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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邻居王姐是个要强的女人,五十来岁,一个人拉扯大了儿子,这些年没少吃苦。

王姐说,她每月都会定时往儿子账上打四千块钱,说是帮衬着儿子还房贷、养孩子。

腊月二十九那天,王姐去儿子家照看突然生病的婆婆,顺手拉开了书房置物柜的抽屉找家里的常备药箱,却在抽屉深处看见了一个蓝皮存折。

她只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手就开始抖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用第一人称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我这辈子,说苦不算太苦,说顺也没怎么顺过。

我在镇上的供销社做了二十多年的会计,单位效益好的时候日子过得还算齐整,后来单位改制,我内退回了家,每月领着一千七的基本生活费,再加上后来办下来的社保,一个月到手也有三千出头。

我老伴叫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在镇上的砖厂做工,四十九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脑梗把他撂倒了,抢救过来,人是活着,却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

那时候儿子才刚上大二。

我一边伺候老伴,一边供儿子念书。那几年志远的学费我东拼西凑,他也懂事,假期出去打工贴补,总算没耽误学业。我把娘家那边留下来的两间老屋卖了,才把那几年的日子硬撑了过去。

建国在床上躺了三年,还是走了。

我哭了一场,擦干泪,接着过。

儿子志远争气,大学毕业留在了市里,进了一家国企做技术员,工资待遇比镇上强多了。

后来他相中了一个城里姑娘,叫晓敏,长得白净,说话利索,是银行的柜员。

两个人谈了一年多,就说要结婚。

婚礼之前,志远回来跟我说,晓敏家那边要求婚房得在市里,首付三十几万,他手里只有十来万,跟我借二十万。

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我这点积蓄是靠着这些年一点一点省出来的,原本是打算留着自己养老的,但儿子开口了,我没有理由不帮。

我把存折递给了他,只说了一句:"这是妈的棺材本,你拿去用,但得记着。"

志远红了眼眶,说妈你放心,我和晓敏一定好好孝顺你。

婚后第二年,我有了个大胖孙子,起名叫志宝。

晓敏要上班,志远也走不开,他俩就打电话让我去市里帮忙带孩子。

我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锁上镇里的门,去了市里。

晓敏的妈,也就是亲家母赵大姐,偶尔过来住几天帮把手,但住不长,说她那边还有老头子要照顾,来了几次之后就基本不来了,带孩子的事就落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我没有怨言,孙子是我的血脉,我带得心甘情愿。

但渐渐地,我发现有些事开始让我心里不舒坦。

志远和晓敏每个月工资不低,加在一块七八千总是有的,可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三天两头跟我抱怨钱不够用。

房贷每月三千二,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再加上水电物业,晓敏还喜欢买衣服买护肤品,日子就这么漏风似的往外跑钱。

有一次我去买菜,在超市门口碰见了志远的同事小李媳妇,聊了几句,她无意说漏了嘴,说志远前两天刚在单位门口停了辆新车,十几万的SUV,买得挺阔气的。

我回来一问志远,他说那是贷款买的,每月还两千。

我心里一沉,没说话。

后来志远找我开了口,说每月还贷压力大,让我每月补贴他们四千块钱,先帮衬着,等他涨了工资再说。

我想了两晚上,答应了。

我那点退休金和社保加在一起也就三千出头,补贴他四千,其实我自己每月还得倒贴。但我镇里还有一间门面房租出去了,每年收七八千的租金,我平时花销也省,算了算,勉强能撑住。

从那以后,每月初八,我就往志远的账上打四千块钱,雷打不动,比发工资还准时。

刚开始志远和晓敏还会在饭桌上说声谢谢,晓敏偶尔也会买盒糕点带回来,说是买给我吃的。

志远也常常拍着胸脯说,妈,你就安心在我们家住着,以后我们给你养老。

那段时间我心里是踏实的。

我觉得我花这份钱花得值。

可是人的心,是会变的。

大概过了半年多,这些话就越来越少了。

四千块钱每月还是要,但渐渐的,就像是水往低处流,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了。

晓敏有时候买了东西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在厨房忙着做饭,她进门换了鞋,径直进了卧室,连头都不抬一下。

志远更不用说,下了班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孩子哭了也不动,全当没听见,我抱起来哄,他就当我是孩子的保姆

我这样的年纪,腿脚还算利索,但久了也吃不消,腰椎的老毛病犯了,晚上睡觉翻身都疼。

我跟志远提过一次,说我腰不太好,得去医院查查。

他嗯了一声,继续看手机,再没下文。

我自己打了个出租车去医院,挂号、拍片、拿报告,一个人折腾了大半天,回来还得赶着给孩子做晚饭。

腊月里,我接到了镇上邻居的电话,说我婆婆突然发烧,烧了两天没退,老人年纪大了,镇上的小诊所不敢随便处置,让我赶紧回去看看。

我跟志远说了这事,他皱了皱眉,说妈你去吧,孩子这边我来带。

我连夜赶回了镇上,把婆婆接到市里的医院住了院,确诊是肺部感染,挂了一周的吊瓶,总算退了烧。

出院的时候,我问志远能不能来接一下,他说单位有事走不开。

我就一个人扶着七十九岁的老人,打车回了他们家。

婆婆身子虚,我把她安顿在书房的折叠床上,让她先住几天缓缓再回镇上。

腊月二十九这天,婆婆说头昏,我去给她找头疼粉,想起家里的常备药箱通常放在书房的置物柜里,我拉开那个平时不常动的抽屉翻找,药箱没找着,却看见了一个蓝皮存折压在里头。

我以为是婆婆不小心带来的,顺手拿起来看了眼封面。

存折上写的储户名字,不是婆婆,是晓敏。

我愣了一下,这东西怎么会在这个抽屉里?

我原本应该放下,但手像是不听使唤,翻开了第一页。

最近一条记录是腊月二十日,存入:四万八。

再往上翻,每月的存入记录一笔笔摆着,数目不等,少则两三万,多则四五万。

随随便便翻了十几页,这个存折里头趴着将近四十万。

我的手抖了。

志远和晓敏跟我哭穷,说钱不够用,说房贷压着喘不过气,说孩子花销大,没钱买好一点的东西……

我猜不透这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晓敏在银行工作有额外的收益,也许是志远私下接了外活,但不管怎么来的,他们跟我哭穷的那些话,摆在这个存折面前,已经做不得假了。

我站在那间书房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婆婆在折叠床上翻了个身,动静把我拉回来。

我把存折放回原处,推上了抽屉。

药没找着,我出去重新找了一片备用的,端了杯温水给婆婆喂下去。

那天下午,志远和晓敏带着孩子去晓敏娘家拜年,走之前晓敏还特意嘱咐我,说婆婆那边你照看着,我们晚上回来。

我坐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楼下。

夕阳把窗玻璃染成了橘红色,照在我手背上暖洋洋的,但我心里是凉的。

我想起了二十万的棺材本,想起了三年里每月初八雷打不动的四千块钱,想起了自己一个人打车去医院拍片,想起了在厨房弓着腰洗碗的那些夜晚,想起了除夕夜他们一家三口围在桌边嗑瓜子、我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吃饭……

我把手机拿出来,查了一下,当天晚上还有一班回镇上的大巴,我毫不犹豫订了票。

我去跟婆婆说:"婆婆,我送你回镇上吧,镇上的老房子我给你烧上炉子,你住着暖和。"

婆婆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

我帮她收拾好包袱,在书房桌上留了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奶奶身体不好,我送她先回镇上,家里的事你们自己来。

我搀着婆婆下了楼,坐上了回程的大巴。

车窗外路灯次第亮起,这座城市热热闹闹地迎着年,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婆婆靠着座椅睡着了,我就那么坐着,出奇地平静。

从那以后,我再没往志远账上打过一分钱。

志远打来电话,我接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他问为什么不转钱了,我只说了一句话:"妈年纪大了,得留着钱给自己看病。"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哦。

就这么挂了。

我把每月多出来的四千块钱,攒着给自己买了一份商业补充医疗险,剩下的存着,打算开春了去镇外的温泉小镇住几天,那里油菜花开得好,每年春天我都想去,一次都没去成过。

人活到这份上,我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

给少了,叫不懂事;给多了,叫应该的。

省吃俭用的每一分钱,在有些人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可以理所当然伸手的数字。

不是不爱儿子,是不能没了自己。

往后的日子,我先把自己过好了再说。

花开的时候,我要去看花。

天暖的时候,我要去晒太阳。

这辈子前半段,我已经给得够多了。

剩下的,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