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里的表格发呆,心里很清楚这玩意儿做出来根本没人看?或者为了凑满那份名为“周报”的电子废纸,不得不把“回复了一封邮件”扩写成三百字的“跨部门协同推进”?
我们嘴上喊着996是福报,身体却诚实地在厕所里带薪难过。更讽刺的是,当一位全职妈妈在离婚法庭上只能拿到几万块的“家务补偿”时,一个在大厂里专门负责“对齐颗粒度”的中层管理者,月薪可能就是这个数。这不禁让人想问:我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到底是在创造价值,还是在配合演出?
工作异化为何会发生?
咱们先别急着骂老板,这事儿得往根上刨。把时间倒推一百年。那时候的“打工”很简单粗暴:你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拧一颗就有一颗的价值。那时候的资本家也实诚,他们要的是效率。1930年,经济学家凯恩斯甚至乐观地预言,到2030年,人类每周只需要工作15小时。
结果呢?凯恩斯要是活到现在,估计得把棺材板掀了。我们不仅没闲下来,反而更忙了。为什么?因为“管理主义”这头怪兽长大了。二战后,生产力上来了,物质不缺了,但为了维持庞大的商业帝国运转,企业开始制造大量的“中间环节”。
这就是“狗屁工作”(Bullshit Jobs)的雏形。
以前是一个人干活,一个人监督。现在是一个人干活,十个人在做“流程优化、合规审查、战略对齐、数据美化”。这些岗位不直接产出任何商品,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维护这套复杂的分配体系。
到了21世纪,这事儿更离谱了。数字化和AI本来是来解放人力的,对吧?结果呢,技术反而催生了更多“保姆级”岗位。
举个现成的例子。现在的AI需要大量数据投喂,于是诞生了无数“数据标注员”。这听起来很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人工给图片里的猫猫狗狗画框。还有那些“算法合规员”,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屏幕,防止AI说脏话。
大卫·格雷伯在《毫无意义的工作》里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类工作的本质,不再是创造价值,而是“对他人的时间进行占有”。老板雇你,有时候不是因为有活儿干,而是因为他需要有人随叫随到,这种“封建领主”式的占有欲,才是996的底层逻辑。
谁在定义价值?
前段时间,澎湃新闻报道了一个案子:嘉兴的一位赵女士,婚后辞职务农、操持家务,后来生病了,离婚时法院判了她2万元的“经济补偿”。
2万元,买断了这一位女性几年的青春和劳动。你可能会说,法院也没办法,法律规定就是“酌情”。没错,法官范春郁也说了,家务劳动这种“隐形劳动”,在商业社会里存在感极低。
但这正是最荒谬的地方。咱们来算笔账。如果赵女士去当保姆,按现在的市场价,一年少说也有五六万吧?几年下来几十万没跑了。为什么变成了“妻子”,这活儿就不值钱了?
反观职场。一个在大公司里负责“协调各部门会议时间”的行政专员,可能一年能拿20万。但他创造的社会价值,真的比一位抚育后代、照顾老人的全职妈妈高吗?
这就叫“价值倒挂”。在现行的经济游戏规则里,离钱越近的工作,哪怕再虚无,身价也越高;离人越近的工作(比如护工、保育员、家庭主妇),哪怕再不可或缺,也越廉价。
更扎心的数据来了。根据中国人大网发布的《国务院关于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工作情况的报告》,咱们国家现在有2亿灵活就业人员。这里面,有多少是真正凭手艺吃饭的?又有多少是被困在算法里,为了几毛钱的单价,在暴雨里狂奔的外卖小哥?
我们推崇那些坐在写字楼里、用黑话包装PPT的“精英”,却忽视了那些维持社会基本运转的“照料者”。
这种偏见,直接导致了“狗屁工作”的泛滥。因为大家都想逃离“低价值”的实体劳动,挤进“高大上”的分配性岗位。结果就是,写字楼里挤满了假装忙碌的聪明人,而真正需要人的地方——比如养老、托育——却在那儿闹人荒。
个体如何打破内耗循环?
长期干“狗屁工作”,最可怕的后果是什么?不是累,是变傻。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当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复制粘贴、调整格式、回复“收到”,你的大脑皮层是会退化的。
这种“技能退化”会让你陷入一种深深的恐惧:我离不开这个平台了。因为一旦离开这张办公桌,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于是,你只能更卷。既然产出不了价值,那就表演勤奋呗。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职场上“表演型人格”泛滥。大家比的不是谁做成了事,而是谁下班晚,谁周报写得长,谁在群里回复得快。这种内耗,正在造成巨大的社会浪费。
国际劳工组织的《2026年就业与社会趋势》预测,未来全球非正规就业规模将达21亿人。如果这21亿人里,有一半都在做无效劳动,那全球经济得损失多少?
而且,这种异化对年轻人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好在,咱们国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你看国务院那个报告,专门提到了要“规范平台收费行为”、“推进职业伤害保障试点”。这就是在用制度的力量,去修正市场的bug。
对于我们个体来说,怎么破局?首先,得在心理上“断奶”。别把工作的薪水和你的个人价值划等号。你拿两万块工资,不代表你比拿五千块的环卫工更高贵,可能只是因为你站在了资本分配的某个节点上。
还有,学会“结构性摸鱼”。这不是教你偷懒,而是教你把被“狗屁工作”占用的时间抢回来。利用那些无效会议的时间,学点真本事,考个证,或者哪怕是读两本好书。
各国如何应对虚无工作?
看看欧洲。2025年10月,德国、法国等19个欧盟国家联名搞了个大动作,呼吁欧盟进行“制度性彻底改革”。他们的核心诉求就一个字:减。
减什么?减那些繁文缛节,减那些为了合规而合规的报告。欧洲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企业的竞争力都快被这些“行政废话”给拖垮了。他们要求给企业松绑,让大家把精力花在创新上,而不是花在填表上。
再看隔壁日本。那个曾经以“过劳死”闻名的国家,现在居然开始推行“上四休三”。东京都政府带头,允许员工4周内只要干满155小时,就可以自由安排休息。虽然这政策在推行时也有争议,有人怕收入减少,但大方向是对的:打破“时间暴政”。
只要活儿干完了,你管我在哪儿呢?而咱们中国,走的是一条更务实的路——“价值重估”+“兜底保障”。一方面,司法系统正在通过一个个判例(像赵女士那个案子),强行把“隐形劳动”摆上台面。虽然现在的赔偿金额还不够高,但“从0到1”的突破已经有了。这是一种强烈的信号:凡是付出的劳动,都必须被看见。
另一方面,咱们在给新就业形态“穿铠甲”。以前外卖小哥出事了,平台说“你是个体户,跟我没关系”。现在不行了。国家在推“职业伤害保障”,哪怕你不是正式员工,出了工伤也得有人管。
截至2025年10月,咱们已经有17个省份搞了试点,覆盖了2325万人。这不仅仅是发钱,这是在从制度上承认:这些跑在路上的劳动者,是正儿八经的职业人,不是算法的奴隶。
当机器能写周报、能做报表的时候,人的价值回归到哪里?回归到创造,回归到关怀,回归到那些机器做不了的“人味儿”上。所以,下一次当你觉得工作毫无意义的时候,别光顾着抑郁。试着跳出来,看看这套系统是怎么运转的。
参考资料: 《离婚经济补偿适用情况调查:“全职太太”补偿金怎么算》,澎湃新闻,2021年11月。 《国务院关于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工作情况的报告》,中国人大网,2025年12月。 《毫无意义的工作》,大卫·格雷伯,中信出版集团。 《2026年就业与社会趋势》,国际劳工组织。 《欧洲19国领导人呼吁欧盟开展制度性改革提升竞争力》,央视网,2025年10月。 《东京都将启动“上四休三”工作制》,光明网,202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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