薛老五之间是误会。然后带着你的人,离开山西,永远别再回来。你那两个兄弟,我可以放他们走。至于你……关几天,做做样子,也就放了。”
“我要是不写呢?”
“那你就得在里面待着了。”张洪涛凑近,压低声音,“私藏真理,人赃俱获。判你三五年,轻轻松松。等你出来,赵家的矿早就姓薛了。到时候,你还能怎么样?”
加代盯着他,突然笑了。
“张洪涛,你姐夫这个位置,坐得稳吗?”
张洪涛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加代靠回椅子,“就是提醒你,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C你妈的,还敢威胁我?”张洪涛拍桌子站起来,“加代,我告诉你,在太原,我张洪涛就是天!我想让你进去,你就得进去!想让你出来,你才能出来!识相的,乖乖签字滚蛋,不然……”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狠意已经说明一切。
加代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张洪涛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审讯室又恢复了寂静。
加代靠在冰冷的椅子上,脑海里飞速运转。
叶三哥的关系,应该已经启动。
但张洪涛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抓人,说明他不怕省里的人。
或者说,他背后有更硬的靠山。
怎么办?
硬扛?
还是……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几乎从不轻易动用的人。
但现在,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睁开眼,对门口的看守说:“同志,我想打个电话。”
看守瞥他一眼:“打电话?你以为这是你家?”
“就打一个。”加代说,“打完了,我签字。”
看守犹豫了一下,出去请示。
几分钟后,张洪涛回来了,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想通了?”
“给我手机,我打个电话。打完了,我签字。”
张洪涛想了想,示意看守把加代的手机拿来。
“就在这儿打,开免提。”
加代接过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一个沉稳的男声:“喂?”
加代开口:“勇哥,是我,加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代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在太原,遇到点麻烦。”加代简单说了情况。
勇哥听完,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挂了电话。
张洪涛皱眉:“勇哥?哪个勇哥?”
加代把手机还给他:“明天你就知道了。现在,我可以签字了吗?”
张洪涛将信将疑,但还是让人拿来谅解书。
加代看都没看,签了字。
“我可以走了?”
“急什么。”张洪涛收起谅解书,“还得办手续,最快也得明天。今晚,委屈你再待一宿。”
加代没再说话。
张洪涛离开后,加代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勇哥。
这个他轻易不敢动用的关系。
但这次,没办法了。
晚上十点,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张洪涛,而是两个陌生的阿sir。
“加代先生,手续办好了,你可以走了。”
加代一愣:“张洪涛同意放人?”
“张副经理……”其中一个阿sir表情古怪,“他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了。”
加代瞳孔一缩。
这么快?
他走出审讯室,看到丁健和马三也出来了,两人脸上都有伤,但精神还好。
“代哥!”两人快步走过来。
“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丁健咧嘴笑,“代哥,你找谁了?这么牛?张洪涛说停职就停职?”
加代没回答:“江林呢?”
“在外面等着呢。”
三人走出市分公司大楼,江林和兄弟们立刻围上来。
“哥!你没事吧?”
“没事。”加代看向焦元南,“元南,谢了。”
焦元南摆摆手,压低声音:“代哥,你找的谁啊?刚才省里直接来电话,把张洪涛骂得狗血淋头,当场就停职了。王友良经理也挨了批,现在正到处打听你的背景呢。”
“一个朋友。”加代不愿多说,“先回宾馆。”
回到宾馆,刚进门,加代的手机就响了。
是勇哥打来的。
“代弟,出来了?”
“出来了,谢谢勇哥。”
“嗯,张洪涛已经被控制,他那个小舅子薛老五,我也让人去查了。”勇哥语气平静,“不过代弟,山西那边情况复杂,你办完事早点回深圳,别久留。”
“明白,勇哥。”
“还有,这次我帮你,是因为你重情义,为兄弟出头。但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你懂我意思。”
“懂,勇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语。
江林小心地问:“哥,是……勇哥?”
加代点头。
屋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勇哥。
那个在四九城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加代竟然能请动他?
“哥,你跟勇哥……”丁健欲言又止。
“很多年前的事了。”加代摆摆手,“不提了。现在张洪涛倒了,薛老五应该也快了。明天,咱们再去一趟清徐。”
“还去?”马三不解,“张洪涛都倒了,薛老五还敢嚣张?”
“狗急跳墙。”加代说,“这种人,不会轻易认输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焦元南就打来电话,声音慌张:
“代哥!薛老五疯了!他带人砸了我两个场子,还放话说,你再不离开山西,他就……他就对你家里人下手!”
加代眼神瞬间冰冷。
“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说‘加代,你这么重情义,那就下去陪你赵哥吧!’”
电话挂断。
加代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前,看着太原灰蒙蒙的天空。
窗外,几辆面包车急刹在宾馆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二十多个手持棍棒的汉子。
薛老五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抬头,正好与加代的目光对上。
他咧嘴笑了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砰!”
宾馆大门被一脚踹开。
薛老五叼着烟,领着一帮人涌进大堂。
前台小姑娘吓得尖叫。
“闭嘴!”薛老五身边一个光头壮汉吼道,手里的钢管“哐”一声砸在前台上,“加代住哪个房间?”
小姑娘哆哆嗦嗦,不敢说话。
“问你话呢!”光头壮汉伸手就要抓她。
“找我?”
楼梯口传来声音。
加代带着江林、丁健、马三,还有六个兄弟,缓缓走下来。
十个人,面对对方二十多个。
气势上却丝毫不弱。
“哟,还真敢下来。”薛老五吐掉烟头,皮笑肉不笑,“加代,行啊,有点本事。连我姐夫都能弄倒。”
“张洪涛是自己作死。”加代站在楼梯中间,居高临下看着他,“薛老五,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薛老五像听到天大的笑话,“C你妈的,你以为弄倒我姐夫,你就赢了?我告诉你,在清徐,老子说了算!今天不把你打趴下,我薛老五倒着走!”
他身后的混混们蠢蠢欲动。
加代目光扫过这些人。
都是二十来岁的愣头青,手里拿的也都是钢管、砍刀,没看到有“真理”。
看来薛老五还没疯到在大庭广众下动那玩意儿。
“薛老五,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加代声音平静,“赵家的矿还回来,赔偿一百万,自首。我放你一马。”
“放你妈的屁!”薛老五彻底撕破脸,“弟兄们,给我上!打残一个,老子赏五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二十多个混混嗷嗷叫着冲上来。
“代哥退后!”
丁健第一个冲下去。
他赤手空拳,但速度极快。
一拳砸在最前面混混的脸上,鼻血飞溅。
顺手夺过对方的钢管,反手又抽翻一个。
马三也不含糊,掏出匕首,但没下死手,专挑胳膊、大腿这些不致命的地方扎。
江林护着加代往后撤,另外六个兄弟也加入战团。
宾馆大堂顿时乱成一锅粥。
桌子椅子被掀翻,玻璃哗啦碎了一地。
前台小姑娘躲在柜台下发抖。
薛老五站在门口,冷笑着看戏。
他这边人多,而且都是本地混混,打架经验丰富。
加代那边虽然能打,但毕竟人少。
很快,加代这边就有两个兄弟挂彩了。
丁健身上挨了好几棍,额头也破了,血流了一脸。
但他越战越勇,一根钢管舞得虎虎生风,愣是没人敢近身。
“C你妈的,废物!”薛老五骂了一句,从后腰掏出一把土制手枪。
加代瞳孔一缩。
“丁健!小心!”
话音未落,薛老五已经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大堂回荡。
丁健闷哼一声,左肩中弹,踉跄后退。
“丁健!”马三红了眼,要冲过去。
“别动!”薛老五枪口指向马三,“再动一下,老子崩了你!”
混混们趁机围上去,把丁健按倒在地。
加代这边瞬间落了下风。
江林护在加代身前,压低声音:“哥,从后门走!”
“走不了。”加代看着薛老五的枪口,“他今天就没想让我活着离开。”
薛老五举着枪,一步一步走过来。
“加代,你挺能打啊?啊?”他用枪管戳了戳加代的胸口,“在深圳你是王,在山西,你他妈就是条虫!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枪口顶在加代脑门上。
薛老五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江林要冲上去,被两个混混死死按住。
马三也被人压着,动弹不得。
“薛老五。”加代面不改色,“你开枪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薛老五咬牙切齿。
“你敢。”加代甚至笑了笑,“但你开枪的下一秒,你全家都得死。”
薛老五手抖了一下。
“你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你自己想。”加代盯着他的眼睛,“张洪涛为什么倒得这么快?你真以为是我本事大?”
薛老五脸色变了。
“我背后是谁,你姐夫张洪涛可能知道一点,但你肯定不知道。”加代继续说,“你今天动我,明天就有人把你全家查个底朝天。你干的那些事儿,够枪毙几回,你自己心里清楚。”
薛老五的额头开始冒汗。
枪口依然顶着加代,但手已经不穩了。
“五爷,别听他瞎哔哔!”光头壮汉喊道,“毙了他,咱们往山里一躲,谁能找到?”
“就是!五爷,开枪啊!”
混混们起哄。
薛老五眼神闪烁。
他在权衡。
杀加代,容易。
但后果……
“五爷!”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弟,脸色慌张,“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车!”
“什么车?”
“全是……全是好车!奔驰宝马,还有几辆越野车,把咱们的车全堵住了!”
薛老五一愣,扭头看向门外。
宾馆门口,停了十几辆车。
打头是一辆黑色奔驰S600,后面跟着宝马7系、路虎揽胜、丰田霸道……
车门陆续打开。
下来的人,个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焦元南跟在他身边,点头哈腰。
薛老五瞳孔骤缩。
“陈……陈老板?”
唐装中年人走进大堂,看都没看薛老五一眼,径直走到加代面前。
“加代先生,受惊了。”他微微躬身,“鄙人陈永昌,受人之托,来给您赔个不是。”
加代不认识这个人。
但看焦元南那恭敬的态度,就知道来头不小。
“陈老板客气。”加代不卑不亢,“一点小事,还劳烦您跑一趟。”
“小事?”陈永昌笑了笑,这才转头看向薛老五,“薛老五,你好大的胆子啊。”
薛老五手里的枪已经垂下去了,脸上挤出一丝笑:“陈老板,您怎么来了……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陈永昌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
薛老五被打得脸一歪,却没敢还手。
“带人堵宾馆,动枪,还说是误会?”陈永昌声音冷了下来,“谁给你的胆子?”
“我……我……”薛老五说不出话。
他身后那些混混,此刻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陈永昌,太原真正的“大佬”。
做煤炭起家,现在生意遍布山西,白道黑道通吃。
薛老五在他面前,连个小弟都算不上。
“加代先生是我的贵客。”陈永昌环视一圈,“你动他,就是不给我陈永昌面子。”
“陈老板,我真不知道他是您的客人……”薛老五快哭了。
“现在知道了?”陈永昌问。
“知道了,知道了……”
“那该怎么做,还用我教?”
薛老五咬咬牙,走到加代面前,深深鞠躬:“加代先生,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跪下。”陈永昌说。
薛老五身体一僵。
“我让你跪下。”陈永昌重复。
薛老五脸色涨红,拳头握紧又松开。
最终,扑通一声跪在加代面前。
“加代先生,我错了……”
加代没看他,走到丁健身边。
丁健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人还清醒。
“江林,送丁健去医院。”
“是!”
江林和两个兄弟扶着丁健往外走。
陈永昌使了个眼色,立刻有手下跟上去:“陈总安排好了,去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医生。”
加代这才看向陈永昌:“陈老板,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客气。”陈永昌摆摆手,“我也是受朋友所托。加代先生,这里交给我处理,您先去医院看看兄弟?”
加代点头:“好。”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薛老五。
“陈老板,赵家的矿……”
“放心,三天之内,原封不动还回去。”陈永昌保证,“赔偿也会到位。”
“有劳。”
加代带着马三等人离开。
走出宾馆,外面停着的豪车已经让出一条路。
焦元南跟出来,压低声音:“代哥,陈老板是省里陈秘书长的亲弟弟。这次是秘书长亲自打电话,陈老板才出面的。”
加代明白了。
叶三哥的关系起作用了。
“代哥,您到底什么来头啊……”焦元南眼神里带着敬畏,“连陈秘书长都……”
“一个朋友的面子。”加代不愿多说,“元南,今天多谢你。”
“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焦元南苦笑,“我就是给陈老板打了个电话。”
“足够了。”
医院里,丁健被推进手术室取子弹。
加代坐在走廊长椅上,沉默不语。
马三坐在旁边,身上也有不少伤,但都是皮外伤。
“哥,那个陈永昌……靠谱吗?”马三问。
“暂时靠谱。”加代说,“但他不会白帮忙。这个人情,得还。”
“怎么还?”
“等他开口。”
手术很顺利,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骨头。
医生说休息一个月就能恢复。
加代松了口气。
晚上,陈永昌亲自来医院探望。
还带了果篮和补品。
“加代先生,薛老五我已经处理了。”陈永昌坐在病房沙发上,“矿明天就还,赔偿一百万,今天下午已经送到赵家母子手里。打人的那几个,我也让他们去自首了。”
“陈老板办事,痛快。”加代说。
“应该的。”陈永昌笑了笑,“加代先生,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深圳王,重情重义,名不虚传。”
“虚名而已。”
“不,是实至名归。”陈永昌话锋一转,“加代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来了。
加代心说。
“陈老板请讲。”
“我在深圳有个项目,遇到点麻烦。”陈永昌说,“想请加代先生帮帮忙。”
“什么项目?”
“一块地。”陈永昌递过来一份文件,“罗湖那边,我想开发个商业综合体。手续都办好了,但有个本地老板,非要掺一脚。我出价,他不卖。找人谈,他不理。有点……油盐不进。”
加代接过文件看了看。
地块位置不错,面积也不小。
“这个老板叫什么?”
“姓郭,郭文东。做建材起家,现在也搞房地产。”陈永昌说,“加代先生要是能帮我拿下这块地,我按市场价给你三个点的中介费。”
加代没立刻答应。
三个点,按这块地的价值,少说也有几百万。
但钱是小事。
关键是,陈永昌这个人情,得还。
而且是在深圳,自己的地盘上。
“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加代把文件递回去,“如果可行,我尽力。”
“好!”陈永昌很高兴,“那就有劳加代先生了。山西这边你放心,薛老五以后不会再找赵家麻烦。我也会让人多照应着。”
“多谢。”
送走陈永昌,江林走进病房。
“哥,答应了?”
“嗯。”加代点头,“陈永昌这个人情不小,得还。而且是在深圳办,咱们有把握。”
“那个郭文东……我好像听说过。”江林想了想,“确实有点难搞,软硬不吃。”
“回去再说。”
三天后,赵家的煤矿正式归还。
李秀芹和赵小军拿到了一百万赔偿。
打人的那几个混混,也以故意伤害罪被拘留。
事情似乎圆满解决了。
加代准备回深圳。
临走前一天,他去医院跟赵小军告别。
赵小军的腿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代叔,等我腿好了,我去深圳找你。”赵小军说。
“好好养伤。”加代拍拍他肩膀,“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赵小军重重点头。
从医院出来,焦元南开车送加代去机场。
路上,焦元南欲言又止。
“元南,有话就说。”
“代哥……”焦元南犹豫了一下,“薛老五……没死心。”
加代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听说,他昨天去找了他表舅。”焦元南压低声音,“他表舅在省里能量不小,虽然比不上陈秘书长,但……也不好惹。薛老五放话说,这事儿没完。”
加代眼神微冷。
“陈永昌知道吗?”
“应该知道。”焦元南说,“但陈老板好像……不太想再管了。他说,人情已经还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
加代明白了。
陈永昌出面,是还叶三哥的人情。
人情还完,关系就断了。
至于薛老五会不会报复,陈永昌不在乎。
“行,我知道了。”
到了机场,加代跟焦元南握手告别。
“元南,这次多谢你。以后来深圳,找我。”
“一定一定,代哥一路平安。”
飞机起飞,离开太原。
加代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眼神深邃。
薛老五……
看来这事儿,还没完。
回到深圳,已经是晚上。
加代先回家,敬姐做了一桌菜等他。
“事情办得怎么样?”敬姐问。
“解决了。”加代简单说了下过程,没提薛老五放狠话的事。
敬姐松了口气:“那就好。以后这种事儿,能不管就别管了,太危险。”
“嗯,听你的。”
第二天,加代召集江林、丁健(还在养伤)、马三等人开会。
“两件事。”加代说,“第一,查一下郭文东的底细,越详细越好。第二,派人盯着山西那边,薛老五有什么动静,立刻汇报。”
“明白。”江林点头,“哥,那个薛老五……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加代摇头:“山西不是咱们的地盘,硬来吃亏。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散会后,加代给叶三哥打了个电话,说了陈永昌的事。
叶三哥听完,笑了笑:“陈永昌这人,生意做得大,但也精明。他帮你,一方面是看我的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搭上你这条线。深圳的项目,你看着办,能帮就帮,不能帮也别勉强。”
“明白,三哥。”
“对了,山西那边……薛老五的表舅,叫薛明远,省里某部门的一把手。虽然不如我战友,但也不容小觑。你最近小心点。”
“谢谢三哥提醒。”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薛明远……
看来薛老五的底气,在这儿。
接下来几天,江林把郭文东的资料查清楚了。
郭文东,五十岁,潮汕人。
1990年代初来深圳,做建材生意起家,现在身家几个亿。
性格固执,认死理。
那块地是他早年买的,现在市值至少两个亿。
陈永昌出价两亿五,他都不卖。
“为什么?”加代问。
“据说是风水问题。”江林说,“郭文东很信这个。那块地,他找大师看过,说是旺他的命格。所以他宁愿放着,也不卖。”
“找过中间人吗?”
“找过,没用。郭文东谁的面子都不给,上次陈永昌托了市里的关系去谈,都被顶回来了。”
加代想了想:“约他见一面。”
“怕是不好约……”
“就说,我想跟他交个朋友,不谈生意。”
三天后,深圳某茶楼。
加代见到了郭文东。
五十多岁,精瘦,穿着中式褂子,手里盘着一串佛珠。
“郭老板,久仰。”加代主动伸手。
郭文东跟他握了握,表情平淡:“加代先生,有事直说。我很忙。”
“听说郭老板信佛?”
“略懂。”
“巧了,我也信。”加代笑笑,“我认识一位高僧,从五台山来的,这几天正好在深圳。如果郭老板有兴趣,我可以引荐。”
郭文东眼神动了动。
“五台山的高僧?”
“嗯,慧明法师,在五台山修行四十年。”加代说,“我也是机缘巧合才认识的。”
郭文东沉默片刻。
“加代先生,有话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交个朋友。”加代给他倒茶,“那块地,陈永昌想要,但我不会替他说话。我今天来,就是想认识一下郭老板,以后在深圳,多个朋友多条路。”
郭文东盯着加代,看了很久。
“你……跟陈永昌不是一伙的?”
“他托我办事,我欠他人情。”加代实话实说,“但人情归人情,朋友归朋友。郭老板不愿意卖,我绝不强求。”
郭文东脸色缓和了一些。
“加代先生,那块地,不是钱的问题。”他叹了口气,“我早年落魄的时候,在那块地上住过三年。后来做生意发家,也是从那儿起步的。对我来说,那是我的福地。所以,给多少钱,我都不卖。”
“理解。”加代点头,“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佛学、风水的话题。
临走时,郭文东主动跟加代握手:“加代先生,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郭老板客气。”
送走郭文东,江林从隔壁包厢出来。
“哥,谈成了?”
“没有。”加代摇头,“但至少,他没把咱们当敌人。”
“那陈永昌那边……”
“我自有办法。”
加代的办法很简单。
他找了深圳另一位做房地产的老板,用一块位置更好、面积更大的地,跟陈永昌做了交换。
虽然加代自己贴了点钱,但总算是把陈永昌的人情还了。
陈永昌很满意,特意打电话感谢。
“加代先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来山西,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陈老板客气。”
挂了电话,加代松了口气。
山西的事,似乎告一段落了。
然而,半个月后。
凌晨两点,加代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江林打来的,声音急促:
“哥,出事了!焦元南在太原被人砍了,重伤住院!”
加代瞬间清醒。
“谁干的?”
“薛老五!”江林说,“焦元南的手下刚打来电话,说薛老五带人砸了焦元南的洗浴中心,焦元南被砍了七刀,现在还在抢救!”
加代坐起身,眼神冰冷。
“薛老五……找死。”
2003年11月3日,凌晨三点。
深圳加代家书房,灯还亮着。
“砍了七刀,脾脏破裂,肋骨断了三根,现在还在ICU。”江林拿着电话,脸色铁青,“太原那边的兄弟说,薛老五放话了,说这是给代哥你的‘回礼’。”
加代站在窗前,背对着江林,手指间的烟已经烧到了烟蒂。
“赵家母子呢?”
“暂时没事,焦元南出事前就派人把他们藏起来了。”江林顿了顿,“但薛老五说了,下一个就轮到赵小军。”
烟蒂被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加代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的寒意让江林心里一紧。
“订机票,去太原。”
“哥,这次去……恐怕是鸿门宴。”江林犹豫,“薛老五敢这么明目张胆,肯定有准备。咱们在山西没人……”
“那就带人过去。”
“带多少?”
“能打的,都带上。”加代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我找聂磊借人。”
聂磊,青岛大哥,加代的过命兄弟。
电话接通时,聂磊那边有麻将声。
“磊子,我加代。”
“哟,代哥!”聂磊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想我了?”
“找你借点人,去趟山西。”
麻将声停了。
“山西?出啥事了?”
加代简单说了情况。
聂磊听完,骂了一句:“C他妈的,一个土鳖这么狂?行,我这边能打的,你随便挑。带家伙吗?”
“带。”加代说,“但先不用动,看看情况。”
“明白,我让手下最狠的‘小霸王’带人过去,五十个够不够?”
“够了。”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广州的周广龙、珠海的太子辉、香港的崩牙驹打了电话。
一圈电话打完,已经是凌晨四点。
江林统计了一下:“代哥,聂磊那边五十个,周广龙三十个,太子辉二十个,崩牙驹那边……他说派十个最精锐的过来。加上咱们自己的人,总共能凑一百三十人左右。”
“够用了。”加代说,“告诉兄弟们,轻装简行,家伙到了太原再准备。”
“太原那边……焦元南的手下说,可以帮忙准备一些钢管、砍刀。但‘真理’不好搞,薛老五最近查得严。”
“不用‘真理’。”加代说,“这次去,主要是谈。谈不拢再说。”
江林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
他知道,加代说“谈”,是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
但薛老五这种货色,会给机会吗?
三天后,太原。
加代这次带了五十人先行抵达。
聂磊的人、周广龙的人、太子辉的人,分批坐火车或开车过来,陆续到齐。
崩牙驹派来的十个香港兄弟,清一色平头,话不多,但眼神都带着杀气。
焦元南还在ICU,他的手下叫“黑子”,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见到加代时眼圈红了。
“代哥,五哥他……差点就没了。”
“我知道。”加代拍拍他肩膀,“薛老五现在在哪儿?”
“在他砂石场,这几天天天在那儿喝酒,还放话说等你来。”黑子咬牙,“代哥,这次一定得替五哥报仇!”
加代没说话。
他先去医院看了焦元南。
病房外,焦元南的老婆孩子哭成一团。
加代进去时,焦元南浑身缠满纱布,嘴上还戴着氧气罩。
看到加代,他眼神动了动,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元南,好好养伤。”加代握住他的手,“剩下的,交给我。”
焦元南眨了眨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从医院出来,加代接到了薛老五的电话。
“加代,来了?”薛老五的声音带着酒意,“怎么,想给你兄弟报仇?”
“薛老五,咱们见一面。”
“行啊,老子等着你!”薛老五嘿嘿笑,“还是上次那砂石场,你敢来吗?”
“时间。”
“明天中午,十二点。”薛老五说,“就咱们俩,带几个兄弟,坐下来‘好好谈谈’。”
挂了电话,江林皱眉:“哥,这肯定是个局。”
“我知道。”加代说,“但也得去。”
“那……咱们准备多少人?”
“二十个跟我进去,其他人在外面接应。”加代顿了顿,“让聂磊的人在外围,一旦出事,立刻冲进去。”
“明白。”
第二天中午,清徐县郊砂石场。
加代的车队停在门口。
二十辆车,一百多号人,黑压压一片。
薛老五的人早就等在门口,看到这阵仗,都有点发怵。
“加代先生,五爷说了,只准您带十个人进去。”领头的是个刀疤脸,硬着头皮说。
加代看了他一眼:“告诉薛老五,要么我带我的人进去,要么我现在就走。”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跑进去汇报。
几分钟后,他跑出来:“五爷说……请进。”
加代带着二十个兄弟,走进砂石场大院。
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坐着人。
粗略一看,至少七八十号。
薛老五坐在最中间的主桌,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猎枪。
看到加代进来,他咧嘴笑了。
“哟,深圳王就是有排面,带这么多人?”
加代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薛老五,焦元南是你砍的?”
“是,怎么了?”薛老五毫不在乎,“他不识抬举,跟你走得近,就该死。”
“赵家母子的账,还没跟你算完。”
“算啊!”薛老五把猎枪“啪”一声拍在桌上,“今天咱们就算个清楚!”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边的人都站了起来,手摸向腰后。
加代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别动。
“薛老五,我今天来,是想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加代看着他,“焦元南的医药费、赔偿费,五百万。赵家矿上死的那两个矿工,每家赔一百万。你自己去衙门自首,认罪。这事,就算过去。”
“哈哈哈哈哈……”薛老五笑得前仰后合,“加代,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让我赔钱?还自首?我告诉你,今天你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话音刚落,院子四周突然冒出二十多个人。
每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土制猎枪。
枪口,齐刷刷对准加代这边。
加代脸色不变。
“薛老五,你以为就你有‘真理’?”
“怎么,你也有?”薛老五不屑,“有本事你拿出来啊!”
加代没说话,看向江林。
江林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
三十秒后。
砂石场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
“咣当!”
大门被撞开。
聂磊手下的小霸王,带着五十个兄弟冲了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虽然不是制式武器,但二十米的距离内,威力足够。
五十把枪,对准了薛老五的人。
“你……”薛老五脸色变了。
“我的人还没到齐。”加代点了根烟,“外面还有一百多人。你要不要看看?”
薛老五的手开始抖了。
他没想到,加代能在山西搞到这么多家伙。
更没想到,加代敢跟他硬碰硬。
“加代,你……你别乱来!”薛老五声音发虚,“我表舅是薛明远,省里的……”
“我知道。”加代打断他,“但你表舅现在,可能顾不上你了。”
“什么意思?”
加代没解释,只是看了看表。
就在这时,薛老五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表舅薛明远打来的。
接起来,刚“喂”了一声,脸色就唰一下白了。
电话那头,薛明远的声音又急又怒:“你他妈到底惹了谁?!省里刚下来调查组,点名查我!我现在自身难保,你的事我管不了了!”
“表舅,我……”
“别他妈叫我表舅!我没你这个外甥!赶紧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不然……你就等死吧!”
电话挂了。
薛老五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猎枪“哐当”掉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表舅倒台,意味着他最大的靠山没了。
而加代这边,五十把枪对着他。
外面还有一百多人。
“加……加代哥……”薛老五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我错了……我赔钱……我自首……”
“晚了。”加代站起身,“我给过你机会。”
他转身往外走。
“代哥!代哥!”薛老五扑过来想抱加代的腿,被丁健一脚踹开。
“把他绑了,送市分公司。”加代头也不回,“告诉王友良经理,这人身上至少背着两条人命,让他依法处理。”
“是!”
薛老五被拖走了。
他手下那些混混,看到老大被抓,树倒猢狲散,丢下家伙就跑。
加代走出砂石场,长长吐了口气。
江林跟上来:“哥,解决了?”
“嗯。”加代点头,“让兄弟们撤吧,家伙收好,别惹麻烦。”
“那聂磊他们的人……”
“每人给一万辛苦费,让他们回去。人情我记下了。”
“明白。”
当天下午,薛老五被正式逮捕。
王友良亲自给加代打电话,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加代先生,您放心,薛老五的案子,我们一定严查严办!绝不容忍这种黑恶势力!”
加代懒得跟他客套,说了句“辛苦了”,就挂了电话。
晚上,加代在太原最好的酒店摆了三桌,感谢从各地赶来的兄弟。
聂磊、周广龙、太子辉、崩牙驹虽然没亲自来,但都派了代表。
酒过三巡,小霸王端着酒杯过来敬加代。
“代哥,磊哥让我跟您说,以后有事,随叫随到!”
“谢了兄弟。”加代跟他碰了一杯,“回去替我谢谢磊子。”
“一定!”
吃完饭,加代回到酒店房间。
刚进门,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加代接起来:“喂?”
“代弟,我,勇哥。”
加代立刻站直了身子:“勇哥。”
“山西的事,我听说了。”勇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薛明远被调查组带走了,薛老五也进去了。你处理得不错。”
“勇哥过奖,主要还是您帮忙。”
“我没帮什么。”勇哥说,“调查组是上面早就想动的,跟你没关系。不过……你这次搞这么大阵仗,有点过了。”
加代心里一紧。
“勇哥,我……”
“不用解释。”勇哥打断他,“江湖事,江湖了。但你记住,现在是2003年了,不是1998年。有些事,得收着点。”
“明白。”
“嗯,早点回深圳。山西那边,以后少去。”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勇哥的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这次他赢了,但也暴露了太多实力。
树大招风。
这个道理,他懂。
三天后,加代准备回深圳。
临走前,他去医院跟焦元南告别。
焦元南已经脱离危险,能说话了。
“代哥,这次……多亏你了。”
“别说这些。”加代握住他的手,“好好养伤,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嗯。”焦元南眼眶红了,“代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从医院出来,加代又去看了赵家母子。
赵小军的腿恢复得很好,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代叔,等我腿好了,我一定去深圳找你。”
“好好养伤。”加代拍拍他肩膀,“矿我让人帮你看着,等你好了,自己经营。”
“谢谢代叔!”
李秀芹又要下跪,被加代拦住了。
“嫂子,赵哥救过我的命,这是我应该做的。”
离开太原那天,天气很好。
加代站在机场候机厅,看着这座灰蒙蒙的城市,心里百感交集。
这趟山西之行,他差点折在这儿。
但也让更多人知道了,“深圳王”加代,为了兄弟,敢拼命。
值了。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回深圳后,得好好陪陪敬姐。
这阵子,让她担心了。
然而,他没想到。
更大的风暴,正在深圳等着他。
飞机落地,刚开机,江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声音急促,带着惊恐:
“哥,出大事了!郭文东……郭文东死了!”
“你说什么?!”
深圳宝安机场出口,加代猛地停下脚步。
周围人潮涌动,广播声、交谈声、行李箱滚轮声嘈杂一片,但加代耳边只剩下江林那句话的回音。
“郭文东……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加代声音发沉。
“昨天晚上。”江林在电话那头急促地说,“在他公司顶楼办公室,坠楼。现在市分公司初步结论是自杀,但……”
“但什么?”
“他老婆找到我,说老郭绝对不可能自杀。”江林压低声音,“而且她收到一条短信,发信人是郭文东的手机,时间是他坠楼前五分钟。短信就四个字:‘小心加代’。”
加代瞳孔骤缩。
“你现在在哪儿?”
“在公司。郭文东的老婆王慧芳也在这儿,哭得快晕过去了。”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加代对身边的马三和几个兄弟说:“你们先回去休息,江林那边有事,我去看看。”
“哥,什么事?要不要我们一起去?”马三问。
“不用,小事。”加代不想让他们担心,“你们先回去。”
马三还想说什么,加代已经拦了辆出租车,上车离去。
四十分钟后,加代回到位于罗湖的办公室。
江林和王慧芳都在。
王慧芳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但此刻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坐在沙发上不住发抖。
“嫂子。”加代走过去。
王慧芳抬头看到他,眼泪又涌出来:“加代先生……老郭他……他死得不明不白啊……”
“嫂子,您慢慢说。”
江林给加代倒了杯茶,低声说:“王姐昨晚接到市分公司电话,说郭文东坠楼身亡。她赶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锁了。法医初步检查,说没有外力痕迹,应该是自杀。但王姐说,老郭这几天状态很好,还约了周末去庙里还愿,怎么可能自杀?”
“那条短信呢?”加代问。
“在这儿。”王慧芳颤抖着掏出手机。
加代接过来看。
发件人确实是郭文东的手机号,时间显示昨晚21:37。
内容只有四个字:“小心加代”。
“这不是老郭发的!”王慧芳激动地说,“老郭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而且他昨晚七点就出门了,说是去见个客户,怎么可能九点多还发短信?”
“客户是谁?”
“我问了公司的人,没人知道。”王慧芳抹着眼泪,“他走的时候很匆忙,只跟秘书说了句‘有事出去’,就一个人开车走了。”
加代眉头紧皱。
郭文东死了。
死前最后一条短信,是提醒他老婆小心自己。
这摆明了是要栽赃。
“嫂子,报警了吗?”
“报了,但市分公司的人说证据不足,不能立案。”王慧芳绝望地说,“加代先生,我知道你跟老郭最近有来往。但我相信你,老郭也说过,你这个人重情义,不是那种人……”
“嫂子,谢谢您信任。”加代说,“郭老板的事,我会查清楚。”
“怎么查?”王慧芳抓住他的手,“加代先生,老郭这一走,公司就乱了。好几个股东要趁机夺权,还有人说要低价收购我们家的股份……我一个女人,什么都不懂……”
“别担心。”加代拍拍她的手,“嫂子,您先回去休息。公司的事,我让江林帮您处理。郭老板的死因,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送走王慧芳,加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江林。”
“在。”
“查两件事。”加代点了根烟,“第一,郭文东昨晚七点出门,去了哪儿,见了谁。第二,最近有谁在打他公司的主意。”
“明白。”
“还有,查一下那个短信。”加代眼神冰冷,“谁发的,为什么要嫁祸给我。”
江林转身去安排。
加代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
郭文东的死,表面上看是自杀,但疑点太多。
第一,郭文东没有自杀动机。他生意做得不错,家庭和睦,信佛,心态平和。
第二,那条短信太刻意。如果是郭文东发的,为什么是“小心加代”,而不是“救我”或者“有危险”?
第三,谁最希望郭文东死?
加代突然想到一个人。
陈永昌。
郭文东那块地,陈永昌一直想要。
但郭文东死活不卖。
如果郭文东死了,作为唯一继承人的王慧芳,一个不懂生意的女人,很可能被迫出售那块地。
而陈永昌,就有机会低价入手。
但陈永昌远在山西,而且刚欠了自己人情,会这么干吗?
还是说……另有其人?
下午四点,江林回来了。
“哥,查到了。”江林脸色凝重,“郭文东昨晚七点十分,开车去了南山区的‘海天一色’茶楼。根据茶楼服务员的说法,他进了一个包厢,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他。”
“谁?”
“服务员没看清脸,但记得那个人大概五十多岁,穿西装,戴金丝眼镜,说话有北方口音。”
“北方口音?”加代皱眉,“继续。”
“郭文东在包厢待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八点四十左右离开。离开时脸色很难看,上车时还摔了一下车门。”江林说,“然后他就开车走了,之后的行踪没人知道。直到晚上十点半,有人在罗湖一栋写字楼下发现他的尸体。”
“茶楼周围的监控呢?”
“查了,但那个包厢所在的区域是监控死角。”江林顿了顿,“还有,关于郭文东公司的事,我也查了。最近确实有人想收购他公司的股份,是一家叫‘龙腾地产’的公司,老板叫黄世龙。”
“黄世龙……”加代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深圳本地人,做房地产起家,这几年发展很快。”江林说,“但风评不好,据说经常用不正当手段抢地抢项目。去年还因为暴力拆迁上过新闻。”
“他跟郭文东有过节?”
“有。”江林点头,“半年前,黄世龙看中了郭文东在福田的一块地,想出高价买,但郭文东没卖。据说黄世龙放话,要让郭文东‘走着瞧’。”
加代眼神一冷。
“那个短信,查到什么了吗?”
“查了郭文东手机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江林说,“昨晚九点三十七分那条‘小心加代’,确实是从他手机发出的。但技术人员说,短信发送前,手机定位在罗湖区,而郭文东的车在福田区被发现。也就是说,发短信的时候,手机和人不在一起。”
“有人拿走了他的手机,发了那条短信。”
“对。”
加代沉默了。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郭文东是他杀,而且有人精心布置了现场,伪装成自杀。
目的,一是为了那块地,二是为了嫁祸给自己。
一石二鸟。
够毒。
“哥,要不要直接去找黄世龙?”江林问。
“不用。”加代摇头,“没有证据,他不会承认。而且打草惊蛇,反而让他有准备。”
“那怎么办?”
加代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喂?”是个懒洋洋的声音。
“三哥,我加代。”
“哟,代弟!”叶三哥那边传来麻将声,“怎么着,想我了?”
“三哥,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能不能帮我查个人,深圳的,叫黄世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
叶三哥沉默了几秒。
“这个黄世龙,惹你了?”
“可能害了我一个朋友。”加代说,“我想知道他的底。”
“行,我托人问问。”叶三哥爽快,“不过代弟,深圳那地方水深,做事小心点。”
“明白,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盯紧黄世龙,他最近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都要查清楚。”
“明白。”
三天后,叶三哥那边有了消息。
“代弟,这个黄世龙,不简单。”叶三哥在电话里说,“他早年是靠放高利贷起家的,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后来洗白做房地产,但手段还是不干净。去年那个暴力拆迁的新闻,就是他手下干的,但被他压下去了。”
“有没有什么能定罪的证据?”
“有。”叶三哥压低声音,“他公司做假账逃税,数额巨大。还有,他前年包了个二奶,那女的去年突然失踪了,家人报了案,但最后不了了之。我托人查了,那女的尸体在惠州一个水库被发现,但案子一直没破。”
加代心里有数了。
“谢了三哥,改天去北京请你喝酒。”
“小事。不过代弟,黄世龙在深圳有点关系,你动他,得注意分寸。”
“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立刻让江林去查黄世龙公司的账目,以及那个失踪女人的案子。
同时,他亲自去了趟市分公司。
接待他的是刑侦支队的李队长,四十多岁,一脸正气。
“加代先生,郭文东的案子,我们还在调查中。”李队长说,“目前证据显示,确实是自杀。”
“李队长,我这儿有些线索,可能对破案有帮助。”加代递过去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江林查到的,关于黄世龙和郭文东之间的矛盾,以及黄世龙的不法记录。
李队长看完,眉头紧皱。
“这些材料……我们会核实。”
“还有一件事。”加代说,“郭文东死前收到的那条短信,是有人用他手机发的。而当时,他的手机和人不在一起。”
李队长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找人查过手机定位。”加代没隐瞒,“李队长,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郭文东是我朋友,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李队长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加代先生,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办案讲证据。你提供的这些线索,我们会认真调查。如果黄世龙真的有问题,我们绝不会放过。”
“谢谢李队长。”
从市分公司出来,加代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有警方介入,事情就好办多了。
然而,他低估了黄世龙的反扑。
第二天中午,加代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江林急匆匆推门进来。
“哥,出事了!”
“怎么了?”
“咱们在福田的两个场子,被人砸了!”江林脸色铁青,“还有,有兄弟看到,黄世龙的人去了嫂子常去的那家美容院……”
“敬姐呢?”加代猛地站起来。
“嫂子没事,我派人跟着了。”江林说,“但黄世龙这是在警告我们。”
加代眼神冰冷。
敢动他的家人,这是触了他的逆鳞。
“黄世龙现在在哪儿?”
“在他的别墅,南山那边。”
“准备车。”
“哥,要不要多带点人?”
“不用。”加代拿起外套,“就你跟我去。”
“可是……”
“照做。”
南山,半山别墅区。
黄世龙的别墅占地面积极大,门口有保镖站岗。
加代的车开到门口,被拦下。
“找谁?”保镖问。
“黄世龙。”
“黄总不见客。”
江林降下车窗,递过去一张名片:“告诉黄世龙,加代来找他。”
保镖看了眼名片,脸色微变,转身进去通报。
五分钟后,别墅大门打开。
加代和江林下车,走进别墅。
客厅里,黄世龙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五十多岁,梳着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里透着精明和狠辣。
“加代先生,稀客啊。”黄世龙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加代坐下,江林站在他身后。
“黄老板,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加代开门见山,“郭文东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黄世龙笑了笑:“加代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郭老板是自杀,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他死前,为什么跟你在海天一色茶楼见面?”
黄世龙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复:“哦,你说那次啊。郭老板想跟我合作一个项目,但谈得不太愉快。怎么,这也犯法?”
“谈了什么项目?”
“商业机密,不便透露。”黄世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加代先生,我知道你跟郭老板有交情。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加代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黄老板,我砸了两个场子,是你干的吧?”
“哎,这话可不能乱说。”黄世龙放下茶杯,“深圳这么大,治安偶尔不好,也是正常的。”
“你还派人去骚扰我老婆。”
黄世龙脸色沉了下来:“加代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黄世龙做生意这么多年,最讲规矩。祸不及妻儿,这个道理我懂。”
“你懂?”加代冷笑,“黄老板,1998年你在龙岗放高利贷,逼死过一家人。2001年你做房地产,强拆的时候压死过两个老人。去年,你的情人突然失踪,尸体在惠州水库被发现。这些事,你忘了吗?”
黄世龙瞳孔骤缩。
“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加代站起身,“黄老板,我给你二十四小时。去市分公司自首,承认郭文东是你杀的。否则,我会把你这些年干的脏事,一件一件抖出来。”
“你敢!”黄世龙猛地站起来,“加代,你以为你是谁?在深圳,我黄世龙说一不二!你一个外地来的,敢跟我斗?”
“那就试试。”
加代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黄世龙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在税务局当处长的表哥,昨天已经被带走了。还有你那个在市分公司当副经理的妹夫,今天上午也被停职调查了。”
黄世龙脸色瞬间煞白。
“你……”
“二十四小时。”加代说完,推门离开。
回程车上,江林忍不住问:“哥,黄世龙会去自首吗?”
“不会。”加代说,“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等。”加代看着窗外,“等他自己作死。”
果然,黄世龙没有自首。
相反,他开始疯狂反扑。
当天晚上,加代手下的五个场子同时被砸。
第二天上午,江林在去公司的路上,被两辆车别停,差点出车祸。
下午,有人往加代家门口扔了一包死老鼠。
敬姐吓得脸色发白,加代把她暂时送到了朋友家。
“哥,不能再忍了!”丁健肩膀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忍不住了,“让我带人去抄了黄世龙的老窝!”
“不急。”加代依然冷静,“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
第三天,黄世龙终于忍不住了。
他给加代打了个电话。
“加代,咱们谈谈。”
“谈什么?”
“郭文东那块地,我让给你。”黄世龙说,“你放过我。”
“黄老板,你觉得现在是谈生意的时候吗?”
“那你想要什么?钱?你说个数。”
“我要你认罪。”加代一字一句,“去市分公司,承认你杀了郭文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加代,你真要鱼死网破?”
“是你先动的手。”
“好,好!”黄世龙咬牙切齿,“那就看看,谁先死!”
挂了电话,加代知道,最后一战要来了。
他让江林把所有兄弟都召集起来,随时待命。
同时,他给叶三哥打了个电话。
“三哥,最后一击。”
“需要我做什么?”
“把黄世龙的那些材料,全部交给媒体。”加代说,“尤其是他那个情人失踪的案子。”
“明白。”
第二天,深圳本地几家报纸同时刊登了重磅新闻:
《地产大亨黄世龙涉嫌谋杀情人,证据确凿》
《暴力拆迁、高利贷逼死人命,黄世龙的发家史有多黑》
《税务部门证实:黄世龙公司涉嫌巨额逃税》
一石激起千层浪。
黄世龙的公司门口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市分公司也正式立案调查。
当天下午,黄世龙被带走接受调查。
但他显然还有后手。
晚上八点,加代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加代,我死了,你也别想活。”是黄世龙的声音,显然是用别人的手机打的,“我已经安排好了,如果我出事,你老婆也活不了。”
加代心里一紧:“你敢动我老婆,我让你全家陪葬。”
“那就试试。”黄世龙狞笑,“我儿子早就送到国外了,你找不到。但我能找到你老婆。”
电话挂断。
加代立刻打给保护敬姐的兄弟。
“嫂子怎么样?”
“没事啊,刚吃过饭,在看电视。”兄弟回答。
“看好她,任何人接近,立刻通知我。”
“明白。”
加代还是不放心,让江林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敬姐。
同时,他亲自去了市分公司。
李队长正在加班,看到加代,有些意外。
“加代先生,你怎么来了?”
“黄世龙给我打电话,威胁要动我老婆。”加代说,“李队长,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收网。”
“我们已经在审了。”李队长说,“但黄世龙很狡猾,什么都不承认。你提供的那些证据,还需要时间核实。”
“他没有时间了。”加代眼神冰冷,“他敢动我家人,我就敢要他命。”
李队长叹了口气:“加代先生,我知道你很着急。但办案要讲程序……”
“程序?”加代打断他,“李队长,黄世龙这种人,你以为他会老老实实走程序?他手下养的那些打手,现在可能已经去找我老婆了!”
李队长沉默了。
良久,他说:“给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给你答复。”
加代离开市分公司,回到办公室。
他坐立不安,第一次感到如此焦虑。
敬姐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逆鳞。
谁敢动敬姐,他就敢跟谁拼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十分钟后,江林打来电话。
“哥,有人来了!两辆车,七八个人,都带着家伙,往嫂子住的方向去了!”
“拦住他们!”加代吼道,“我马上到!”
他冲出办公室,开车狂飙。
路上,他给保护敬姐的兄弟打电话:“不管对方多少人,给我顶住!我马上到!”
“明白!代哥你放心,嫂子少一根头发,你拿我试问!”
十五分钟后,加代赶到朋友家的小区。
远远就看到两辆车停在门口,七八个手持砍刀棍棒的汉子正在跟加代的人对峙。
加代这边有十个人,但对方显然更狠,已经砍伤了两个兄弟。
“住手!”
加代一声怒吼,冲了过去。
对方领头的是个刀疤脸,看到加代,咧嘴笑了。
“加代?来得正好,连你一起收拾了!”
“谁派你们来的?”加代问。
“等你死了,去问阎王爷吧!”刀疤脸一挥手,“上!”
七八个人冲了过来。
加代这边虽然人少,但都是能打的兄弟,加上加代亲自出手,很快就把对方打趴下。
刀疤脸见势不妙,转身要跑,被加代一脚踹翻在地。
“说,谁派你来的?”
刀疤脸咬紧牙关,不肯说。
加代捡起地上的砍刀,架在他脖子上。
“最后一次机会。”
刀疤脸感觉到脖子上的冰凉,终于怂了。
“是……是黄老板……”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他被抓了,这是之前安排的……”
加代一脚把他踹晕。
“江林,报警,就说有人持械行凶。”
“是!”
加代冲进小区,跑到朋友家门口。
门开了,敬姐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加代……”
“没事了。”加代抱住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你没受伤吧?”
“没有。”加代松开她,仔细看了看,“你呢?没事吧?”
“我没事……”敬姐眼泪掉下来,“加代,咱们回东北吧,我不想再担惊受怕了……”
加代心里一痛。
“好,等这件事了了,我带你回东北住一段时间。”
安抚好敬姐,加代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刚抽两口,手机响了。
是李队长。
“加代先生,黄世龙招了。”
加代精神一振:“他承认杀郭文东了?”
“不止。”李队长说,“他还承认,去年那个失踪的情人,也是他杀的。另外,他还交代了行贿、逃税、暴力拆迁等十几项罪名。这下,他彻底完了。”
“谢谢李队长。”
“不用谢我,是你提供的证据充分。”李队长顿了顿,“对了,黄世龙还说,他之所以杀郭文东,是因为郭文东手里有他行贿的证据,想勒索他。那天晚上在茶楼,两人谈崩了,他就起了杀心。”
“那条短信呢?”
“是他拿郭文东的手机发的,想嫁祸给你。”
一切水落石出。
加代长长吐了口气。
“李队长,辛苦了。”
“应该的。”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阳台上,看着深圳的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辉煌,纸醉金迷。
但也藏着太多肮脏和血腥。
他累了。
真的累了。
第二天,黄世龙被正式逮捕的消息登上了头条。
郭文东的案子也重新定性为他杀,真凶落网。
王慧芳给加代打电话,哭得说不出话。
加代安慰了她几句,让她节哀顺变。
三天后,加代去市分公司做了笔录,配合调查。
离开时,李队长送他出来。
“加代先生,这次多亏你。”
“应该的。”加代说,“李队长,以后深圳这边,还请多关照。”
“一定。”
回到公司,加代召集所有兄弟开会。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加代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黄世龙的事解决了,但深圳这块地方,以后咱们得收敛点。该转行的转行,该洗白的洗白。打打杀杀的日子,该结束了。”
兄弟们面面相觑。
江林问:“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以后咱们少碰那些灰色生意。”加代说,“正儿八经做点买卖,赚干净钱。”
“那要是有人来惹事呢?”丁健问。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加代说,“但谁要是敢动咱们兄弟,动咱们家人,我加代第一个不答应。”
“明白了!”
散会后,加代单独留下江林。
“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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