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是个循环,权术不分东西。19世纪末的阿富汗,国王阿卜杜尔·拉赫曼上演了一出完美的“狡兔死,走狗烹”。他手下有位内政大臣,名叫米尔·苏尔坦,人称“阿富汗的张汤”。这位老兄的工作,主要是在夜间抓人。没人知道谁会消失,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直到某一天,这位让全国上下闻风丧胆的酷吏,自己却跪在了法庭上,被他的国王主子亲手送上了绞刑架。故事的内核,千百年来从未变过:统治者需要一把刀,来干脏活;更需要一个“反派”,来收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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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杜尔·拉赫曼国王,是个狠人。他把阿富汗这个“帝国坟场”牢牢攥在手里,靠的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士兵、毛拉(宗教领袖)、密探、税吏、警察……说白了,就是暴力机器和官僚体系。但养这么多人是要花钱的,而且是大钱。钱从哪来?当不能对外抢劫时,就只能对自己人下手。

于是,阿富汗老百姓迎来了史上最“创意”的税收时代。土地税、牲畜税是基础操作。树木长了要交“树木税”,庄稼种了要交“种植税”,收了还要交“收获税”。买卖东西要交税,出门旅行要交税,甚至年轻人结婚要交“婚姻税”,人死了家属还得交一笔“死亡税”。国王的征税名目,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征不到。到了他统治末期,国库收入是前任国王的四倍。这哪是征税,这分明是拿着筛子,要把百姓口袋里的最后一个铜板都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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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群众“欠”国王的。但群众觉悟不高,常常不想还,或者还不起。这时候,国王养的打手们就派上用场了。税吏、警察、乡村执法者,像一群群饿狼扑向百姓。国王多疑,又怕这些手下中饱私囊,或者跟百姓串通骗他,于是又设立了一套特务系统,专门监视这些收税的打手。看,一层喝血,一层监视喝血的,完美的恐怖统治闭环。

在这个闭环的核心,站着米尔·苏尔坦。作为内政大臣,他的职责简单而惊悚:夜间抓人。每到夜晚,喀布尔乃至全国,都笼罩在未知的恐惧中。苏尔坦带着他的人马神出鬼没,你可能因为欠税被抓,可能因为一句牢骚被捕,也可能根本不需要理由。喀布尔市中心的德玛赞监狱能关9000人,仍然人满为患。据当时记载,喀布尔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口曾进过监狱。这位“阿富汗张汤”,就是国王手中最快、最黑的那把刀,专砍那些不听话的“刺头”和“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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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尔坦们的工作卓有成效,国王的国库越来越满,但民间的怨气也如同火山下的熔岩,不断积聚。酷吏横行,冤狱遍地,终于到了连统治集团内部都感到不安的地步。王储和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们联手,向国王告发了米尔·苏尔坦的累累罪行。

这时,阿卜杜尔·拉赫曼国王的表演时间到了。朝堂之上,他露出了奥斯卡影帝级的惊讶表情,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位心腹重臣的恶行。“什么?苏尔坦竟然背着我干了这么多坏事?” 他痛心疾首,当即下令解除苏尔坦一切职务,交付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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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上,昔日的酷吏哭成了泪人,拼命喊冤。就在他声泪俱下表演时,他的国王主子给了最致命的一击。阿卜杜尔·拉赫曼对着法官们,用沉痛而正义的语气说道:

“这个人,夺走了6万条人命!他递交给我的死刑命令,我只批准了15起,最多20起!其他的,都是这个坏种自己伪造命令,一手制造的冤案!这个屠夫该如何处置,相信诸位自有公论!”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一下子,国王从暴政的源头,变成了被奸臣蒙蔽的圣主。所有血债,所有民愤,瞬间转移到了米尔·苏尔坦一个人头上。苏尔坦被判处公开绞刑,消息传出,“深受其害”的官员和百姓“鼓舞欢腾”。国王借着一颗人头,轻松收割了一波民心,巩固了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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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明白了吗?这就是古代帝王术的经典套路:“用酷吏,杀酷吏”。

国王需要米尔·苏尔坦。需要他去完成那些国王本人不便亲自出手的肮脏活:镇压异己、掠夺财富、制造恐怖。苏尔坦是国王的白手套,也是国王的“压力阀”。当社会矛盾因横征暴敛而尖锐时,所有的仇恨都会集中在“执行者”苏尔坦身上,而非“决策者”国王。

等到民怨沸腾到威胁统治根基,或者统治已经稳固不再需要这种极端手段时,这把沾满血的刀,就成了负资产。这时,英明的国王就会“恍然大悟”, “痛心疾首”地发现奸臣欺上瞒下,然后“顺应民意”,大义灭亲,挥泪斩马谡。

从汉朝的张汤、来俊臣,到阿富汗的米尔·苏尔坦,剧本几乎一模一样。他们从不是独立的恶人,他们只是权力顶峰延伸出来的触手。他们的残忍,源于上峰的默许甚至鼓励;他们的结局,早在被启用时就已注定——工具用旧了,自然要丢弃,尤其是当这件工具已经臭名昭著的时候。

阿卜杜尔·拉赫曼国王通过这场“锄奸”大戏,完成了多重目标:平息了民愤,安抚了统治集团内部,展示了“公正”,还把之前掠夺财富的恶名甩了个一干二净。至于那6万条人命?哦,那都是奸臣所为,朕也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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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苏尔坦在绞刑架上蹬腿的时候,或许才真正明白,自己从来不是什么权臣,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高级一点的“耗材”,一个注定要被献祭的“背锅侠”。而喀布尔地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牢房,很快又会被新的“张汤”填满。太阳底下无新事,变的只是演员的名字,不变的,是权力那套冰冷而高效的运行逻辑。看懂这一点,或许就看懂了历史上无数“酷吏之死”背后的沉默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