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天眷三年(1140年)二月,金熙宗完颜亶(dǎn)宫中一个四十一岁的嫔妃死了。因为此人是宋朝的汉人,地位不高,御侍们本想按照一般宫人去世的规制处理。没想到,金熙宗却突然出现在了这个嫔妃的丧仪现场,表情悲痛,并当场下旨道:“追封赵氏为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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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朝早期的后宫规制并没有非常完善,皇后之下就是妃位,且没有固定封号。再下便是嫔御,及其他散职等。夫人并不算是正式的后宫嫔妃封号,但其却有尊敬、重视的含义。

当时的金人对汉人非常歧视,而金熙宗将一个死去的宋朝汉人追封为夫人,不难看出他对这个女人的宠遇和尊重。而这个女人,生前其实还有一个身份,即宋徽宗的长女——嘉德帝姬赵玉盘。

赵玉盘,出生于北宋元符三年(1100年)。而这一年的正月,她的父亲赵佶正式继位为宋徽宗。虽然此时,赵玉盘的生母郑氏还只是一个才人,但却是当时宫中最得宠爱的女人。

郑氏曾是向太后身边的宫女,在赵佶还是端王时,因为他经常来给向太后请安,而与郑氏相识,并产生了感情。1100年,赵佶继位后,向太后成人之美,将郑氏赐给赵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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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盘是郑氏所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宋徽宗继位后第一个出世的孩子,而赵玉盘出生后不久,宋徽宗的嫡妻王皇后生下了嫡子赵桓。宋徽宗在这一年儿女双全,更是让他极为欣喜,认为赵玉盘这个女儿颇有福缘,因而得到了他的特殊宠爱。

赵玉盘两岁时,宋徽宗封她为德庆公主,后又改封嘉福公主。宋徽宗对赵玉盘的宠爱超过了后来出生的所有女儿,除了大肆赏赐她各种各样的宝物之外,还亲自教导她学习。就连被后世传颂的瘦金体书法,宋徽宗也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赵玉盘。

大观二年(公元1108年)九月,宋徽宗的嫡配王皇后去世。赵玉盘的生母郑氏此时已经是贵妃,并被授予统领六宫之权。大观四年(公元1110年)十月,郑氏被册立为皇后。赵玉盘也从此拥有了皇帝嫡女的身份,犹加恩赏,宠遇隆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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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和三年(1113年),宋徽宗听从宰相蔡京的建议,皇帝之女仿照周朝的“王姬”称号,一律改“公主”为“帝姬”,赵玉盘因此改封为嘉德帝姬

赵玉盘长大后,出落得姿容秀美,仪态端方。宋徽宗开始为她挑选合适的驸马人选,并最终选中了左卫将军曾夤(yín)。1119年,不到二十岁的赵玉盘正式和曾夤成婚,婚后生下一个女儿曾氏。

赵玉盘和曾夤婚后感情甚笃,二人带着女儿在京中过着富足安乐的生活。可惜,这样的幸福生活在靖康二年(1127年)时戛然而止。

早在靖康元年(1126年)闰十一月底时,金兵就已经南下紧逼北宋都城。十二月十五日,东京之战失利,金军攻破汴京,已经禅位为太上皇的宋徽宗与儿子宋钦宗赵桓被金军俘获并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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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二年(1127年)二月初七,宋徽宗带领宋钦宗、后妃、帝姬、皇子、宫女等皇室成员出城投降,嘉德帝姬赵玉盘一家便在其中。次年,赵玉盘与父亲宋徽宗等人被金军押送到达上京。

这些北上的所有宋室女性,不管是皇后、妃嫔、帝姬、宗姬、族姬、王妃、宫女、民女,还是宋徽宗的儿媳、孙媳、孙女等,最后都被分配给了金朝的皇帝、皇子、军官、臣民等。

此时的赵玉盘二十八岁,姿容初中,才貌双全,被分给了金军副统帅、金太宗的长子完颜宗磐。完颜宗磐是个武人,性格粗犷暴虐,加上固有的对汉人歧视的观念,因而对待赵玉盘并不算好。

赵玉盘从金枝玉叶沦落为金人的侍婢,并经常受到完颜宗磐及其家人的打骂,生活极为艰辛。后来,她为完颜宗磐生下了一个女儿。然而,因为赵玉盘的汉人身份,她的女儿不被允许姓完颜氏,她和女儿只能以最低等的奴隶身份在府中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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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年的相处,完颜宗磐对赵玉盘多少也产生了一些感情。他怜悯赵玉盘和前夫之女曾氏失散的遭遇,经过多方查找,竟然寻回了曾氏。赵玉盘和曾氏母女分别数年再次重逢,也算是艰难生活中难得的温馨。

完颜宗磐政敌完颜宗峻的长子完颜亶继位为金熙宗后,完颜宗磐尽管被进封为太师,居三师之首,兼尚书令,封宋国王,但却深深被金熙宗忌惮。

后来,金熙宗以谋反罪将完颜宗磐赐死。前往监督行刑的是当朝宰相完颜希尹的第三子完颜挞挞,他在完颜宗磐死后,接见了其眷属,向他们传达金熙宗的其他旨意。

当时赵玉盘也在其中,尽管已经年过三十五岁,但她姿容不减当年,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完颜挞挞。赵玉盘本就是府中低等侍妾,在完颜宗磐死后失去了依靠,完颜挞挞遂强行将她和女儿曾氏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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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赵玉盘又成为了完颜挞挞的侍妾。完颜挞挞其人更加残暴,对赵玉盘母女极尽虐待,平素非打即骂。完颜挞挞的府中还有一些汉人姬妾、侍婢,多有被其虐打致死者。

赵玉盘母女原以为自己也将同那些可怜的侍婢一样会被打死,不料很快就迎来了转机。

当时的皇帝金熙宗完颜亶虽然是女真人,却勤于汉文典籍的学习,汉化程度很深。他认为当时的女真贵族都是无知夷狄,反而对汉人十分优待。即位以后,完颜亶对女真旧制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册封了一些北宋女子为妃,使得她们的地位有了提升。

当金熙宗听闻很多勋贵、宗室成员府中随意虐杀汉人姬妾、侍婢的事情后,非常气愤,于是下旨严禁随意打杀汉人。同时,金熙宗获悉北宋徽钦二帝的妻女、宗室贵女有不少人沦落为奴婢后,心生怜悯,遂又下旨令府中有宋朝宗室女眷的金人,将她们都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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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盘和女儿曾氏便在成为完颜挞挞侍妾的次年,被送入金熙宗完颜亶的后宫。赵玉盘此时年近四十,比金熙宗年长了近二十岁,但她姿色尚存,加上能诗词,善书法,很快就被金熙宗注意到了。

金熙宗本人极为喜欢汉文化,但宫中后妃都为女真人,和他没有共同爱好。而赵玉盘自幼受到父亲宋徽宗的亲自教导,诗词书画的水平都极高,尤其是瘦金体书法,更是深得宋徽宗真传。

金熙宗经常召见赵玉盘,和她共同研究诗词,精进书法。在赵玉盘的帮助下,金熙宗还创造出了女真小字,完全是仿照汉字而创制的。

史书中没有记载金熙宗是否招幸过赵玉盘,毕竟二人之间的年龄差足有近二十岁。但金熙宗对赵玉盘确实有着不一般的感情,史书也确认赵玉盘是金熙宗后宫中的一员,只不过当时金朝后宫建制还不完善,包括赵玉盘在内的很多嫔妃宫人都没有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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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眷三年(1140年)二月,四十一岁的赵玉盘去世。金熙宗很是后悔没有在其生前给她封号,故而追封其为夫人,并从此开始,给宫中宋朝汉女都封了夫人的封号。

赵玉盘和前夫的女儿曾氏,在其死后被金熙宗也纳入了后宫为妃,但明显并不像母亲那样得宠。而赵玉盘和完颜宗磐所生的女儿,在她进宫后即失去了记载,其结局不得而知。

金熙宗完颜亶因长期酗酒而残暴,杀人无数,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但也是这位暴君,却对北宋公主赵玉盘极尽温柔和尊重。这也让一生境遇坎坷多舛的赵玉盘,在人生的最后几年,享有了她难得的温情。

本文参考资料:《宋史》、《宋俘记》、《开封府状》、《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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