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走后14岁的舅舅搬进我家,奶奶天天甩脸子要撵他走,谁也没想到30年后全家人都靠他吃上了饭
这个故事是我亲身经历的,从头到尾我都在场。
我叫周小敏,今年四十三了,家在南方一个小县城里。
说起我们家的事,绕不开一个人,就是我舅舅陈卫东。
要说我舅舅的事,得从我外公说起。
我外公叫陈满仓,是隔壁乡下陈家村的人,一辈子在地里刨食,老实本分,话不多,干活却是一把好手。
外婆走得早,外公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大了两个孩子——我妈陈秀兰,还有我舅舅陈卫东。
我妈比我舅大十二岁,打小就帮着外公照顾弟弟,又是喂饭又是洗衣裳,跟半个妈差不多。
我舅舅是1970年生的,打小就机灵,脒子活泛,学啥都快。
村里的小学老师逢人就夸:"老陈家这个小儿子是块读书的料。"
外公听了高兴,咬着牙也要供他念书。
1982年,我妈嫁给了我爸周大柱。
我爸是县城边上周家坝的人,奶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宝贝得不行。我爸在镇上的砖瓦厂当工人,一个月挣三十多块钱,日子不算富裕,但在当时也算过得去。
我爸这人脾气好,干活踏实,就是耳根子软,啥事都听我奶奶的。
我奶奶叫刘桂花,是个精明人,嘴巴厉害得很,在我们那一片是出了名的。
街坊邻居都怕她三分,背地里都叫她"刘三刀"——意思是说话跟刀子似的,三句话能把人噎死。
我妈嫁过来以后,日子过得别别扭扭的。
奶奶嫌我妈是乡下来的,嫌我妈娘家穷,嫌我妈不会来事。
可我妈是个能忍的人,啥都不吭声,低头干活。
1983年我出生了,家里多了一张嘴,日子更紧巴了。
我妈白天在家带孩子,晚上还帮人家糊纸盒子,一个能挣两分钱,一晚上糊一百多个,挣两三块钱贴补家用。
这日子虽然紧,但好歹还算安稳。
可到了1984年秋天,出事了。
我外公在地里收稻子,突然就倒在了田埂上。
等人发现送到乡卫生院,已经晚了。
医生说是脑溢血,人没抢过来。
外公走的时候才五十四岁。
那年我舅舅刚满十四岁,还在念初二。
外公这一走,家里的天就塌了。
陈家村那边的几个堂叔堂伯商量了一下,说外公的房子和地他们来接手,至于我舅舅嘛——"秀兰不是嫁到了周家坝吗?让她领回去养呗。"
说白了,就是要地要房子,人不要。
我妈接到信的那天,二话没说,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陈家村,把舅舅领了回来。
舅舅跟着我妈进家门的时候,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下着小雨,舅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一双解放鞋,沾满了泥巴。
他背着一个帆布书包,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子,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
十四岁的半大小子,站在我家院子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妈把他领进屋,给他倒了碗热水,说:"卫东,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姐养你。"
舅舅没说话,就是点了点头。
可我奶奶不干了。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奶奶一看桌上多了双筷子,脸就拉下来了。
"秀兰,你啥意思?把你娘家弟弟领来,谁答应了?"
我妈低着头不说话。
我爸想开口说两句,奶奶一瞪眼:"你闭嘴,我跟她说话呢!"
我爸就不敢吭声了。
奶奶筷子一拍:"我把话说在前头,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就这么点口粮,你自己的闺女还养不养了?拉个半大小子回来,能吃不能干,谁家的粮食是大风刮来的?"
我舅舅就坐在角落里,端着碗,一口没动,头压得低低的。
那天晚上,我妈在灶房里悄悄哭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那晚也没睡好,翻来覆去地叹气。
但第二天一早,我爸起来把西边放杂物的那间小偏房收拾了出来,搬了张木板床进去,铺了条旧褥子。
我爸对我舅说:"卫东,先住这儿,将就将就。"
我舅说了一句:"谢谢姐夫。"
就这一句话,我爸后来跟我说起的时候,还直叹气:"你舅那时候才十四岁,说话跟大人似的,懂事得让人心疼。"
可奶奶是一天都没消停过。
今天说舅舅吃得多,"一顿能吃三碗饭,比我儿子吃得还多"。
明天说舅舅费电,"大晚上点灯看书,电费谁出?"
后天又说舅舅碍事,"家里地方就这么大,转个身都能撞上他"。
我舅啥也不说,就是闷头忍着。
可他也不白吃白住。
每天放学回来,先把院子扫了,柴火劈了,水缸挑满了,鸡喂了,猪也喂了。
然后才回到那间小偏房里,点上煤油灯看书。
他不敢开电灯,怕奶奶说他费电。
煤油灯那个光,暗得很,我有时候半夜起来上茅房,路过他那间屋子,看见里面一豆灯光忽明忽暗的,他趴在那儿写作业。
说实话,想起来我就心酸。
我妈为了舅舅的事,没少受奶奶的气。
奶奶最狠的一句话,是有天当着邻居的面说的:"有些人哪,自己家的锅还没揭开呢,倒贴娘家倒贴上瘾了,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门,谁家的饭!"
我妈当场眼泪就下来了,扭头就回了屋。
但她从来没说过让舅舅走。
我爸也从来没提过。
我爸这人虽然耳根子软,但有一条底线他守得住——他认准了我舅是个好孩子,供他读书是对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熬。
我舅在学校的成绩好得吓人,年年第一。
初中毕业考上了县一中,全乡就他一个。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村里人都议论:"老周家那个外甥,有出息了。"
奶奶听了也没说啥好话,就哼了一声:"考上了有啥用?还不是要花钱?高中三年,一分钱是一分钱呐。"
为了供舅舅上高中,我妈白天在家附近的服装厂做零工,一天能挣五六块钱。
我爸在砖瓦厂加班加点,晚上还去帮人家卸货。
两口子拼了命地攒钱。
我记得那几年,过年我们家都舍不得买肉。
年三十那天,我妈买了二斤五花肉,大半做成了红烧肉端上桌,自己夹了一筷子肥的,瘦的全夹给我和舅舅。
奶奶看着那盘肉,又开始念叨:"这日子过的,供一个外人读书,自己家孩子连件新衣裳都穿不上。"
我舅放下筷子,站起来说:"奶奶,我吃饱了。"
然后就回了他那间偏房。
那顿饭他一块肉都没夹。
上了高中以后,舅舅更拼了。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背书,晚上学到半夜。
他跟我妈说过一句话,我妈后来跟我讲了好多遍。
他说:"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供我的。"
就这么一句话。
1989年夏天,舅舅参加高考。
成绩出来那天,我妈骑着自行车去县一中看榜。
舅舅的名字在最前面。
全县第三名,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的是行政管理。
我妈站在那个红榜前面,哭得稀里哗啦的。
回来的路上,她自行车都骑不稳,一路上擦眼泪。
到了家,进门就喊:"他爸,卫东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我爸当时正在院子里修板凳,一听这话,手里的锤子都掉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搓着手,嘿嘿地笑:"好,好,好啊。"
奶奶在屋里听见了,出来看了一眼,嘴上不说啥,但那天下午,她破天荒地煮了一锅绿豆汤。
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啥,反正那锅绿豆汤,她给舅舅盛了最大一碗。
舅舅上大学走的那天,我爸借了辆三轮车把他送到县城汽车站。
临上车的时候,舅舅给我爸鞠了一个躬。
我爸赶紧拉住他:"你这孩子,搞这个干啥。"
舅舅说:"姐夫,这些年的恩情,我记在心里。"
我爸红着眼睛把他推上了车。
后来舅舅在省城念了四年大学,毕业分配到了市里的机关单位。
他是真争气,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从科员干起,干了五年提了副科,又过了六年升了正科。
1997年,舅舅在市里成了家,舅妈是他单位的同事,人很和气。第二年生了个闺女,就是我表妹。
到了2008年,舅舅已经是市里一个局的副局长了。
可不管当了多大的官,他对我们家那份心,从来没变过。
1998年,我爸的砖瓦厂倒闭了,四十多岁的人没了工作。
舅舅知道以后,帮我爸在市里的一个建材市场找了份管仓库的活,一个月八百块,虽然不多,但旱涝保收。
我爸干了八年,一直干到退休。
2001年,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待着不知道干啥。
舅舅把我接到市里,自己掏钱让我去学了电脑和会计。
学了一年半,舅舅又托人帮我在一个企业找了份会计的工作。
我现在能在县城买房买车,安安稳稳过日子,全靠舅舅当年拉了我一把。
2010年,我弟弟周小军要结婚,家里拿不出彩礼钱。
舅舅二话没说,拿了两万块钱送过来。
我妈不好意思收,舅舅说了一句话:"姐,当年你收留我的时候,也没跟我算过账。"
我妈一听这话,眼泪又下来了。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奶奶。
2012年,奶奶八十四了,得了糖尿病,腿脚不利索了,需要长期吃药。
我爸那点退休工资根本不够。
舅舅知道以后,每个月打一千块钱到我爸卡上,专门给奶奶买药看病。
一打就是四年,一个月都没断过。
奶奶刚开始还嘴硬:"谁要他的钱?又不是我儿子。"
但药是实打实吃到嘴里的,钱是实打实花在她身上的。
2014年冬天,奶奶住院了,舅舅从市里开车赶过来,在医院陪了三天。
他给奶奶削苹果,给奶奶端水喂药,扶奶奶去上厕所。
我在病房门口看着,心里头百感交集。
当年那个被奶奶天天嫌弃、说是"累赘"的十四岁少年,现在反过来伺候她了。
奶奶躺在病床上,拉着舅舅的手,忽然说了一句话。
她说:"卫东啊,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
病房里安静得很。
我妈站在窗户边上,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舅舅笑了笑,说:"大娘,都过去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就这么一句。
轻轻的,但分量重得很。
奶奶听完,扭过头去,眼泪顺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淌。
她没再说别的。
但从那以后,谁要是在她面前说舅舅一个不字,她就急眼。
她逢人就说:"我们家卫东,那是顶顶好的人,比亲儿子都强。"
你看,人心这个东西,真是说不清楚。
奶奶2016年走的,八十八岁。
走之前拉着我妈的手说:"秀兰哪,当年你把卫东领回来,是对的。是妈糊涂了这么多年。"
我妈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说起来,舅舅这些年帮了我们家多少?细算起来真算不清。
我爸的工作是他找的,我的手艺是他供的,我弟弟的彩礼是他出的,奶奶的药费是他掏的。
我表妹后来考研,舅舅也资助了两年的学费。
我儿子去年考上了大学,舅舅给包了一万块钱的红包,说:"好好念,以后做个有用的人。"
三代人,他拉了三代人。
有时候我就想,要不是当年我妈把舅舅领回来,要不是我爸收拾了那间偏房,要不是舅舅自己争气考出去了,我们家会是什么样?
我不敢想。
我就记得我爸说过一句话,他说:"做人啊,不能光看眼前。当年你奶奶嫌你舅是个累赘,可谁能想到呢?你对人家好,人家记一辈子。你对人家不好,人家也不记仇。这种人,你上哪儿找去?"
我觉得我爸说得对。
人这一辈子,谁也说不准谁帮谁。
你今天帮了人家一把,人家明天可能托举你一家。
老话说得好,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不是说做好事就图回报,但善有善报这个理儿,它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我舅舅今年五十六了,再过几年就退休了。
他说退休以后要回县城来住,离我们近点。
我妈一听就乐了,说:"回来好,回来我给你做红烧肉,瘦的全给你。"
舅舅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也笑了,但鼻子有点发酸。
大家说,我妈当年做得对不对?
如果是你们家,你们会不会收留那个十四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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