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导读】作者以 “一日四诗” 到 “一日一诗”，写出带娃从新鲜感走向常态重复，看似枯燥的日常里，姥爷与宝宝间的默契悄然形成，既是对作息的熟悉，也是无声的情感交流。文章以打油诗串联散文，白描喂奶、哄睡、换尿布等琐事，将日常升华为温暖的生命仪式。“老若玩童共嬉戏” 一段尤为动人，点出隔代育儿的双向滋养 —— 不是长辈哄孩子，而是孩子带老人重回童年。由婴儿的纯粹天然，作者引申出人生得失的思考，让育儿记录升华为探寻生命本真的心灵札记。本章最动人之处，在于道出生命的诗意不只在波澜起伏里，更藏在日复一日的平凡坚守中。当带娃从任务变成彼此陪伴，琐碎日常便有了超越日常的深意。
来京第一天，虽是初次独立带娃，忙得焦头烂额，却仍凭着那股新鲜劲儿，一口气写下四首打油诗与一条记事微博。然而到了第二天——2017年3月7日，笔下竟只流出一首诗与一条微博。这其中的落差，正印证着带娃生活的新鲜感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模式。人们常说，孩子是“熬”大的——个中滋味，唯有亲历者才懂。但就在这看似单调的“熬”中，一种新的情感通关密码正悄然滋生，这便是“默契”。
默契
午睡醒来一声啼，安抚奶嘴听故事。俯卧撑罢磨牙棒，老若玩童共嬉戏。三点喝下一杯奶，旋即奋力拉屎屎。儿歌一曲听未了，酣然入睡无声息。半小时后啼哭急，原来小便待换洗。昨天认生下马威，今天配合有默契。
一大早，宝宝的爸妈便各自上班去了。如今回想，我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独自熬过那个上午的。无非是晨起、喂奶、哄抱，再推车下楼，在清华园胜因院的树阴下用尽浑身解数，只为逗乐怀中那小小的人儿，盼她一笑，好让漫长的时光稍稍轻盈几分。 上午一切平顺，无事可记。真正的“攻坚战”，是从“午睡醒来一声啼”拉响序幕的。我素来爱午睡，可自从肩负带娃重任，一场酣沉的午觉便成了奢望。常常是你眼皮打架，她却精神抖擞；待她终于睡去，你的困意却早已消散，只好昏昏沉沉地硬扛下午最难熬的时光——这样的“煎熬”时刻，对于每一位带娃老人来说，都是习以为常的生活姿态。而那“一声啼”，正是宝宝醒来的宣告，更是我的“紧急集合令”。无论我是否半梦半醒，都得如听到冲锋号般一跃而起，生怕慢半分会委屈了这小家伙。
于是，一场接一场的“带娃战斗”依次展开：
一曰“安抚奶嘴听故事”。首要任务是止啼。温好奶瓶递到她嘴边，小家伙眼还没全睁，便本能地含住吮吸起来，哭声立止。蜷在我怀里，她的小脑袋或许正迷糊着，以为这是妈妈的怀抱吧？我一手扶稳奶瓶，另一手已麻利地打开随身听，让配乐童话缓缓流淌。四个月大的婴儿，对语调和旋律已有感知，至于其中能启迪多少情商智商，实难估量。我有时也嘀咕：过早过多的声音刺激，对稚嫩的感官是好是坏？全然不懂的故事，真能训练语言？过量了会不会适得其反？但超前早教已是社会共识与共事，不如法炮制，就有可能输在起跑线上——那就把声音放小，似有若无。
二曰“俯卧撑罢磨牙棒”。哭声既止，情绪稳了，小肚儿也圆了，故事听了几段，接下来该活动筋骨了。按育儿书的说法，四个月的宝宝可练习趴卧抬头，锻炼颈背肌肉和臂力——这算是婴儿版的“俯卧撑”吧？小家伙趴在那儿，努力昂起小脑袋，撑起小胳膊，咿咿呀呀，自得其乐。练累了，小脸便往床单一贴，一动不动。这时，就该奉上磨牙棒供她啃咬了。那些可食用、造型可爱的小棒棒，正好缓解她牙龈发痒、爱啃东西的天性，或许，这也是对母乳吮吸满足感的一种延续？
三曰“老若玩童共嬉戏”。此时，便是我这姥爷穷尽毕生“演技”的时刻！挤眉弄眼，怪声怪调，手舞足蹈，只为博宝宝“咯咯”一笑。反正屋里只有爷孙俩，不怕出洋相。奇妙的是，在我全力哄她开心时，自己也觉得筋骨舒展，童心泛滥，仿佛“老夫聊发童年狂”。尘世烦忧尽数抛却，沉浸在这婴儿独有的童话世界里，重拾生命最本真的欢愉——这，或许正是老人带娃那份不足为外人道、却甘之如饴的幸福奥秘。外人只见其累，难窥其乐。与其说是我在哄孩子玩，不如说是孩子用她的纯真，哄着我这老头儿重返童年。
四曰“三点喝下一杯奶”。婴儿的胃像不知餍足的小鸟，约莫两三小时就得喂一次，遵循少吃多餐的法则。而我心软手勤，总忍不住两小时就喂一回，宁多勿缺，生怕饿着这“心头肉”。那份急切，倒像当年喂养未满月的小八哥雏鸟——说来有趣，那也叫“喂奶”。
五曰“旋即奋力拉屎屎”。这边奶瓶刚放下，那边小家伙已开始“运功”——小嘴微鼓，脸蛋憋得通红，明明白白写着“我要拉屎屎”。幸有尿不湿这伟大发明，从容接住，免去了我们当年手洗尿布的苦差。家中尿不湿堆积如山，至今衣柜里还存着几摞！老家也特意留了一大袋没舍得扔，权当纪念。想着等宝宝长大，回到出生地，看到这一大袋“历史文物”，定觉新奇，说不定能激发她妙笔生花，写篇好作文呢！拉完后，姥爷我还得凑近了仔细“研究”成果的形状与稀稠，判断消化状况，那份认真，怕是不逊于专业育儿师。
六曰“儿歌一曲听未了，酣然入睡无声息”。吃喝拉撒玩，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四五个小时已然过去。待循环回到“听儿歌”环节，小人儿早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常常一曲未终，便沉入梦乡。此时，我这老骨头也像散了架，赶紧倒在她身边躺下，抓紧这宝贵间隙养精蓄锐，静待下一轮啼哭——那将是新一轮吃喝拉撒循环的开始。
七曰“半小时后啼哭急”。眼皮才合，睡意初袭，尖锐的哭声再起！慌忙查看，“原来小便待换洗”——方才那杯奶的“成果”，已将尿不湿坠得沉甸甸。手脚麻利地换上干净的，小人儿立马收声，再入酣眠。至此，我才真正赢得片刻喘息。
诗的结句“昨天认生下马威，今天配合有默契”，道尽了适应后的欣慰与小小得意。对比昨日的兵荒马乱，今日事务虽未减，应对却从容许多。宝宝不再哭闹不休，显然已不再认生。更妙的是，爷孙之间仿佛生出了心照不宣的“暗号”——宝宝能领会姥爷的意图，姥爷也更懂宝宝的需求。真是一回生，二回熟，想来第三天，会更加得心应手。
当日的微博，还记下一段人生感悟：
“人赤条条来世上，除了生命，拥有的一切全是得，所有的失去其实都算不上失去，因为原来就没有。贪心使人患得患失，烦恼永生，更贪心者甚至把得不到的也算作失，痛苦更多。看基督徒饭前祷告感恩主赐一切，包括生命，就知其为何真信徒何以行善积德而无俗世烦恼了。”
如今已想不起具体是什么触发了这番感慨。但“人赤条条来世上”这一句，应该是凝视怀中这个纯净无暇的小生命而自然浮上心头。从生命的初始状态，引申出对人生得失的深层思考。道理虽易懂，真要悟透并践行于日常，却非易事。
自那以后，关于生命、存在与得失的思绪，在独自带娃的静默时光里愈发频繁地涌现。在喂哺、哄逗的间隙，在只有婴孩咿呀与呼吸声相伴的静谧中，我渐渐明白：一个人带娃，是很容易成为思想者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