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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费尔德山国家公园里,我一度认为自己花眼了。
一棵三四米高的桉树,根竟然扎在另一棵植物的身上。准确说,是站在一棵树蕨的树干上。
挺拔的少年桉树,脚下踩着一顶棕色的、毛茸茸的“平台”。那“平台”不是泥土,不是岩石,而是一棵活着的树蕨。
这事乍听像是植物界的段子。
树蕨是蕨类,来到地球三亿年,不开花不结果,靠孢子繁衍,是恐龙时代的活化石。
桉树是被子植物,不过亿多年,但开花结果,能长到近百米,是现代森林的巨人。
一个古老,一个现代。
一个耐阴,一个喜光。
一个低调匍匐,一个直冲云霄。
它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却在塔斯马尼亚湿润的空气里,交叠在了一起。
桉树,长在了树蕨身上。生物学上,叫“偶然附生”。
树蕨并不是某一种植物的正式名称,而是一个通俗的统称,用来指代那些能够长成大树状的蕨类植物。它们最引人注目的特征,就是拥有类似树木的直立茎干,打破了人们对蕨类都是矮小草本的固有印象。桫椤(Alsophila spinulosa)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但显然,眼前的这棵树蕨远远超乎了我印象中的尺寸。导游说,这是蚌壳蕨,我查了下,应该是软树蕨(Dicksonia antarctica),最高确实能长到15米。
树蕨的树干,没有真正的树皮,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海绵状的根被——那是须根和老叶柄交织成的“棕色绒毯”。它像一个巨大的蓄水池,能在雨后吸满水分;像一个空中花盆,拦截飘落的尘埃和腐叶。
而塔斯马尼亚地处西风带,几乎每天都有轻雾细雨。这种环境里,树蕨的树干,就成了一个飘浮在空中的“绿洲”。
而桉树的种子小得像尘埃,它们随风飘荡,大部分落在阴暗的林地,被落叶掩埋,最终无声腐烂。但生命唯一不例外的就是例外,偶尔——非常偶尔——有那么一粒种子,恰好落在了一棵树蕨的树干上。
“凡墙皆是门。”
那里,没有竞争者,只有湿润、透气、富含养分的“海绵”。它发芽了。小桉树的第一口“奶”,来自树蕨的脊背。
最初的几年,它是安静的“附生者”,从树干上汲取水分和养分。但它体内流着桉树的血——那是要往高处走的血。它的根开始沿着树干向下探索,最终扎进了泥土。
一旦根系入土(注意图中桉树几乎笔直向下插入的根!),桉树的生长速度就开始“开挂”。它的树冠迅速膨大,开始争夺阳光。而树蕨,这棵曾经庇护它的“保姆”,渐渐被遮蔽在阴影里。
当头顶的桉树完全封住天空,树蕨的光合作用开始入不敷出。它慢慢停止了生长,最终倒下了。
但倒下的只是躯干。树蕨的原子没有消失,它们渗入泥土,被菌丝分解,被桉树的根系吸收,沿着桉树的木质部上行,最终成为叶片里的一粒叶绿体,或成为树干中的一缕纤维,换了种方式支撑着桉树的崛起。
若干年后,桉树稳稳地站在树蕨曾经的位置上,继续向上生长。更久后,它将成为森林的“上层居民”,俯瞰着脚下新一代的树蕨。
树蕨用它的脊背,为桉树提供了起跑线;桉树用它的生命,完成了对树蕨的继承和超越。
往宏观拉长放大了看,这就是植被演化的故事:地衣-苔藓-蕨类-裸子-被子……
人类亦如此,则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奋勇向前。
今天的塔斯马尼亚,如果你走进那片森林,依然能看到桉树站在树蕨身上的奇观。那是演替进行到一半的瞬间,是接力赛交接棒的刹那。
你也会看到有袋类的袋鼠在桉树林里跳跃,单孔目的鸭嘴兽在溪流里潜泳。它们是这场跨越亿年的接力赛中,还在奔跑的选手。
而我们呢?人类是这场演替的后来者。我们是胎盘类哺乳动物的一员,是那场五千万年前开始的竞争的赢家。
但赢家,也只是接力赛中的一棒。
只是,下一个,该轮到AI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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