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滔滔(1032—1093),小字滔滔,亳州蒙城人,北宋英宗皇后、神宗生母、哲宗祖母,以太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九年,朝政清明、华夏绥定,《宋史·后妃传》赞其临政九年,朝廷清明,华夏绥定……人以为女中尧舜,为中国古代后妃政治的最高评价。
一、将门贵种,宫闱佳偶
高氏出身勋烈,曾祖高琼为北宋开国名将,祖高继勋、父高遵甫皆官至显宦;姨母乃宋仁宗曹皇后,家世显赫,教养端严。四岁入宫,由曹皇后抚养,与仁宗养子赵曙(后为英宗)一同成长,宫中号为官家儿、皇后女,青梅竹马,情分早定。庆历七年(1047),仁宗与曹皇后主婚,高滔滔嫁赵曙,时人传为天子娶儿媳,皇后嫁闺女,一时盛事。
治平元年(1064),赵曙即位,是为宋英宗,立高氏为皇后。英宗在位短促,高后谨守妇道,不预外事,唯以正身齐家为务。英宗欲擢升后弟高士林,高后坚辞:“士林幸获列官,已逾分量,不宜以私亲乱祖宗法度。”终英宗之世,外戚无超擢者,宫闱肃然。
治平四年(1067),神宗即位,尊为皇太后。神宗锐意变法,高后与曹太后屡言新法不便,认为青苗、免役等法扰民,然神宗志在富国强兵,未从其言。高后退居深宫,不激不随,静待时变,以沉静稳住后宫大局。
二、主少国疑,临朝定策
元丰八年(1085)三月,神宗病危,皇子年幼,朝野惶惶。宰相王珪等奏请立延安郡王赵煦为皇太子,请皇太后权同听政,神宗颔首许之。高氏当机立断,即日宣制立储,禁中寂然,无一人敢妄议,顷刻之间定国本、安人心,展现出极强的政治定力。
哲宗即位,年仅十岁,尊高氏为太皇太后,依遗诏垂帘听政。高后以女主临天下,却无专权之心,开篇即明志:吾家世受国恩,唯当辅助幼主,复祖宗旧制,安定万民,非为自家计。她以“以母改子”为政治旗号,拨乱反正,开启元祐更化,成为北宋中后期政治转向的关键决策者。
三、元祐更化,尽复旧章
高滔滔执政核心,是罢新法、用旧臣、宽民力、节财用。她以司马光为相,吕公著、文彦博、范纯仁、苏轼、苏辙等相继进用,皆一时德望宿儒,史称“元祐诸贤”。
- 罢废新法:尽罢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保甲法等,恢复差役法与常平仓旧制,减轻民间苛扰,百姓稍得休息。
- 整肃吏治:贬逐章惇、蔡确、吕惠卿等新党骨干,裁抑侥幸,杜绝内降(私旨授官),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 对外绥和:归还西夏米脂、浮屠、葭芦、安疆四寨,以息边患,暂保西北安宁。此举后世争议颇多,然在高后看来,是以息民省费为急务。
高后听政,不尚纷更,不兴土木,不妄费一钱。《宋史》载:文思院奉上之物,无问巨细,终身不取其一。宫中膳食唯用羊肉,禁宰耕牛;服饰朴素,浣濯再三;后宫岁用大减,内侍宫女多有裁省。她常诫谕左右:“天下财物,皆民脂民膏,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
四、抑绝私恩,公心第一
高氏最被史家称道者,在于严管外戚、不徇私情。三省循例请“加恩高氏”,为其亲族封官,高后一律驳回,并减削先朝恩例四分之一。侄子高公绘、高公纪当迁官,哲宗欲特予擢升,高后固止:“吾为天下母,岂可使私门滥宠,以开侥幸之门?”终其临朝,高氏子弟无凭裙带超擢者,外戚谨守本分,无一人干预朝政。
面对请托,高后铁面无私。高遵裕为神宗朝灵武败将,丧师辱国,神宗愤懑成疾。及高后听政,有大臣乞复遵裕官,高后厉声曰:“遵裕灵武之役,涂炭百万,先帝夜得报,绕榻不眠,遂至大渐。此乃国之罪人,得免死已幸,何敢复议官职!”由是中外肃然,皆知太皇太后公而忘私。
她对幼主哲宗严加教诲,躬亲督导,劝其勤学、亲贤、远佞、节俭,期望其成守成令主。虽大权在握,却始终以“辅君”自居,不越礼制,不称制,不改元,帘前议事,礼数周备,大臣无不敬畏。
五、元祐之治,千古定评
高滔滔主政九年,号为元祐之治。其时政局稳定,财政宽裕,民生安定,儒学昌明,苏轼、黄庭坚、程颐等人才并进,文治之盛,媲美仁宗。司马光赞曰:古今母后临朝,如宣仁后专奉帝室,不为私计,实未有也。《续资治通鉴》亦谓:宣仁太后秉政,海内清平,号称元祐之治,为宋中兴。
元祐八年(1093)九月,高后崩,年六十二,谥宣仁圣烈皇后,葬永厚陵。临终前,仍召吕大防、范纯仁等辅臣,嘱以“辅佐官家,守元祐法度,安定百姓”,言讫而逝,全始全终。
六、功过是非,史笔昭然
高后身后,北宋政局骤变。哲宗亲政,改元绍圣,复用新党,尽复新法,贬逐元祐诸臣,党争愈烈,国事纷纭,直至靖康之变。后世论者,多以高后临朝为北宋后期最后一段稳定清明之世。
其功有三:一曰定策立储,稳社稷于危疑;二曰用贤罢奸,澄清吏治;三曰抑私奉公、节俭爱民,垂范后宫。其政有弊:尽废新法,过于保守;弃地予夏,示弱于外;新旧党争由此激化,为北宋亡国埋下伏笔。
然纵观中国古代女主临朝,或专权乱政,或奢靡害民,或外戚干政,鲜能全身而退、美名两全。高滔滔以九载大权,不私亲族、不贪权位、不肆诛戮、不事奢靡,公心临天下,法度治朝廷,故《宋史》以“女中尧舜”定论,非虚誉也。
七、结语
高滔滔以一女子身,历仁、英、神、哲四朝,由宫闱养女至天下母仪,垂帘而不专权,秉政而能公心,俭以修身,严以治家,明以治国,诚为古代后妃之典范。女中尧舜四字,既是史家定评,亦是千载公论。其临朝之九年,政风清和,百姓安堵,为北宋王朝留下一抹温暖而庄重的余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