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体检时,年轻的女护士反复检查,她红着脸说你老实点

屋里不大,拉着窗帘,只开着一盏日光灯,光线有点暗。靠墙摆着一张检查床,上面铺着一条白床单,看着倒是挺干净。床边放着一台机器,黑不溜秋的,带着个大脑袋,脑袋上还连着一根线,线那头是个探头,那会儿我也不知道这叫啥,后来才知道是B超机。窗户底下有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一些病历本和杂物。

屋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个中年女大夫,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看着挺严肃的。另一个是个年轻姑娘,也穿着白大褂,扎着一条马尾辫,低着头在整理什么东西。我估摸着,这中年大夫是师傅,年轻姑娘是学徒。

“把上衣撩起来,躺上去。”中年大夫指了指检查床,声音不冷不热的,透着公事公办的劲儿。

我“哦”了一声,把外套脱了,往床上一扔,然后躺上去,把里面的秋衣往上撩了撩,露出肚皮。四月的天,屋里有点凉,肚皮一露出来,汗毛都竖起来了。

中年大夫走过来,拿起那个探头,在我肚子上抹了点凉飕飕的东西,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啥,然后就拿着探头在我肚子上划拉起来。她一边划拉,一边盯着机器屏幕看,眉头微微皱着,也不说话。

我就那么躺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就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发呆。屋里很安静,只有机器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过了一会儿,我余光瞥见那个年轻姑娘也凑过来了,站在中年大夫身后,伸着脑袋看屏幕,看得还挺认真。

中年大夫在我肚子上划拉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拿着探头在我右边的位置来回划拉,动作比刚才慢多了,也仔细多了。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还轻轻“咦”了一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这是咋了?难道我肚子里长啥东西了?我这人平时身体挺好的,能吃能睡,除了偶尔胃疼,也没啥大毛病啊。

“师傅,咋了?”年轻姑娘也看出了不对劲,小声问了一句。

中年大夫没吭声,又在我肚子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把探头递给年轻姑娘,说:“你来,在这个位置,仔细看看,多切几个角度。”

年轻姑娘接过探头,有点紧张,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她学着中年大夫的样子,在我肚子上抹了点凉东西,然后拿着探头按下来。她的手很凉,冰得我肚子上的肌肉一紧。

她在我右边那个位置按了一会儿,动作很轻,也很慢。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用力,探头在我肚皮上滑来滑去。过了一会儿,她也停了下来,盯着屏幕,脸慢慢红了。

“师傅,这个……”她扭头看中年大夫,声音里带着点不知所措。

中年大夫凑过去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说不上来是啥意思。她又看了看年轻姑娘,说:“你确定?”

年轻姑娘点点头,脸更红了,红得跟块红布似的。

中年大夫沉吟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同志,你等一下,让小王再给你检查一遍,我出去拿点东西。”说完,她转身就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屋里就剩下我和那个年轻姑娘了。这一下,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我躺在床上,露着肚皮,她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探头,脸通红通红的,眼睛也不敢看我,就盯着屏幕。

“那个……同志,你躺好,别动,我再给你查一遍。”她声音很小,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嗯”了一声,也不敢乱动,就那么老老实实躺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又把探头按在我肚子上。

这回她检查得更仔细了,探头在我右边那个位置来来回回地划拉,有时还稍微用点力往下按。她就那么弯着腰,脸离我肚子很近,我能闻到她头发上飘过来的一股淡淡的洗发膏的香味,好像是那种蜂花的,厂里女工们常用的那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我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影响了她的检查。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呼吸也有点急促。

就这么过了能有五六分钟,对她来说,可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她停下了手,直起腰来,长出了一口气。我以为检查完了,正准备坐起来,谁知道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最后,她咬了咬下嘴唇,红着脸,又急又羞地说了四个字:

“你老实点!”

这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但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却跟打了个雷似的,清清楚楚地砸进我耳朵里。我当时就懵了,啥叫我老实点?我咋不老实了?我动都没动一下啊!我这人虽然是个粗人,可也不是那种轻浮的人,我干啥了我?

我刚想张嘴问,门就被推开了,那个中年大夫回来了,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年轻姑娘一见师傅回来,赶紧把探头往旁边一放,低着头站到一边去了,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

中年大夫走过来,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那个年轻姑娘,然后问我:“同志,你最近身体有没有啥不舒服的?比如右边肚子疼不疼?”

我想了想,说:“右边肚子?好像没疼过。就是有时候胃疼,吃多了或者吃了凉的,就不得劲。”

中年大夫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别的,然后让我起来,说检查完了,明天来拿结果。我稀里糊涂地穿好衣服,拿着表格出了门。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姑娘还低着头站在那儿,马尾辫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是啥表情。

一出门,老李头和小马就围上来了。老李头一脸坏笑,说:“咋样?里头那个小护士俊不俊?我瞅着你进去老半天,比我们时间长多了,是不是有啥好事儿?”

小马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王哥,你脸咋还红了?是不是让人家小姑娘给摸了?”

我当时心里正乱着呢,没好气地说:“滚犊子!检查呢,能有啥事儿!”

说是这么说,可那个年轻姑娘红着脸说的那句“你老实点”,却跟刻在我脑子里似的,怎么也忘不掉。她为啥那么说?我到底哪儿不老实了?这个问题,我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厂里的单身宿舍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户外面是铁路,时不时有火车轰隆隆地开过去,震得床板都跟着颤。以前听着这声儿,就跟催眠曲似的,一会儿就睡着了。可那天晚上,越听越精神。

我脑子里老是在回放白天体检时的画面。那个年轻姑娘的模样,其实我都没太看清,就知道她扎着马尾辫,皮肤挺白,说话声音细细的。可她脸红的样子,还有那句又急又羞的“你老实点”,却特别清晰。

她到底啥意思?难道是我检查的时候,身体有啥反应,让她误会了?可我明明啥也没干啊,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动都没动一下。难道是我肚子上的汗毛太长了?还是我身上有股汗味儿,熏着她了?

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那时候也没个电话啥的,想问都不知道找谁问。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人家小姑娘刚上班,脸皮薄,紧张,说错话了。算了算了,不想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的,干活的时候差点把手给削了,把老李头吓了一大跳,骂我是不是丢了魂儿。我心里确实丢了魂儿,丢在那个B超室里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车间主任老张过来找我,说传达室有人打电话找我,让我去接。我挺纳闷,谁找我啊?我家在靠山屯,村里就一部电话,还是村委会的,平时没事儿根本不给我打。难道是家里出啥事儿了?

我赶紧跑到传达室,拿起电话,喂了一声。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女声:“请问,是王南同志吗?”

我一听这声音,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是那个年轻姑娘!虽然只听过她说一句话,但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是,是我,我是王南。”我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王南同志,我是县医院B超室的,就是昨天……昨天给你检查的那个。你的体检结果出来了,有些情况,想……想请你明天再来医院一趟,方便吗?”

她说话有点结巴,声音也越说越小,最后那几个字,都快听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更慌了,连忙问:“结果咋了?是不是我身体有啥毛病?”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她赶紧说,“是……是有点小问题,但也不是啥大毛病。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明天上午能来一趟吗?直接到B超室找我就行。”

我寻思了一下,明天上午厂里确实没啥急活儿,请个假应该没问题,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传达室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为啥要亲自给我打电话?有啥事儿电话里不能说,非得让我再去一趟?而且,昨天她脸那么红,说的那句话,是不是跟这有关?我越想越觉得这事蹊跷,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

那一晚,我更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地琢磨,把各种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最坏的可能,就是我肚子里真长了啥不好的东西,瘤子啥的。可她又说不是啥大毛病,那到底是个啥?难道是我的胃病严重了?可胃在左边啊,她查的是右边。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起了个大早,换了身干净衣服,还特意用肥皂把脸好好洗了洗,刮了刮胡子。对着宿舍那块破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还算精神。我也不知道我为啥要特意收拾,就是觉得,再去见人家,不能太邋遢了。

到了县医院,我没像昨天那样在院子里瞎晃荡,直接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B超室门口。门关着,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请进。”里头传来一个声音,听着像是昨天那个中年大夫的。

我推门进去。屋里还是那样,拉着窗帘,开着日光灯。那个中年大夫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东西。那个年轻姑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病历本。一看见我进来,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把头低下去了。

中年大夫看见我,倒是挺客气,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说:“王南同志来了?坐,坐。”

我有点拘谨地坐下,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中年大夫从年轻姑娘手里接过那个病历本,翻开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看着我,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复杂,有点好笑,又有点意味深长。

“王南同志,”她清了清嗓子,说,“昨天给你做完检查,我们发现了一些……嗯,一些特殊情况。今天叫你过来,是想当面跟你核实一下。”

我紧张地点点头,说:“大夫,您说,啥情况?”

中年大夫没直接回答,反而问我:“王南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我说。

“结婚了吗?”

“没……没呢。”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有对象没?”

这话问得我更不好意思了,脸都有点发烫,说:“也……也没有。”

中年大夫听了,扭头看了那个年轻姑娘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你看,我就说吧”。那个年轻姑娘的脸,这下更红了,头都快低到胸口去了。

我被她俩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心里更没底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查病就查病,咋还问起我结没结婚来了?

中年大夫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说:“王南同志,那我就直说了啊。昨天我们给你做B超检查的时候,在你右边肚子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东西?啥东西?”我心里一紧。

“你先别紧张。”中年大夫摆摆手,说,“这个吧,不是啥病,也不是啥瘤子。怎么说呢,它……它是一个正常的生理结构,但一般人不长在这儿。”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啥叫正常的生理结构?一般人不长在这儿?那它长在哪儿?

中年大夫看我一脸迷茫,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想了想,对那个年轻姑娘说:“小王,你给王南同志解释解释吧。毕竟,这是你发现的。”

那个年轻姑娘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慌乱和害羞,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她那样,心里更纳闷了。这到底是个啥东西,怎么一说起来,她比我还难为情?

年轻姑娘在师傅的目光鼓励下,憋了半天,终于小声地、结结巴巴地开了口:“王……王南同志,就是……就是你右边肚子里,那个……那个东西,它……它本来不应该在肚子里的,它……它应该……应该在外面。”

在外面?啥东西应该在肚子外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还是不明白。

她看我还是不懂,急得眼圈都快红了,一跺脚,用更小的声音说:“就是……就是你们男的那个……那个……睾丸!”

这两个字,她说得轻得不能再轻,可在我听来,却跟炸雷一样,轰的一下,把我炸得外焦里嫩,脑子一片空白。

睾丸?我的睾丸跑到肚子里去了?

我愣愣地坐在那儿,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中年大夫看我那傻样,忍不住笑了,说:“王南同志,小王说的没错。你这种情况,在医学上叫‘隐睾’,就是一侧的睾丸没有正常下降到阴囊里,而是留在了腹腔里。这是一种先天性的发育问题,很多人自己都不知道。昨天小王给你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右边肚子里有这个情况。”

我这才慢慢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右边……嗯,下面。确实,好像是有那么点不一样。可我从小到大,也没注意过这事儿啊!我一直以为大家都是一样的!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得厉害。这下我总算明白,昨天那个年轻姑娘为啥反复给我检查,为啥脸那么红,为啥最后又羞又急地说出那句“你老实点”了!

她给我做B超,发现我肚子里有个不该有的东西,而且这东西,还是男的才有的,还是那么私密的一个部位!她一个年轻姑娘,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能不害羞吗?能不紧张吗?她肯定以为我是在故意使坏,或者觉得难堪,所以让我“老实点”,别乱动!

可天地良心,我当时是真不知道啊!我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躺着,啥也没干!我冤枉啊我!

想到这儿,我又是羞愧,又是尴尬,还有一点委屈。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该说啥。难道我要说“姑娘你别误会,我真不知道自己那玩意儿长在肚子里”?这话我一个大老爷们,咋说得出口啊!

屋里安静得可怕。我低着头,不敢看她们。那个年轻姑娘也低着头,脸红得跟个熟透的番茄似的。只有那个中年大夫,看看我,又看看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过了一会儿,中年大夫打破了沉默,她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好了好了,都别不好意思了。王南同志,这事儿不怪你,你自己也不知道嘛。小王昨天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免有点紧张。现在误会解开了,就好了。”

她顿了一下,又正色道:“不过王南同志,你这个情况,虽然是先天性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留在腹腔里的睾丸,因为温度比阴囊高,时间长了,可能会影响生育功能,也有极小的可能会发生病变。我建议你,尽快去市里的大医院看看,做个详细检查,听听专家的意见,看需不需要做手术把它降下来。”

我抬起头,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中年大夫的话,让我从刚才的尴尬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这确实是个需要重视的健康问题。

“谢谢大夫,谢谢您。”我感激地说,然后又看了那个年轻姑娘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对她说,“也谢谢你,同志。昨天……昨天是我不对,我不知道情况,让你为难了。”

那个年轻姑娘听了,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睛里还带着点水汽,但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没事,是……是我没解释清楚。”

中年大夫看着我们俩,笑着说:“好了,这下都清楚了。王南同志,你回去准备准备,抓紧时间去市里检查。小王,你也别不好意思了,干咱们这行的,啥情况遇不到?以后多见几次,就习惯了。”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好像还是老样子,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老样子是我还在农机厂上班,每天跟机器打交道,轰隆隆的声音照旧。不一样的是,我心里多了件事,就是那个跑到肚子里去的“零件”,还有那个脸红得像苹果一样的年轻护士。

她叫啥名字,我当时没好意思问,只知道她姓王,跟我一个姓。每次想起她,我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她红着脸,又急又羞地说“你老实点”的样子,还有后来在电话里结结巴巴约我去医院,以及在B超室里低着头,轻声说“没事”的模样。

她是个好姑娘,虽然害羞,但工作认真,负责任。我心里对她,除了感激,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我也知道,我们俩,一个是农机厂的工人,一个是县医院的护士,中间隔着不知道多远呢。

老李头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体检的事,当然,他们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就知道我“复查”了,而且是个年轻护士亲自打的电话。这下可好,他们可算逮着机会了,天天拿这事儿打趣我。

“王哥,那个小护士是不是看上你了?不然咋还专门给你打电话呢?”

“就是就是,王哥,你得主动点,买点东西去看看人家,谢谢人家嘛!”

“买啥东西?买点水果得了!对了,王哥,你那天到底检查出啥了?是不是肾虚啊?哈哈哈哈!”

我被他们说得又羞又恼,只能没好气地骂他们几句,可心里头,却不由得活泛起来。是啊,我是不是该去谢谢人家?要不是她认真负责,反复检查,发现了这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毛病,以后万一真出点啥事儿,后悔都来不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我琢磨了好几天,最后决定,等我从市里检查回来,就买点东西,去县医院正式谢谢她。

没过几天,我请了假,坐长途汽车去了市里。在市中心医院,我挂了专家号,把情况跟医生一说。那是个老专家,头发都白了,他给我又做了一遍检查,然后告诉我,我这种情况不算罕见,建议我做手术,把睾丸从腹腔里降下来,固定到它该在的位置。手术不大,但需要住院几天。

我问医生,这手术做了,对我以后有啥影响?特别是……那个,生育能力。医生笑着说,手术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生育功能,现在做还来得及,成功率很高。我一听,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当场就决定做。

在市里住了五天院,手术很顺利,恢复得也不错。出院那天,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了点,但精神挺好。我摸了摸右边,嗯,那个折腾人的“零件”,终于归位了。

回到厂里,又歇了几天,我觉得身体好利索了,就开始琢磨去县医院道谢的事儿。我特意去供销社买了点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就是两斤苹果,一斤白糖,还有一包点心,都是那会儿走亲戚串门常带的。

东西买好了,我又犯了愁。我咋去啊?就直接去B超室找她?万一那个中年大夫在,或者有其他病人在,多不好意思啊。而且,我都不知道她叫啥,去了咋说?就说“找那个扎马尾辫的年轻护士”?

我犹豫了好几天,东西都放在宿舍床头,都快放坏了。最后还是老李头看出了我的心思,他拍着我的肩膀说:“王哥,你是不是想去医院谢谢那个小护士?想去就去,别磨叽!大老爷们,这点胆子都没有?你就大大方方地去,就说找王护士,感谢她帮你查出了毛病。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这是正大光明的事儿!”

老李头的话给了我勇气。对,这是正事儿,我紧张个啥?于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拎着东西,又去了县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我心跳又开始加速了。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迈步走进去。我没直接去B超室,而是先去了门诊大厅的导诊台。那里坐着一个上了点年纪的护士,戴着眼镜。

我鼓起勇气,走过去,问:“同志,请问,B超室有个姓王的年轻护士吗?就是……就是扎马尾辫的那个。”

那个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好奇,问:“你找她啥事儿?”

我赶紧说:“我是她之前的病人,来复查的,顺便想谢谢她。”

护士“哦”了一声,指了指楼上,说:“她在B超室呢,你上去看看吧,不过这会儿可能正忙着。”

我说了声谢谢,就拎着东西往楼上走。走到B超室门口,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我站在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那个年轻姑娘!

她穿着一身白大褂,还是扎着那条马尾辫,脸上带着点疲惫。她一抬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比上次还红。

“你……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有点慌乱。

我也慌了,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来复查,顺便……顺便谢谢你。”

“谢我?”她眨眨眼睛,有点不明白。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是,谢谢你。我去市里检查了,也做了手术,现在好了。医生说,多亏发现得早,不然以后可能会有大麻烦。所以,我特意来谢谢你。”

她听了,脸上的红晕慢慢退下去一点,眼睛里却好像多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她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说:“那……那就好。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们俩就那么站在门口,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谁也不说话。走廊里不时有人走过,好奇地看我们一眼。我觉得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说:“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她一看,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们有纪律,不能收病人的东西。”

我说:“这不是啥贵重东西,就是一点水果点心,我就是想表达一下谢意。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还是不肯收,一个劲儿地摆手。我们俩正在那儿推来推去的,屋里传来一个声音:“小王,谁啊?”

是那个中年大夫的声音。年轻姑娘赶紧回头,说:“师傅,是上次那个……那个王南同志,他来复查的。”

中年大夫走到门口,看见是我,又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她笑着说:“哦,是王南同志啊,复查结果咋样?”

我说:“大夫您好,手术很顺利,现在恢复得挺好。”

中年大夫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小王,你带着王南同志去门诊那边找刘大夫看看,开个复查单子,再做个B超,确认一下恢复情况。”

年轻姑娘“嗯”了一声,然后看着我,说:“你跟我来吧。”

我只好把东西先放下,跟着她往门诊那边走。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暖暖的,痒痒的,好像春天的风拂过心田。

在门诊那边,一个男医生给我开了单子,然后又回到B超室,这次是那个中年大夫亲自给我做的检查。她一边看屏幕,一边点头,说:“嗯,恢复得不错,位置也正,没啥问题。”

检查完,我穿好衣服,中年大夫对我说:“王南同志,以后注意定期复查就行。你这毛病算是解决了,以后不影响生活,也不影响那个……传宗接代,哈哈哈。”

她笑得爽朗,我却闹了个大红脸。那个年轻姑娘站在旁边,也低着头,偷偷地笑。

我走出B超室,发现刚才放在门口的苹果点心不见了。我正纳闷,那个年轻姑娘追了出来,她手里拎着我那袋东西,递给我,说:“你的东西,拿回去。我说了,不能收。”

我说:“你这人咋这样?这是我真心实意送的,你咋能不收呢?”

她说:“真心实意也不能收。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你带回去,自己吃。”

我们俩又在走廊里推让起来。这回,旁边经过的人更多了,都好奇地看我们。我又急又臊,一着急,就说:“那这样,东西我拿回去。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啥名字?我都谢了半天了,还不知道谢的是谁呢。”

她听了,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我叫王秀英。”

秀英。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特别好听。

“秀英同志,谢谢你。”我认真地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她轻轻点了点头,说:“不用谢,王南同志。你快回去吧,路上慢点。”

说完,她转身就跑回了B超室,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心里头,甜丝丝的,比吃了那袋点心还甜。

从那天起,王秀英这个名字,就在我王南的心里扎了根。

回家的路上,我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感觉天格外蓝,云格外白,连路上的尘土味儿闻着都带着点甜。我把那袋苹果点心搂在怀里,跟抱着个宝贝似的。回到宿舍,我特意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东西放好,也没舍得吃,就那么放着,看着就高兴。

老李头下班回来,看我坐在床边发呆,脸上还挂着傻笑,就过来问我:“王哥,咋了?捡到钱了?还是见着那个小护士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想跟人说,就把今天去医院的事,一五一十地跟老李头说了。当然,没说那些太私密的细节,就说我去复查,顺便谢谢人家,知道了她叫王秀英。

老李头听完,一拍大腿,说:“行啊王哥!有戏!人家告诉你名字了,这就是对你有意思!你还不赶紧趁热打铁?”

我说:“啥有戏没戏的?我就是去谢谢人家,你别瞎说。”

老李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王哥啊王哥,你让我说你啥好?你一个二十五六的大小伙子,人家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你们俩这叫啥?这叫缘分!你肚子里那个玩意儿,要不是她发现,你能知道?你知道了,能去找她?你不去找她,能知道她叫啥?这不都是缘分吗?”

我被他说得心里更活了,但嘴上还是说:“那也不能瞎猜,人家可能就是出于好心,帮我查出了毛病,我谢谢人家是应该的。别的事儿,八字没一撇呢。”

老李头说:“行行行,你不主动是吧?那你就等着吧,等着人家姑娘被别人追走,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老李头的话,让我一晚上没睡踏实。是啊,秀英是个好姑娘,长得清秀,工作又认真,肯定有不少人惦记着。我要是就这么干等着,啥也不做,那不就等于把机会白白让给别人了吗?可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工人,要啥没啥,人家能看上我吗?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不管咋样,得再努力一下。就算不成,至少我试过了,不后悔。

过了几天,我找了个由头,又去了一趟县医院。这回我没带东西,就带了一封信。信是我熬了好几个晚上写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说谢谢她,然后说想跟她交个朋友,要是她愿意,这个周末下午,我在县里的公园门口等她。信写好了,我又誊抄了一遍,生怕有错别字。

到了医院,我没敢直接去B超室,怕遇到那个中年大夫,也怕有其他人在。我在门诊楼外面转了好几圈,最后等到快下班的时候,才看见秀英从楼里出来。她换了自己的衣服,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背着个小布包,看起来比穿白大褂的时候更漂亮了。

我鼓足勇气,迎了上去。她一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说:“王……王南同志,你咋又来了?”

我心跳得厉害,说话都有点哆嗦,说:“秀英同志,我……我来找你,有点事。”

她看了看四周,小声说:“啥事?”

我把那封信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她,说:“这个……给你。你回去再看。”

她接过信,看了一眼,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把信攥在手里,低着头,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该说啥,就那么站着。过了一会儿,我才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走了。你……你看了信,要是……要是愿意,就……就……”

话没说完,我就转身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一路跑回宿舍,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度日如年。上班没心思,吃饭没胃口,睡觉也睡不踏实,脑子里全是秀英的影子。她看了信没有?她会来吗?她要是不来咋办?

老李头看我这样,直摇头,说:“完喽完喽,王哥,你这是彻底陷进去喽。”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那天下午,我早早地就去了县里的公园。那公园不大,就一个门,门口有两棵大柳树。我就站在柳树底下,眼巴巴地往路上瞅。

太阳从西边慢慢往下落,来公园的人来来往往,可就是没有秀英的影子。我从下午两点,一直等到快五点,腿都站酸了,脖子都伸长了,还是没看见她。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肯定是不愿意来了。也是,人家一个护士,条件那么好,咋能看上我一个满身机油味的工人呢?我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天快黑了,公园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我叹了口气,正准备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王南同志。”

我猛地回头,就看见秀英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还是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碎花裙子,脸上带着点羞涩的笑。她手里,还捏着我那封信。

我一下子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喜地说:“秀英……秀英同志,你来了!”

她点点头,走过来,说:“我……我下班晚了点,路上又堵车,所以来晚了。你……你等了很久了吧?”

我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我也刚来一会儿。”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笑意,说:“骗人,你肯定等了很久,脸都晒红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没……没事,不热。”

我们俩就那么站在柳树底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知道该说啥。过了一会儿,还是她先开口,指了指公园里面,说:“我们……进去走走?”

我连忙点头,说:“好,好。”

我们并肩走进公园。公园里人不多,路两边种着些花花草草,晚风吹过来,带着点泥土和花草的清香。我们就那么慢慢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她说她家是县城的,她爸也是工人,在县里的纺织厂上班,她妈在家操持家务,还有个弟弟在念书。她去年刚从卫校毕业,分到县医院,B超室的那个中年大夫是她师傅,对她挺好,就是要求严。

我跟她说我家是靠山屯的,我爸我妈都是农民,种地为生,我下面也有个妹妹,已经嫁人了。我在农机厂干了七八年,会修各种机器,车床、铣床啥的,都能摆弄两下。

我们聊着聊着,天就全黑了。公园里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到公园另一头,有个小卖部,我问她渴不渴,想给她买瓶汽水。她说不渴,但还是让我买了一瓶,我们俩一人喝了一半。

送她回家的路上,我们走得特别慢。那条路其实不长,但我们走了快半个钟头。到她家楼下,她停下脚步,看着我,说:“王南同志,我到了。”

我说:“嗯,那你快上去吧,天黑了。”

她没动,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以后……以后你别叫我王南同志了,也别叫我秀英同志,就……就叫我秀英吧。”

我心里一热,赶紧说:“好,秀英。那你也别叫我王南同志了,就叫我王南,或者……或者叫我大个子也行,厂里人都这么叫我。”

她抿嘴一笑,说:“大个子,不好听。我还是叫你王南吧。”

我说:“行,都行。”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说:“那我上去了。你回去慢点,路上小心。”

我说:“好,你快上去吧。”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我挥了挥手,然后才跑进楼里。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栋楼,看着她家的窗户亮起灯,心里头,暖得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

从那以后,我和秀英就正式处上了对象。那会儿谈恋爱,可不像现在这么花里胡哨的,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没有电影院的豪华包厢,也没有咖啡厅的浪漫灯光。我们的恋爱,就是最朴实,也最真诚的那种。

每个周末,是我最期盼的日子。一到星期六下午,我就早早地把手上的活儿干完,然后换上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工装,骑上我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从城东的农机厂,一路骑到城西的县医院门口等她。

秀英下班的时间不太固定,有时候忙起来会拖到很晚。我就把车停在医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坐在车后座上,一边看人来人往,一边等她。不管等多久,只要看见她从医院大门里走出来,穿着自己的衣服,背着那个小布包,我就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她一看见我,脸上就会露出那种又羞又喜的笑容,然后快步走过来,小声说:“等很久了吧?”

我总是说:“没有,刚到。”

然后,她就侧身坐在我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扶着我的腰,我就使劲蹬着车,带她去县城里能去的地方。我们最常去的就是那个公园,因为不要钱。我们在公园里散步,聊天,从各自的童年趣事,聊到厂里医院里的新鲜事儿,再聊到对未来的打算。

她跟我说,她刚开始在B超室工作的时候,特别紧张,尤其是给男病人检查的时候,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第一次遇到我这种情况,她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反反复复核了好几遍,最后实在没办法,才红着脸叫师傅。

我听她讲这些,也跟着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觉得她可爱,觉得她认真。我说:“那你当时为啥要跟我说那句‘你老实点’?我当时真不知道自己那玩意儿长在肚子里,我冤枉死了我!”

她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下腰,脸又红得跟苹果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笑够了,她才说:“我当时又紧张又害羞,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觉得你……你那个……在肚子里,还……还一动一动的,我以为你是故意的,在……在使坏,所以……”

我哭笑不得,说:“天地良心!那是我的脉搏好不好?人肚子里的血管当然会动!我要是知道那是我自己的……那啥,我肯定也吓一跳,哪还有心思使坏?”

她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笑出来了。从那以后,“你老实点”就成了我们俩之间的一个秘密,一个想起来就忍不住想笑的梗。

除了逛公园,我们也会去县城唯一的那家国营饭店,偶尔改善一下伙食。一碗阳春面,或者一盘饺子,我们俩分着吃,都觉得特别香。她总是把肉多的夹给我,说我干活累,要多吃点。我又偷偷给她夹回去,说她上班也辛苦,得补补。

有时候,我们会去新华书店,一站就是一下午。她喜欢看一些医学方面的书,我则喜欢翻看一些机械维修的杂志。我们各看各的,偶尔抬头,目光相遇,就会相视一笑,那种默契,那种安心,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那时候谈恋爱,手都不敢随便牵。最多就是在人少的时候,我鼓起勇气,轻轻碰一下她的手,她就会像触电一样缩回去,脸红半天。最亲密的举动,也就是在公园的角落里,趁着天黑,我偷偷亲一下她的额头。就那一下,我们俩都能心跳加速好半天,激动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我们也会遇到一些现实的困难。比如,她爸妈知道她跟我这个农村来的工人处对象,一开始是有点不太同意的。她妈觉得,她一个县医院的护士,咋也能找个城里有正式工作的,甚至是干部家庭出身的,嫁给我一个满身机油味的工人,以后怕是要吃苦。

我知道这些后,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知道自己条件不好,家里是农村的,父母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我自己就是个普通工人,没房没车,工资也不高。我能给秀英啥呢?我给不了她富裕的生活,给不了她体面的工作,我只能给她一颗真心,一份实意,和一个肯为她拼命干活的身体。

秀英看出了我的心思,她拉着我的手,认真地对我说:“王南,你别听我妈瞎说。我不在乎你是工人还是农民,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老实,本分,肯干,对我好。这就够了。我们俩一起努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她的话,让我这个大老爷们,差点当场掉下眼泪来。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秀英好,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为了能让秀英爸妈看得起,我干活更拼命了。厂里有啥苦活累活,我都抢着干,加班加点更是常事。我还利用晚上的时间,跟着厂里的老师傅学习更高级的维修技术,想着以后能多挣点钱,让秀英过上好日子。

秀英知道后,又心疼又高兴。她心疼我太累,高兴我有上进心。她休息的时候,会偷偷来厂里看我,给我送她妈做的咸菜,或者从家里带的好吃的。老李头他们看见,就起哄,说“嫂子来探监了”,把秀英闹个大红脸。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1991年的春天。我和秀英处对象,也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我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也越来越稳定。秀英的爸妈,通过这一年的观察,也慢慢改变了对我的看法。他们看到我老实本分,干活踏实,对秀英又是真心实意地好,也就渐渐接受了这个未来的女婿。

那年五一劳动节,在双方父母的同意下,我和秀英,领了结婚证,正式结为夫妻。

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婚纱,没有车队,没有豪华的酒席。就是在我们农机厂的食堂里,摆了几桌酒席,请了厂里的工友和秀英医院的同事,还有两家的亲戚。菜是食堂大师傅做的,酒是从供销社打来的散装白酒,烟是几块钱一包的大前门。但那天,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每个人的祝福都是真心实意的。

秀英穿着借来的一件红衣裳,头发上别着一朵红花,漂亮得跟仙女似的。她挽着我的胳膊,敬酒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容。老李头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舌头都大了,一个劲儿地说:“王哥,好福气啊!秀英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我搂着秀英的肩,大声说:“放心吧李哥,我王南这辈子,肯定对秀英好,要是对她不好,天打雷劈!”

秀英听了,赶紧捂住我的嘴,嗔怪地说:“瞎说啥呢?大喜的日子,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食堂里回荡,暖烘烘的。

新婚之夜,没有洞房花烛,没有浪漫的蜜月。我们俩就住在厂里分给我们的一间小平房里,那是厂里照顾双职工,特意腾出来的。屋子不大,就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但那个晚上,我们俩挤在那张窄窄的床上,听着窗外火车经过的轰隆声,心里却觉得无比踏实,无比幸福。

秀英依偎在我怀里,小声说:“王南,你还记得第一次我给你做B超的时候吗?”

我说:“咋不记得?你红着脸,让我老实点。”

她“咯咯”地笑了,说:“我那时候哪能想到,那个让我难堪得要死的人,会变成我丈夫呢?”

我也笑了,说:“我也没想到,那个让我又尴尬又惦记的护士,会变成我媳妇儿。”

她轻轻打了我一下,说:“讨厌。你说,这是不是就是缘分?”

我说:“是,这就是缘分。老天爷把咱俩拴一块儿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说:“那你这辈子,都得对我老实点,不许欺负我。”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放心吧媳妇儿,我王南这辈子,都对你一个人老实。”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幸福。秀英是个特别会过日子的女人,每个月发了工资,她都会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她跟我说,咱们得攒钱,以后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还得想办法把咱们这小平房翻盖一下,或者将来能在县城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听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感动的是,她嫁给我,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一心一意地跟我过日子。愧疚的是,我一个大老爷们,没能让她过上更舒坦的日子,还得让她跟着我一起操心受累。

我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多挣钱,让秀英过上好日子。那时候,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了好几年,虽然我们这个小县城变化还不算太大,但已经开始有些人下海做生意,搞个体户了。我看着那些先富起来的人,心里也开始琢磨,我能不能也干点啥,多挣点钱?

我把这个想法跟秀英说了。秀英听了,想了想,说:“你想干点啥?有没有啥想法?”

我说:“我琢磨着,我会修机器,现在县城里摩托车、自行车越来越多了,要是开个修车铺子,应该能行。就是不知道本钱要多少,也不知道厂里让不让。”

秀英说:“你想干,咱们就试试。本钱的事,咱们慢慢攒。厂里那边,你可以先问清楚政策,要是能停薪留职最好,实在不行,就先干着,以后再说。”

秀英的支持,给了我莫大的信心。我开始利用下班和周末的时间,在县城里转悠,观察哪里人流量大,哪里适合开修车铺。我还去找厂领导打听停薪留职的政策。厂领导说,现在国家鼓励发展个体经济,厂里也有这个政策,可以申请,但是名额有限,需要排队。

我正发愁排队不知道要排到啥时候呢,机会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是1992年的夏天,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我下班刚回到家里,秀英就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说:“王南,你看,谁的信?”

我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寄信地址是市里的一家摩托车厂。我挺纳闷,摩托车厂给我写信干啥?

打开信一看,我愣住了。信上说,他们厂在报纸上看到一篇关于我的报道,介绍我利用业余时间钻研摩托车维修技术,还帮助许多群众解决了难题,觉得我是个人才,想邀请我去他们厂工作,担任技术指导,待遇从优。

报道?我啥时候上过报纸?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后来我才知道,是有一次,县里搞了个“学雷锋”活动,我作为厂里的技术骨干,去街上义务帮群众修理自行车和摩托车。那天,正好有个市里报社的记者来采访,觉得我这个“工人师傅”挺典型,就给我拍了几张照片,简单采访了几句,然后就回去了。我压根没当回事,谁知道他真的写了报道,还登报了!

这下可好,不但我自己知道了,全厂人都知道了。老李头拿着报纸,到处跟人显摆:“看见没?这是我兄弟!上报纸了!大名人!”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市里那家摩托车厂的信,就是看了那篇报道后寄来的。他们说,他们厂正缺像我这样有实践经验、又肯钻研的技术工人,希望我能去他们厂看看,面谈一下。

秀英看了信,比我还要高兴,她说:“王南,这可是个好机会!市里的厂子,肯定比县里的好,待遇也肯定高。你赶紧去看看吧!”

我有点犹豫,说:“去市里?那咱俩不就得两地分居了?”

秀英说:“那有啥?市里又不远,坐车也就两三个小时。你先去干着,等稳定了,我再想办法调过去。咱们得往长远看。”

在秀英的鼓励下,我请了假,去了市里那家摩托车厂。厂子规模很大,比我那个县农机厂气派多了。接待我的是个姓刘的厂长,人很和气,他带我参观了车间,又跟我聊了聊,对我的技术和经验非常满意,当场就决定录用我,给我开出的工资,比我在县农机厂高出一大截。

他说:“王师傅,我们厂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来了,主要工作是负责培训新工人,解决一些技术难题。你放心,我们厂有职工宿舍,家属也可以慢慢安排。”

我听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回到县里,我跟秀英一说,她也高兴得不得了。我们俩合计了一下,觉得这个机会太难得了,绝对不能错过。于是,我向厂里申请了停薪留职,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去市里报到上班了。

从1992年秋天开始,我就成了市里摩托车厂的一名技术指导。刚开始,确实有点不适应。市里比县城热闹多了,人也多,车也多,厂里的工作节奏也更快。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吃苦,肯学习。我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工作也干得有声有色。

秀英一个人在县里,又要上班,又要操持家里,非常辛苦。我们只能靠写信和偶尔的电话联系。那时候打个电话也不方便,要到厂门口的传达室去接,每次都说不了几分钟,就得匆匆挂断。

但距离并没有冲淡我们的感情,反而让我们更加珍惜彼此。每个周末,只要不加班,我都会坐长途汽车回县里。三个多小时的颠簸,一点也不觉得累,心里全是回家的喜悦。秀英每次都会提前准备好我爱吃的饭菜,站在家门口等我。我一进家门,看见她脸上那熟悉的笑容,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这样的两地分居生活,持续了将近两年。1994年,经过秀英的努力和她单位的协调,她终于从县医院调到了市里的一家区医院,虽然还是做B超,但单位离家近了。我也从厂里的集体宿舍,搬了出来,我们在市区租了一间小房子,终于又团聚了。

团聚的那天晚上,我们俩抱在一起,都哭了。秀英说:“王南,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紧紧抱着她,说:“嗯,再也不分开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好起来了。

1995年,对我们家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年。那一年,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秀英怀孕的时候,已经快三十岁了,算是高龄产妇。我紧张得不得了,啥活都不让她干,每天下班就往家跑,给她做饭,陪她散步,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总笑我,说我比她这个孕妇还紧张。

那年秋天,秀英在市里的医院,顺利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当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说“恭喜你,是个男孩”的时候,我激动得手都在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我隔着玻璃,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又幸福,又神圣。

我给儿子取名叫王念英。“念英”,就是想念秀英的意思。秀英听了,说这名字太土了。我说,不土,这是咱们俩感情的见证。没有你,就没有他。她听了,红了脸,但眼里全是笑意。

儿子的到来,给我们的小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也带来了更大的责任和压力。那时候,我们虽然日子比在县里好多了,但租房子始终不是个事儿。儿子一天天长大,我们得为他的将来打算,得想办法在市区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为了这个目标,我干得更拼了。我在厂里努力工作,争取多拿奖金。下班后,我还利用自己的技术,在附近的摩托车修理店兼职,帮人修车赚外快。秀英也不闲着,她把工作干好的同时,还接了一些手工活,晚上回家做,贴补家用。

那段日子,真的很累,但也真的很充实。我们俩就像两匹不知疲倦的老马,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的未来,拼命地往前拉车。

1998年,经过三年的省吃俭用和辛苦打拼,我们终于攒够了钱,在市区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二手房。房子不大,还是顶楼,但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们一家三口,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激动得又哭又笑。秀英抱着儿子,说:“念英,咱们有家了,咱们自己的家。”

儿子还小,不懂啥叫“自己的家”,但他看着爸爸妈妈高兴,他也跟着拍手笑。

我搂着秀英的肩膀,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感慨万千。从1990年那个体检的下午,到现在,整整八年了。八年里,我们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相伴,从一个尴尬的误会开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窝。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我们自己最清楚。

日子越过越顺,时间也过得飞快。

转眼间,儿子念英上小学了,又上中学了,然后考上了大学,去了省城。家里就剩下我和秀英老两口,一下子又清静了下来。

秀英退休了,我也从摩托车厂退了休,但我们俩都闲不住。秀英被医院返聘回去,继续做她的B超,说是舍不得那台机器,也舍不得那些年轻的小护士。我呢,被几家摩托车维修店请去当顾问,偶尔去指点一下,更多的是在家里,摆弄我那些收藏的老物件——各种老式摩托车、自行车,还有从废品站淘来的旧零件,把它们修好,擦得锃亮,摆在屋里当装饰。

秀英总说我,这辈子就跟铁疙瘩有缘,退休了还离不开这些玩意儿。我说,你懂啥?这叫情怀。这些老伙计,陪了我一辈子,有感情了。

有时候,我们俩会坐在阳台上,泡一壶茶,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着说着,就会说到从前,说到1990年那个春天。

“秀英,你还记得不?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让我老实点。”我呷了一口茶,笑眯眯地看着她。

秀英现在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了,但听到这句话,脸上还是会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跟年轻时候一样。她白了我一眼,说:“咋不记得?那时候你那个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你……你在故意捣乱呢。”

我哈哈大笑,说:“我哪敢捣乱啊?我要是早知道我肚子里那玩意儿能给我带来这么个好媳妇儿,我巴不得它早点被发现呢!”

秀英也笑了,轻轻打了我一下,说:“老不正经的,都这把年纪了,还说这些。”

我看着她的侧脸,虽然皱纹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但在我眼里,她依然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辫,脸红得像苹果一样的年轻护士。

“秀英。”我轻声叫她。

“嗯?”她转过头看我。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当年那么认真,那么负责,反复给我检查。要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毛病,也可能一辈子都娶不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儿。”

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红了。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说:“王南,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当年那么有勇气,敢去给我送信,敢在公园门口等我那么久。也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好,对这个家好,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

我搂着她,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头,满满的,都是幸福。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楼下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远处有汽车喇叭声,城市的声音,喧嚣而热闹。而我们俩,就静静地坐在这喧嚣之上,相依相偎,回忆着属于我们的,那个从“你老实点”开始的,最朴实也最珍贵的爱情故事。

时间真快啊,一晃,三十多年就过去了。当年那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如今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了。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也成了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可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扎着马尾辫,脸会红的年轻护士。在她心里,我也永远是那个躺在她面前,让她又羞又急的“王大个子”。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一个从体检室开始,从一句“你老实点”开始的,平平淡淡,却又真真实实的故事。没有什么惊天动地,没有什么轰轰烈烈,有的只是两个普通人,在那个不那么富裕,但却充满真诚的年代里,相遇、相知、相爱、相伴,然后一起慢慢变老。

有时候,儿子念英从省城回来,会缠着我们讲年轻时候的故事。秀英总是笑着推我,说:“让你爸讲,他记性好。”

我就从1990年那个体检的下午开始讲起,讲那个年轻的女护士,反复给我检查,最后红着脸说“你老实点”。讲我如何莫名其妙,如何忐忑不安,又如何鼓起勇气去道谢。讲我们如何在公园里散步,如何分吃一碗阳春面,如何在那个小小的平房里,开始了我们的婚姻生活。

念英听得津津有味,听完总会说:“爸,妈,你们这故事,比电视剧还精彩。一句‘你老实点’,就定了终身,太浪漫了!”

我和秀英听了,相视一笑。是啊,是挺浪漫的。这浪漫,不在花前月下,不在甜言蜜语,而在那个特殊的时代,那个特殊的场合,那句特殊的,带着羞涩、紧张、认真和一点点恼怒的“你老实点”。

那句话,是我们故事的开始,也是我们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如今,我和秀英都老了。我的头发全白了,她的腰也弯了。我们的腿脚都不太利索了,去不了太远的地方。但每个周末,只要天气好,我们还是会互相搀扶着,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公园里也有柳树,也有长椅,就像三十多年前那个县城的小公园一样。

走累了,我们就找个长椅坐下。看着眼前年轻的恋人们手牵手走过,看着孩子们追逐嬉戏,我就会想起当年我们在公园里的情景。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并肩走着,说着那些琐碎的、却让心里暖暖的话。

“王南。”秀英叫我。

“嗯?”我回过神。

“你猜,我这辈子,最怀念的是啥时候?”她看着远方,轻声问。

我想了想,说:“是咱们刚结婚那会儿?还是念英出生的时候?”

她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都不是。我最怀念的,是第一次给你做B超的那个下午。那时候,我还年轻,你也年轻。我心里又紧张又害羞,手里拿着那个探头,反反复复地在你肚子上划拉。最后,实在忍不住,红着脸跟你说了那句‘你老实点’。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你,多老实啊。”

我听了,心里一热,握紧了她的手。是啊,那时候的我们,多年轻啊。那时候的我们,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却用最真诚的心,画出了最美丽的图画。

夕阳西下,晚风轻拂。我和秀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牵着手,静静地望着远方。远处的天边,被晚霞染成了绚烂的橙红色,就像当年她第一次见我时,脸上的那片红晕。

“秀英。”

“嗯?”

“你说,下辈子,咱们还能遇见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她笑了笑,说:“能吧。下辈子,我还当护士,你,还当那个需要体检的病人。到时候,我还让你老实点。”

我笑了,握紧她的手,说:“好,就这么说定了。下辈子,我还当你手里的那个病人,还让你检查,还让你对我说‘你老实点’。”

晚风吹过,带走了我们的话语,也带走了我们的笑声。但那份相守了三十多年的情意,却像这夕阳的余晖一样,温暖而绵长,直到永远。

这就是我的故事,我叫王南,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工人,一个被老婆管了一辈子的“老实人”。我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修了一辈子机器,爱了一个人,跟她生了个娃,然后,陪着她,慢慢变老。

我时常想,人这一辈子,啥最重要?是钱吗?是权吗?是名吗?对我来说,都不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当年那个下午,那个年轻的女护士,红着脸,对我说的那四个字。那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人生的新篇章,也让我遇见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人生啊,就是这么奇妙。有时候,命运的改变,就在不经意间,就在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里。就像当年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一次普普通通的体检,一句普普通通的话,会改变我的一生。

所以,珍惜你生命中的每一个遇见吧,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因为,你不知道哪一次遇见,就会成为你人生中最美的风景。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谢谢你有耐心,听我这个老头子絮絮叨叨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