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8了,按说该在家抱孙子、遛弯、跟老伙计们下棋混日子了。可我这两年,反倒成了小区里那群“闲人”嘴里的“旅游疯子”。
前几天在菜市场碰见楼下张大妈,她挎着一篮子青菜,上下打量我:“老李啊,又要走?你这刚从云南回来没半个月,咋又要往新疆跑?你那退休金,全砸在路上了吧?”
我笑了笑,没跟她辩解。换做五年前,我也会觉得那些背着大包小包、在朋友圈晒风景的老头老太太,要么是钱多得没处花,要么是闲得发慌。可真到了这个岁数,自己也走进了这个圈子,才慢慢琢磨透了——那些整天跑出去花钱旅行的老头老太太,看着热闹,其实骨子里就分三种人。说出来,可能戳中不少人的心里话。
先说说第一种,也是最让我心疼的一种:想把这辈子“欠自己的”,一点点补回来的人。
我老伴王秀兰,就是这种。
她走的那年,62岁,刚跟我走完川藏线。出发前,她拉着我的手,哭着说:“老李,我这辈子,好像就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这话,我信。
秀兰22岁跟我结婚,第二年生了大儿子,三年后又生了小女儿。那时候我在工厂当工人,天天三班倒,家里家外的活,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冬天天不亮,她就起来生炉子、做早饭,送完孩子再去菜市场摆摊卖咸菜;晚上等我们爷仨睡了,她还得在灯下缝补衣服,算账到半夜。
我那时候年轻,总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女人操持家务是本分。有一次,厂里组织家属旅游,去北戴河,每个人交50块钱。那时候50块,顶她摆摊半个月的收入。
秀兰拿着通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里的光亮了又暗。最后她把通知折起来,塞回我兜里:“你带儿子去吧,我在家看闺女,还得摆摊,少挣一天就少一天的钱。”
我那时候傻,真就带着儿子去了。回来后,我给她带了一袋贝壳,说海边有多美,沙滩有多软。她笑着听,给我擦去鞋上的沙子,可我分明看见,她转身进厨房时,偷偷抹了眼泪。
从那以后,“旅游”这两个字,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孩子们长大了,各自成家,买了房,生了娃。秀兰又开始帮大儿子带孙子,帮小女儿带外孙。这一带,又是十几年。
去年春天,孙子上了初中,外孙上了小学,她终于“解放”了。那天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日历,突然问我:“老李,我们是不是该出去走走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走,想去哪,咱就去哪。”
我们先去了北戴河。站在海边,秀兰脱了鞋,踩在沙滩上,沙子钻进她的脚趾缝,她笑得像个孩子。她蹲下来,捡起一个贝壳,塞到我手里:“老李,原来海边真的这么美。”
那天,她在海边坐了一下午,风吹着她的白发,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后来,我们去了桂林,去了西安,去了云南。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要拍好多照片,发在朋友圈,配的文字很简单:“今天,我为自己活了一天。”
走川藏线的时候,她有高原反应,头疼得厉害,可她还是咬着牙,坚持到了拉萨。站在布达拉宫广场,她对着蓝天,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回来后没几个月,她查出了肺癌,晚期。
弥留之际,她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老李,我不亏了,这辈子,我也看过大海,看过雪山,看过兵马俑了……”
她走后,我整理她的遗物,发现一个旧本子,里面记着她这辈子想去的地方。北戴河、桂林、西安、云南、新疆、西藏……整整一页纸,字迹歪歪扭扭,是她年轻时候写的。
我这才明白,那些晚年拼命出去旅行的老头老太太,不是爱花钱,不是爱折腾,是他们这辈子,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钱,都给了家庭,给了孩子,唯独忘了自己。
他们年轻的时候,为了几毛钱的菜价跟人讨价还价,为了给孩子攒学费省吃俭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到老了,孩子大了,责任尽了,他们想抓住时光的尾巴,把那些年错过的风景,错过的快乐,一点点补回来。
这种旅行,是补偿,是遗憾,更是对自己这辈子的交代。
再说说第二种人:想逃离一地鸡毛的生活,给自己找个“透气口”的人。
我老伙计张建国,今年70岁,跟我一样,也是个“旅游达人”。
他跟他老伴刘梅,吵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为了孩子,为了柴米油盐,凑合着过;老了,孩子们都走了,家里就剩他们俩,矛盾反而更突出了。
刘梅嫌张建国吃完饭不洗碗,嫌他看电视声音太大,嫌他跟老伙计下棋到半夜;张建国嫌刘梅管得太多,嫌她整天翻旧账,嫌她把家里收拾得像个样板间,连坐个沙发都得小心翼翼。
有一次,张建国跟我下棋,下到一半,他手机响了,是刘梅。接完电话,他叹了口气:“又嫌我没给花浇水,说我心里没这个家。”
那天晚上,他跟我喝了点酒,红着眼圈说:“老李,我这辈子,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待几天,没人唠叨,没人管我,就我自己。”
后来,张建国开始独自旅行。
他第一次独自出门,是去张家界。走之前,他跟刘梅说:“我出去散散心,一周就回。”
刘梅嘴上骂他“老不正经,丢下我一个人”,却还是给他收拾了行李,塞了一堆感冒药和胃药,反复叮嘱:“爬山慢点,别逞强,晚上别跟陌生人喝酒。”
张建国回来后,整个人变了。他不再跟刘梅顶嘴,刘梅唠叨的时候,他就笑着听,或者去阳台抽烟。
他跟我说,在张家界的山顶,他看着云海,突然想通了。一辈子都在吵,吵到最后,还是离不开彼此。与其在家互相折磨,不如给自己留个空间,也给对方留个余地。
从那以后,张建国和刘梅达成了“默契”:张建国每个月出去旅行一次,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刘梅则在家跟老姐妹们跳广场舞,打麻将,日子过得也挺滋润。
张建国去旅行,会给刘梅带礼物,带当地的特产,拍好看的照片给她看。刘梅会给他发家里的趣事,说孙子又考了第一名,说楼下的月季开了。
有一次,张建国去海南,给刘梅买了一条珍珠项链。回来后,他亲手给刘梅戴上,刘梅嘴上说“浪费钱”,却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建国跟我说:“老李,旅行这东西,就像给婚姻做‘保养’。整天黏在一起,再好的感情也会磨出茧子。适当分开,彼此想念,反而能守住那份情。”
小区里还有不少这样的老头老太太。
有的是因为跟子女住在一起,婆媳矛盾、翁婿矛盾,搞得家里鸡飞狗跳,只好出去旅行,躲一躲;有的是因为老伴走了,家里太冷清,不想一个人待着,就跟着旅行团,跟一群陌生人说说笑笑,打发时间;还有的是因为退休后,突然没了目标,心里空落落的,只好用旅行来填补空虚。
他们出去旅行,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逃离身边的一地鸡毛。
在陌生的城市,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往,没有人跟他们计较家长里短。他们可以暂时放下妻子、丈夫、父母的身份,只做自己。
这种旅行,是解压,是逃避,更是为了更好地面对生活。
最后说说第三种人:把旅行当成“续命”,珍惜余生每一刻的人。
我邻居李大爷,今年72岁,以前是医生。
他退休前,是医院的内科主任,见惯了生死。退休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老伴,走遍全国。
李大爷跟我说:“我在医院待了一辈子,见过太多老人,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躺进了ICU,再也没出来。人到晚年,最宝贵的不是钱,不是房子,是时间,是健康。”
他说,人老了,身体就像一台用了几十年的机器,零件都老化了。今天能走能动,明天可能就卧床不起了。与其等到躺在床上,后悔没去过想去的地方,没见过想见的风景,不如趁现在,能动就动,能走就走。
李大爷的旅行,跟我们不一样。
他不跟团,不赶时间,每到一个地方,就租个房子,住上十天半个月。
他在大理住过一个月,每天早上起来,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食材,给老伴做早饭;上午去洱海边散步,看看书;下午跟当地的老人聊天,学做扎染;晚上跟老伴一起看日落,听民谣。
他在厦门住过半个月,租了一间靠海的民宿,每天听着海浪声醒来,跟老伴去鼓浪屿散步,去曾厝垵吃小吃,去海边捡贝壳。
有一次,我碰见李大爷,他刚从黑龙江回来,脸上带着冻疮,却笑得很开心。他说,他去了漠河,看到了极光,完成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我问他:“李大爷,您都70多了,这么折腾,不怕身体吃不消?”
李大爷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李,人这一辈子,总得为自己疯狂一次。我现在走得动,就是福气。等哪天走不动了,我就坐在家里,看着这些照片,回忆这些日子,这辈子,值了。”
小区里还有个王阿姨,今年65岁,得了糖尿病,还有高血压。医生叮嘱她,要多运动,保持心情舒畅。
从那以后,王阿姨开始旅行。她去过泰山,去过黄山,去过华山。每次爬山,她都比年轻人走得慢,却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说,爬山的时候,她会忘记自己是个病人。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风景,她会觉得,生命充满了力量。
这些老头老太太,他们不是不知道花钱,不是不知道累。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比谁都明白,余生不长。
他们出去旅行,是因为他们懂得,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宽度。
他们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去看更多的风景,去体验更多的人生,去珍惜身边的人。
这种旅行,是热爱,是珍惜,更是对生命的敬畏。
我现在,算是这三种人的“结合体”。
我带着秀兰的愿望,继续旅行。我去了她想去的新疆,站在喀纳斯湖边,对着湖水说:“秀兰,这里的水,比桂林的还清。”
我也会独自旅行,给自己留个空间,想想过去,想想未来。
我更懂得珍惜,每一次出发,都当成最后一次。
前几天,我在新疆的禾木村,遇见一对老夫妻,跟我差不多大。他们手牵着手,走在雪地里,脸上带着笑容。
大爷跟我说:“老弟,趁现在还能动,多出去走走吧。钱没了,可以再攒;日子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是啊,人到晚年,我们终于明白:
旅行,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利,也不是有钱人的特权。
它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对自己的善待,一种对余生的珍惜。
那些整天跑出去花钱旅行的老头老太太,看似潇洒,其实每一次出发,都藏着对生活的热爱,对遗憾的弥补,对余生的敬畏。
人生短短几十年,前半辈子为了生活奔波,后半辈子,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别等,别遗憾,趁阳光正好,趁微风不燥,趁我们还走得动,去想去的地方,见想见的人,看想看的风景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