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回了老家,有一天扫社(陕西把春节前大扫除叫扫社),我把宅子里的纸板、废旧铁件收拾出来卖掉,恰好隔壁的麻麻(陕西对伯母的称呼)看见了,也赶紧把自家的废旧纸板拿过来一起卖,换点零花钱补贴家用。聊天时麻麻念叨,春节前家里已经花了 1000 块钱,节后估摸着还得至少千把块,手头都要花空了,实在紧巴。
想想也是,老两口都七十多岁了,农民一年的养老金也就千把块,这过年对他们来说,简直像 “过难”。地里的活早就种不动了,全靠不多的养老金和儿女的红包。
要说这一年里最让他们压力大的,就是过年发红包和村里、亲戚家的婚丧嫁娶、娃娃完灯宴这些 “过事”,都得行礼(陕西话里随礼的意思)。他们家亲戚本来就多,麻麻和伯伯的姊妹(兄弟姐妹)好几个,外甥、侄子一大堆,就连外甥、侄子的孩子都数不清,每次遇上这些事,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疼得跟用刀子割肉似的。
可关中农村就是这样,村民和亲戚家的喜事,你要是不去行礼,基本就把人得罪了,往后两家没法来往不说,还会在亲戚圈里坏了名声。毕竟他们家有好几个孩子,还有个大学生,外人肯定觉得你不可能穷到行不起礼,只会说你不懂礼数。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这里的面子往往比里子还重要,不管是谁,行礼都是必须的,丢不起那个人。
更让人无奈的是,这几年行礼的风气有增无减,金额还年年涨。
比如亲戚家孩子办完灯宴(渭南地区的孩子成人礼,这几年特别流行),要是舅舅、叔伯、姑姑这些身份,没有三五百块钱根本拿不出手;就算是同村村民家的完灯宴,去吃个汤水(陕西话吃酒席的意思),一百块也是起步价。
再比如同村村民家的红白喜事,老人逝世、过三年(关中风俗,老人去世满三年的终期大忌),偌大一个村子,就姓王和姓葛的两个大姓,随便都是沾亲带故的,那个能漏掉不行礼。关系一般的一百块起步,关系好的三五百块起步,如果不行礼,面子上过不去,以后两家在街上碰到了,还会很尬尴,而且因为不行礼,两家不着嘴(陕西话,不来往的意思)的情况有很多。
亲戚家的红白喜事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带礼星(陕西话指礼物),还得行礼,三五百块钱起步吧!
以前村里老人过三年,大多是亲属亲戚凑到坟前烧点纸,简单走个仪式就完了,可这几年有些儿女反倒要大操大办,亲戚们又得跟着行礼破费。这种事只要亲戚通知了,就没法不去,礼俗、孝道加上民间信仰,受儒家文化影响这么深,谁都躲不过,说到底还是看儿女想大办还是小办。
这农村的人情债,真能压垮一个普通家庭。
有些老人平时省吃俭用,顿顿稀饭就咸菜,精打细算过日子,图的就是行礼时不至于尴尬。说真的,这真是没办法的事,很多人很讨厌,但是却只能从众,最终只能苦了自己,成全了别人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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